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5、军误 月黑风高的 ...
-
陆稚虞走在路上无事便用手转着头上的木簪末端,连摸了三次后才确定并无任何玄机,只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木簪,甚至也不是季雨禛亲手做的。
柳副将带兵也就是为了在这附近走走,防止有人闹事,本意是村里发生了何事也可第一时间支援,可此举被村民视为监视和立威,随着时日的增多,眼下就连上次来积攒的一点好感也全无了。
季伶仪得知此事又将季雨禛派来接管村子相关事情,还分了个小队长给他当当。他们分队的人因而可以一并出军营前来村落。营中有人因此愤愤不平,认为他们是在逃避训练,没准也为了不上战场。
按照季伶仪的性子当即要揪出这帮人澄清谣言来稳固军心。可都是小道消息,大部分人还是不偏听偏信。索性置之不理。
小队的士兵只有在大家休息时才去帮忙,剩下的时间都在军营与大家同吃同住,这样一来这份差事反倒成了苦差事。
季雨禛觉得不太好,因而提议轮流来做,做得好的便可成为小队长,但故意邀功也有重罚,这才纷纷激起大家新一轮的斗志来。
“哎呦——哎呦,我的腰啊。”陆稚虞等人闻声望去,发现一个老太太坐在路中央,一手撑着地,一手拍打着腿,仰着头就是一顿嚎。
“你这老太,我这牛车分明就没撞你,你是自己倒下的,倒下了才拿出一个暗红的帕子诬陷我家牛,我家就靠这一头牛做活了,你敢断我营生不怕遭天谴!”一个小娃娃双手叉着腰神奇极了。面对面前横坐着呲牙咧嘴的老太是一点都不吃压力。
“小虎,你爹喊你回家吃饭了!贺老太,你这个月都在主道上讹了多少行商的人家了,如今怎么连村里的小娃娃都讹啊!”一个大叔背着麦子走过,还不忘替那小娃娃解围。
“你懂什么啊?我家贺大郎贺二郎贺三郎被征兵要走了现在都下落不明,这是朝廷欠我们的!”
一个妇人路过,恰巧听到了她们对话,她才从军营看了她家男人回来,正沉溺于幸福之中呢,一下子就听到贺老太骂朝廷,如今她们一家吃着朝廷的算是赈灾粮,因而逢村就说朝廷的好。
她觉得此情此景正好符合她出警便道:“贺老姨啊,你家贺大郎三岁那年高烧没的,贺老二是你怀孕时去地里做活不幸脚打滑流产了,这从小疼到大的贺老三整日在村子里游手好闲,偷鸡摸狗的事没少干,经此军营历练一遭也是好事,现在正躺在军营的伤病连呢。”
“什么,你是说我家贺老三没死?”老太太一听到儿子的消息立马就坐起来了,腰也不疼了,浑身也有力了,步子迈的比顶着大太阳走路的陆稚虞还快。侧身走到那妇人面前,拉着她想套近乎。那妇人显然不想过多搭理她,鼻子一哼气,随意“嗯”了一声便甩手扬长而去。
“大娘——”陆稚虞叫了贺老太一声,既是伤病连应准许亲属看望的,莫非这大娘没有拿到通行证。
她一问,大娘都快急哭了,这才哆嗦着问是谁把她家贺三郎的通行证拿走了,让她逮到非宰了那厮不可,还说着自己日后也不干讹人这么缺德的事情了,只要让她去看望一次贺三郎即可。
三九和冬荷在一旁拍拍贺老太的背给她顺气,陆稚虞心上一焦,难不成真有人借着探病混了进去,不过伤病连既然准许探望定是在别的地方搭建了一个临时的棚子,军营位置还是保密的。
她必须得赶紧找到季雨禛告知此事才行。
季雨禛等人也是等到时才前往村子。而此时陆稚虞等人已把贺老太送回村子,又在村子转了一圈都没发现顾郎中的下落。
甚至还因丫鬟主子的站位大摇大摆在村里闲散走着遭村民甲乙丙丁目光。最后一行人趁着月落前出了村子。
也就是在村口碰到了季雨禛小队,队里的将士很有眼力见,相继撇过头去,随后按照方才的分组开始巡逻。
“你且来,我有话说。”陆稚虞上手一把抓住他的袖口,将人拉到一旁,三九冬荷相视笑了一下走到一旁蹲在大树下歇脚。
“是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季雨禛单手叉着腰,月色下此男的阴影结结实实罩住陆稚虞,二人在阴影下仿佛屏蔽了一切,季雨禛一着急便会单挑一下眉毛,急促的询问,又拿出可以为她解决一切的责任感来。
陆稚虞大脑空了三秒,她让自己冷静下来,再这样下去即使月色下藏住了她泛红的脸颊,她也难保不会因为注视季雨禛那张脸就腿软失控。
“咳咳。”她扭过头去快速调整好呼吸,随后一板一眼继续说着:“病号连的位置跟军营可有挨着?”
但反涉及军营的事情都需保密,季雨禛大概是下意识想问出她问这个做什么,但反应了一下,转而轻轻摇了下脑袋。
“那便好,明日你打探个人,贺家三郎,贺允明。此人的亲属军营探望通行证没有给到家属,就怕有心之人拿了从中作梗。”
原是军营之事,陆稚虞在关心他!他伸手将陆稚虞头上歪了一寸的发簪重新钗好,轻声说着:“知道了,虞儿妹妹。”
三九冬荷见陆稚虞走来面色凝重,大气不敢出,两人跟在她身后回了驿站。
一路上她们顾左右而问之互相怂恿对方,最后谁也没鼓下勇气越界问着陆稚虞发生了何事。
不过在第二个路口便听到面前的姑娘终究不忍了,两只手抓衣裳不够松开还要握拳,连那步子都放重了,嘴里还接连嘀咕着:“谁要和你称兄妹!谁要和你称兄妹!!谁要和你称兄妹!!!”
“姑娘这是……”
“嘘——”冬荷示意她不声张,二人一道噤了声,陆稚虞忽然向左回头望了三九一眼,又向右回头望了冬荷一眼。
“姑娘怎么不开心了?谁惹我们家姑娘了?”“姑娘若不介意可跟我们说说,人多主意多。”方才她娇嗔那一眼给了二人一个哄的机会,现下左右两边都围着她抱着,嘴里不断询问着方才发生了什么。
可陆稚虞就是突然不想说了,突然什么都不想说了,现在这样便是最好的,一切都随时可能发生变化,陆家和宁家解除危机前她是不可能安心和季雨禛谈情说爱的,现在这样互相帮衬着已是爱的证明了,又何须不安在这里抠字眼呢。
想到着她让自己静下来,等着季雨禛军队查的结果,若真有人借着家人探病生事端,这股力量需早早除掉以绝后患。
季雨禛当天回军营便将此事告知了季伶仪和柳副将,得到了调查权,他当夜便带人去捉拿了贺允明。
那时贺允明还正跟邻铺的小哥聊着天,手中端了一碗绿豆汤,他满是炫耀的口正要喝他相好今日为他送的汤,眼底尽是喜悦。
“贺允明在吗?”季雨禛走进病号连,将连帐掀起一个角喊着。
贺允明这几日总被人找,因而耳朵常常朝门这边坐着。季雨禛怕打扰大家休息即使很小声的唤他也被他本人第一时间波捉到了声音。
“到!是我相好又来了吗?”
“你这死孩子,消失这么久,连个探病的机会都不给你老娘,活腻了是吧?哪个小贱蹄子把你心勾走了?”贺老太还是睡不着,便跟着陆稚虞等人到了村口,一听见季雨禛答应此事,立马坐在地上闹着说今夜就要见到其子,季雨禛怎么也劝不回去,只好给她个机会。
“娘——孩儿这不是怕您担心吗,阿静是个好姑娘,您别这么说她。”贺允明一边揉着耳朵,低着头有些心虚道。
他知道阿静家境也不好,这才将抚恤金给她分了一部分让她带着她娘去看病,阿静柔弱只能依靠他,他必须保护阿静,以往他招惹的那些女孩都没有阿静那么爱他,阿静也不是她娘喜欢的那种能为家里做农活的女子,因而每次想带阿静回家她都忍下了,怕她娘不喜欢阿静,言语中伤阿静甚至拆散他们。
“你所言之意是通行证给了阿静?”季雨禛站在一旁听他们寒暄,等到差不多了这才从长篇大论中提取有效信息插上话。
“是,阿静日日都来为我送饭,虽然士兵不让我吃,但她还是给我送,阿静心思敏锐,即使被我瞒下了第二日一见我仍是落寞的神色,问我为什么没吃,我无论用多么真诚的眼神说我吃了她都不信,非要一口咬定是我没吃。后来给我送了个香囊,让我贴身带着,我说将士不让带这些,她又生气,今夜给我送了绿豆汤来,现下我正准备喝呢,本来要当着她的面喝,她却说不急,等她走了再喝便能想起她,不浪费我们在一起的每一秒。拉着我一直说话。”
“说什么?”季雨禛打破沙锅问到底,贺老太倒是不耐烦,她一点不想听到二人调情的肉麻话语。
“说着她娘病又加重了,她爹每日打她,我一看身上全是被鞭子抽打的痕迹心疼极了,还说她一个女子赚不到什么大钱,再这样下去不出两日就要被她爹卖给村里地主家的二傻子当老婆了。”
“所以你给她钱了?”贺允明小眼神瞥了他娘一眼,趁她娘眨眼的间隙轻点了一下头。
“娘,要不先派人送您回去吧,此地也属军营的一部分,月黑风高的,您久待在这里也不合适。”他故意打着岔,心中知晓她娘对钱最是宝贝了。
“我是你亲娘,我一把年纪了来看你不合适,那小贱蹄子每日来便合适了?既如此你把抚恤金给我我便离开。”
“哎呀……娘。”贺允明又惯用耍无赖的方式,可他娘丝毫无动于衷,只是伸着手让他上交钱财,见此情僵持不下,贺允明在兜里将所剩不多的几个子儿掏出来。
未料他娘见到更急眼了,将几个铜板重重摔在地上,都没她一次路边讹钱来的十分之一多,她“呸”一声就是对着贺允明大骂,完全不在意这是军营,把他的脸面狠狠踩在地上摩擦。
贺允明也顾不上什么了,伏地就是摸黑寻他那所剩不多最后的铜板。
季雨禛正想退出去,不参与此纷争却被贺老太一把拉住了。她掩面潸然泪下,跪着求季雨禛帮帮她这个傻儿子。
一旁的两个士兵见了忙帮他脱困,扶起贺老太。
“将那碗绿豆汤端来。”
“是。”下属得令去棚里,眼看碗见底了,贺允明的邻铺躺在榻上,嘴角还淌着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