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雪 岭南冬有雪 ...
-
伴随着一路沈氏震天的呼噜声,口水全然将她衣袖浸湿,陆老爷嫌弃着扯出被她压在身下的衣角。
再望向那妇人,当下立即起了色心,拯救欲大发,下了车,伸出手想拉起她。
为首的男子肌肉健壮,皮肤黝黑,高挺的鼻梁中间还有长长一条疤,看起来极其可怖。
那男子歪着嘴,将棍棒扛在肩上,这类人才不管对方是什么达官贵人,一个个过的都是刀尖舔血的生意,都说狭路相逢,命贵者让。
达官贵人见了他们反而怕惹一身腥,都躲得远远的,若是想从他们手下救人,衣着华丽者也能敲诈出更多的钱。
陆老爷自是懂得道上混的暗规,可出来手中盘缠不多,“这位公子,这姑娘的欠债我替她还,可否放过她。”
“他丈夫欠赌坊的钱不被剁了双手,两日前自尽了,说出来多少钱吓倒你,还敢拦我们,今日再不还就是他们娘三的死期。”
那女子嘴角还瘀着血,朝着陆老爷的方向爬过去,抬眼望着他还不停地磕头。“大人,求求您救救我的孩子,我愿为府上当牛做马来报答您啊。”
陆老爷见状挥手示意陆不定,陆不定挡在了他面前:“这钱我们来还,还请稍等片刻。”
说罢他上了马车,拍拍沈氏。“二夫人,老爷救急,需点银子,来时盘缠未带够,可否找您借些,马上回府了,此事处理完马车就出发。”
沈氏仍是闭着眼,却停下了鼾声。一听什么缺钱、处理完就立马回府,想掰下来手镯拽不动,便顺手从头上薅下来几根簪子扔给他,嘴里还不忘嘟囔着:“快些吧,马车睡着太硬了,膈应的我浑身难受,就等着回府躺在我的软榻上吃香瓜了。”
“是。”
陆不定下了车,特意面向人多的那一面,清亮的嗓音开口道:“我家夫人心善,这些全当是抵债用的,都是金子做的,当了值不少钱。”
见领头人还不发话,陆老爷接道:“公子你要三具尸体一分钱都得不到,不如由我的属下领你去当了,还能换不少银子,也方便交差不是吗?”
另一名畏首畏尾缩在他身后的男子在他耳畔悄声说了些什么,他就应下了。
陆老爷上了马车,与沈氏一同摇摇晃晃回府了。
一进陆府,沈氏先去房中沐浴洗漱,陆老爷回了怀远轩等陆不定回来复命。
“恭喜老爷,主母为老爷纳了个美娇娘,名为柳枝雪。”
怀远轩的侍卫像是提前安排好了似的,待他一进去便说着。
“岭南冬有雪如故,散落群中有枝雪,好名字,好名字啊。”陆老爷大喜,没顾上换衣服就折道进了朝华院。
柳枝雪的出现勾起了陆老爷对那段美好记忆的遐想。岭南鲜少下雪,他曾在岭南地区就职过,当时有一奇女子,长相甜美,身材曼妙,摘荔枝身手却异常敏捷。
陆老爷对其一见倾心,闲暇时就借探农为由去荔枝园转转,去听那女子唱歌,说着撇脚的汉言。
回来后嚷嚷着要吃荔枝,那时宁氏还不知为何,而陆老爷想带那姑娘回来,姑娘拒绝了,给了他一枝荔枝芽留做纪念。
陆稚虞见陆老爷来迎了上去,“爹爹——”
陆老爷闻声嘴角带着笑,眼神却丝毫不分给她,继续往前走着:“虞姐儿先去玩,爹找娘有些事,晚些再来陪你。”
前世虚假的父爱,今世她也不想得到。陆稚虞知晓他这会儿顾不上搭理自己,人还是巴巴迎了上去。她想再次亲眼瞧见陆老爷的真面目,才好决心复仇之路。
陆老爷进了朝华院,不许下人禀报,命人绕着他拍去衣服上的灰,往常都是推门而入,今日礼数做的格外足,敲敲门:“夫人,为夫进来了?”
宁氏没回应,陆老爷将门开了个缝,瞥见宁氏端坐在房中不为所动。随后大摇大摆走了进来,这会子倒是端起了架子。
“夫人,吾听府里下人们说……”
“此事不假,我还未问过老爷的意思便自作主张,是我的不对。”
宁夫人正要起身赔不是被陆老爷按在那里:“夫人说的是哪里话,自古听娘子的话能发财,府内全全交与夫人打理我最是放心。后院多一人、少一人还不是全凭夫人做主。”
宁氏不顾阻拦,又要离去:“那你私自将沈氏送出府可有问过我的意思?”
“夫人呐,为夫若是不送走沈氏,岳丈大人动了怒可就不好了,夫人原是醋这个,回头我让她为虞姐儿打些首饰做赔礼。”陆老爷一边陪笑,心里还沾沾自喜宁夫人心里有他。
“虞姐儿孩童之躯,可是受不起,况且老爷不是最厌烦女子穿金带银,喜书生之气吗?”
宁氏此言一出,陆老爷脸上显然有些挂不住彩,他当初倡导节俭却转头纳了位商贾之女,如今这回旋镖扎到自己身上了才知道痛。
“是是是,虞姐儿到了念书的年级我定请全城最好的先生来教。”
宁氏也是点到为止,一切本就是假的又何来恼之意,转过头来与陆老爷分说:“既如此老爷舟途劳顿,先去更衣吧,一会儿景义堂见,我让雪妹妹去换嫁衣了。”
陆老爷听完还向屋内四周望去,企图看到那女子的模样,但他相信宁氏选的人应是不差的。
“还是夫人体恤为夫,那夫人保重,为夫先行一步了。” 说罢他合上了门,当即就命一行下人去布置景义堂。
这让下人们犯了难,时辰已晚,上街采买怕来不及置办,用旧物又怕不妥,太隆重惹沈氏怨恨,太平淡又恐惹陆老爷不快。
好在孙嬷嬷及时出现解了围:“夫人已妥善布置,尔等都去各司其职。”
下人们纷纷散了,走时还不忘感谢夫人,有的伶俐些的连孙嬷嬷都一齐恭维了。陆老爷沐浴之时还特意吩咐下人们在沈氏那里拿了些玫瑰花瓣,一并泡了进去。
负责舀水的小侍看着陆老爷来回照镜子的模样,都险些憋不住笑。
宁氏心细,估摸着一盏茶的功夫,连新衣都为陆老爷送来了,陆老爷穿着合身的衣服,走一路都昂首挺胸,上一次他这么神气还是被封为尚书刚回陆府之时。
阿花初进府还有些怯生生,冬荷安抚着拉她下车,但主仆有别,她只能在前面引路或后头跟着。
显然阿花作为朝华院的丫鬟得选前者。
“进了府不比外头自在,尊卑有序,见了主母、老爷还有二夫人是要行礼的,万不可冒失以下犯上,需随时谨言慎行。”
冬荷虽方才路上已与她言明,但一个人在一个地方生活久了难免会沾染上些习气,短时间是无法改变的。
若是阿花因为紧张而一时忘了规矩,夫人大度,老爷不言,那沈氏可不是个好相处的。
阿花闻此言,收起了四处打量的不安神情,应着:“是。”
越往朝华院里头走,阿花心也跟着纠起来,直到行福礼后夫人叫她起身才有所缓和。
“吾不知晓你与老爷的露水情缘,今日有此机遇也是你姐姐千万次在菩萨佛祖前求来的,今日待老爷回来敬盏茶便算是礼成,若是今晚陪老爷,那明日便不用来请早安了,去给你姐姐烧柱香,日后每日巳时来朝华院找孙嬷嬷学规矩。”
“是。”阿花听着云里雾里,新妾进府学规矩是应该的,可这平白无故多出个哪门子的姐姐让她犯了难,她爹娘走得早,也没留下遗孤姐姐,莫不是寻错人了,可她与陆老爷确有一段露水前缘,也一直心系陆老爷。
“莫不是大户人家爱故弄玄虚,毕竟纳妾也不是添彩的事,如此一玄说,面上倒像是施舍人般。但她等了这么些年,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先生米煮成熟饭再说,陆府这么大,也不像是个赖账的。”她又不敢质问主母,只好心里悄悄这样安慰着。
嫁衣是匆匆准备的,只剩孤品一件,幸亏阿花肩宽刚好撑了起来。她的眉细长,只需沾取少许眉粉点一下眉头,长了一双桃花眼实在勾人,三九还帮她画了一个眼下最时兴的花钿。
妆扮完毕她还未欣赏几眼便被盖上了红盖头,冬荷将盖头掀开,嘴里还喊着“错了错了。”把团扇塞与她手中,随后牵着她前往景义堂。
陆稚虞也来凑个热闹,替她把尾部褶皱的裙摆拽平。阿花在这世上已无亲人,有冬荷这个发小送嫁,她嘴角怎得也荡不平笑容。
直至阿花敬茶时,才将团扇放下,瞧见陆老爷脸上皱纹多了些许,却也淡定自如。
当日冬荷问她,五年光阴已过,陆老爷已作人父,相貌性子也应有所变化,她会不会对此失望。
可她是个极其念旧的人,年少时认定了便是一生,所以自己选的路含泪也会走完。
陆老爷接过茶,瞧见新妾如此貌美,茶水也觉得甘甜了。
“此景布置的恰到好处,华丽而不俗,尽显陆府待客之道,下人们重重有赏。”
方才的那一行人等又纷纷看向夫人,毕竟什么都没做更是不好揽功受赏的。
只见宁夫人微笑着点头,她们这才心安收下。
陆老爷做事喜话说一半,要求倒是极高,宁夫人心胸宽广又亲自指导,有时还能顺水推舟为她们讨点赏。
那行人左右不过承了宁夫人一个人情,往后她们做事也自然知道听命于谁了。
宁氏是个聪明人,陆老爷眼睛微眯起来,她便以看陆稚虞功课为由走了,顺便屏退了所有下人。
陆老爷拉起阿花的手:“听说你叫柳枝雪?吾以后便唤你荔儿可好?”
“嗯,妾身喜欢这个名字。”阿花大字不识,根本不懂陆老爷说的什么字,只觉着听起来像个男子的字,但她为了讨好陆老爷还是恭维着。
拿着团扇走到底不如她拿着刀切肉自在,方才举了一会儿眼下手都有些发酸,还被陆老爷紧紧捏着活动不了。
“老爷,民间成亲后都要入洞房的。”她不害臊的提出来,实则是想松口气,换个地方还能活动两步。
“没想到荔儿如此心急,那便走吧。”
陆老爷一把抱起阿花,朝着怀远轩走去。阿花平生第一次被除了父亲外的男人举起来,还有些兴奋,当下立即说道:“老爷,妾身绝对给你一个一晚不一样的体验。”
此话一出,她还喜滋滋的,陆老爷愣了一下神,他没想到宁氏那么正经一人居然给她找个了如此胆大撩人的妾室。
陆老爷没走几步便觉着累,体力也随年岁衰减而不胜当年,但她见阿花如此欣喜,府内还有下人看着,他也不好就此放下,只能硬撑着往前走。
艰难的迈出了几步后,鬓角渗出的汗珠却出卖了他,阿花丝毫不嫌弃,甚至用衣袖为他拭去。
在仆人看来若是忽略陆老爷脸上的皱纹,倒像是一对恩爱的神仙眷侣,可惜太显眼忽略不掉。
“夫人,听说怀远轩昨夜叫了五次水,一下子折腾到后半夜才歇下,看来老爷老当益壮,很满意夫人为他择的妾 。”
孙嬷嬷一早便听着丫鬟多嘴论主子,过去小小呵斥了几声。
往日宁氏卯时便起身,去看看陆稚虞睡得香甜便转身去了账房。
今日辰时已过还未梳妆,孙嬷嬷有些忧心过去一瞧,却发现宁氏睡得很安稳,但还是唤醒了她。
见宁氏摆摆手,眼睛仍闭着,服侍丫鬟噤了声,孙嬷嬷开口问:“夫人您不会是醋了吧?”
“我只是在想阿花手段了的,看来这下沈氏有的闹了。”
宁氏说罢翻了个身合上眼 “那就任他们闹去吧,吾先歇下了,往后没多少安稳日子了,还是顾好自己最重要。”
“夫人您终于想开了,决定不为陆府拼命了。”
“只需纳贤,何须亲自来,吾日后监工便可,躲懒后才知道有多惬意,自己以前过的都是什么苦日子,做的都是些什么出力不讨好的活,还不如花些时间在自己身上呢。”
宁氏起了身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铜镜梳发,昨日还命月如上街采买了最时兴的胭脂粉。
“我从前花了太多精力和时间在老爷身上,经此事我才醒悟过来,今后,我要为自己而活。”
孙嬷嬷闻此言,老泪纵横,就差跪在宁氏面前抱着她的腿哭了,自家小姐终于清醒过来,这桩买卖不亏。
陆稚虞今日也没闲住,听说新妾要给主母日日请安的,时不时跑出去往宁夫人门口瞧上一瞧,始终没有人影。
今日花房人数不够三九被征了去,乳娘坐在一旁为她纳鞋子。她这才能在院子里肆无忌惮的跑。
昨夜,怀远轩内,陆老爷哼哼唧唧,还用手紧紧捏住被褥,让自己不被阿花推着走。
他依稀记着当时还有些不乐意,阿花强行掳去他的衣服,将他按趴下。
如今一体验只觉着真不赖,甚至有些上瘾。
“这个力道有些小,再使劲些才过瘾。”此言一出阿花更卖力了,红润的双手使劲上下挫着。
下人已经来换了三盆水,阿花跪在一旁,背对着他的脸,手又向他的大腿根部伸去。
“别——吾怕痒。”
陆老爷一个大男人叽歪的让出力不讨好的阿花有些恼了,此刻便也不给他留情面了说道: “老爷,你们大户人家讲沐浴,根本未洗干净。你瞧身上这汉泥用了三盆水还冲不干净,更别提还有别的地方没搓呢,快叫人再打一盆水来。”
陆老爷红着脸,心想这丫头为何如此蛮横,只好叫下人又打了两盆水来。
负责烧水的小斯从未觉得伙房如此忙碌,一夜不停地在机械性重复,此刻对不知克制收敛的陆老爷心生怨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