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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海棠星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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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微信电话铃声划破静谧,余抒杏从暖被里探出胳膊,摸索着床头的手机接起,含糊地应了声“喂”。电话那头,包星运的声音裹着几分宠溺传来:“起床了,忘了昨天答应我的事了?”
那声温柔的提醒瞬间让余抒杏清醒,心头火气直冒却又强行压下:“不是吧弟弟,我啥时候答应你了?你自己想去就去,别拉上我,店里一堆事等着我呢,别烦姐。”她正要挂电话,却被对方抢先开口打断:“你店里我已经找人帮忙了,今天你有的是时间,而且那地方你肯定喜欢。”
余抒杏被他安排得明明白白,气冲冲想骂两句,听筒里只剩忙音。她对着手机屏幕翻了个白眼,低骂一声“这人怕不是有病”,翻身跳下床直奔楼下,果然见几位阿姨正有条不紊地打扫。她快步走向一位擦拭机器的阿姨,问道:“阿姨,您会用这个设备吗?”阿姨笑着应声:“放心吧姑娘,老板特意给我们培训过的。”余抒杏扯出个假笑应道“那就好”,识趣地转身上楼,扑到床上滚来滚去,直到浑身乏力才停下。
这时手机消息提示音响起,是包星运发来的:“我已经到了,你准备得怎么样了?”余抒杏白了眼屏幕,回了两个字“马上”,起身走向衣柜翻找衣服,嘴里不停嘀咕:“连去哪都不说,怎么选衣服啊,真是服了。”最后挑了件蓝色碎花吊带长裙,配一双同色系低跟鞋,收拾妥当便下楼朝包星运的车走去。
路边,包星运身着蓝色短袖衬衫配黑色长裤,正低头往湖里抛洒鱼饲料。听见脚步声,他抬眼看来,嘴角漾起浅笑。余抒杏抬手招呼:“久等了,不好意思啊。”“没事。”包星运笑意温和。余抒杏凑近打探:“你找的人一天多少钱啊?”包星运瞧着她那副模样,笑着摇头:“不用你花钱,是我请过来帮你的,费用我来结。”余抒杏拍着胸口松了口气:“那我就放心了,本就是你找来的,自然该你付钱。”包星运笑开,打开副驾车门:“快上车吧。”
两人落座,车子缓缓发动。余抒杏忍不住问:“我们这是要去哪啊?”“到了你就知道了。”包星运卖着关子。余抒杏觉得问了白问,索性转头望向窗外,没一会儿便靠着车窗沉沉睡去。
车子很快停在路边,包星运没有叫醒她,只静静望着她熟睡的眉眼,悄悄拿出手机想拍张照片,不料闪光灯突然亮起。他慌忙收回手机,手却不小心碰到了余抒杏的手。余抒杏迷迷糊糊睁开眼,看着他慌张的模样,揉着眼睛问:“怎么了?到地方了?你怎么不叫醒我呀?”包星运强装镇定:“看你睡得香,就没忍心叫。”
余抒杏应了声“哦”,转头望向窗外——一片平坦的草地上开满了四季海棠,中央立着一棵参天大树,澄澈蓝天映衬着烂漫花海,美得像一幅精心晕染的画。她推开车门下车,轻声嘀咕:“还好今天衣服穿对了。”包星运走到她身边,语气带着几分得意:“怎么样?你昨天说要是花能一直开就好了,这四季海棠,恰好能四季常开。”
余抒杏满脸不可置信,随即笑弯了眼:“你怎么找到这么美的地方的?也太绝了!”“只有想不到,没有办不到。”包星运语气笃定。余抒杏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这些花都是你种的?”包星运笑着点头:“走吧,下去好好看看。”
余抒杏笑着应声,两人沿着小径缓步前行,她一边走一边举着手机拍照,嘴里不停感慨花开得盛,心情都跟着明媚起来。走着走着她忽然停下,招呼包星运:“快帮我拍几张照片!”包星运举着手机,看着屏幕里笑得眉眼弯弯的她,自己也不自觉弯起了嘴角。拍完后余抒杏接过手机翻看,夸赞道:“可以啊弟弟,拍照技术不错,没少帮女朋友拍吧?”包星运闻言,认真摇头:“没有,我没有女朋友。”
“不是吧?你长得这么好看,会没有女朋友?骗鬼呢!”余抒杏满脸不信。“是真的,一直都没有。”包星运眼神真挚。余抒杏望着他认真的模样,没再多问,继续往前走去,包星运默默跟在她身后,悄悄拍下她赏花的背影。
很快两人走到大树下,树周围围着围栏,一旁还立着间小巧的木屋。木屋旁还有矮矮的木凳木椅,桌上还有茶壶和杯子余抒杏站在树荫下,惬意地叹道:“这里也太凉快了。”抬头望去,树枝上挂满了红色飘带,她惊喜发问:“这些红色飘带,是许愿带吗?”此时包星运已坐在一旁的凳子上,手里正煮着茶,闻言应声:“对。”
余抒杏眼睛瞬间亮了,快步坐到他对面:“那我能写一条吗?”包星运将泡好的热茶递到她面前,温声说:“当然可以。”余抒杏接过茶杯浅啜一口,望着眼前海棠绕树、茶烟袅袅的景致,脱口吟道:“春风三月拂京华,草木欣欣吐嫩芽。蜂蝶诗家谁好色,海棠树下一杯茶。”包星运眼底含笑:“真没想到,你还会吟诗。”余抒杏笑着摆手:“就会这一首,刚好这会儿派上用场。”两人的笑声在花间散开,顺着风飘向树梢。
包星运从小木屋里拿出几条许愿带,放在余抒杏面前,又从兜里掏出一支黑色钢笔:“写吧。”余抒杏正低头修着刚才的照片,闻言放下手机,拿起笔和一条红飘带,抬头问:“你呢?不写吗?”“我还没想好写什么,你先写。”包星运答道。余抒杏应了声“哦”,低头认真写下心愿,包星运坐在一旁,目光始终落在她的侧脸上,直到她写完才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
“我写完啦。”余抒杏举起飘带,又疑惑道,“不过这要怎么挂上去啊?”“等会儿我们踩嵌在树身上的木板,顺着树身像爬楼梯似的攀上去就行。”包星运解释道。余抒杏眼前一亮:“挺好的,自己亲手挂的,才更有意义。”说罢便走到围栏边,眺望远方的景致。
包星运拿起一条红飘带,提笔写下:愿余抒杏岁岁无忧无疾,年年平安康健,万事顺遂长安宁。写完,他又对着余抒杏的背影,细细画下她的轮廓。恰好余抒杏转身走来,他也刚好收笔。“写完啦?”余抒杏问道。包星运点头应声“嗯”。“那走吧,挂许愿带去。”
两人踩着树身上的木板,一阶一阶稳步向上,很快便到了大树的分叉枝桠处。余抒杏将许愿带仔细绑在树杈上,包星运则把自己的那条,系在了她的许愿带旁。余抒杏望着远方漫染天际的落日,惊叹道:“哇,果然站得高看得远,也太美了!”说着便想拿手机拍照,才发现手机落在了树下的桌子上。
“想拍照?”包星运适时开口。余抒杏连忙点头,包星运拿出自己的手机对准她,她舒展双臂,像要拥抱这漫天霞光,包星运按下快门定格瞬间。“记得发给我啊!”余抒杏笑着叮嘱,随后两人并肩顺着木板慢慢走下树来。
两人坐回木凳上,晚风卷着海棠香掠过,包星运忽然开口:“想不想在这吃火锅?”
余抒杏一愣,随即失笑:“在这?可我们什么都没带啊。”
包星运笑而不语,转身走进小木屋,翻找片刻,竟陆续拎出了火锅锅具、便携插座,还有醇香底料与满满当当的荤素食材,一一摆上桌时,桌上瞬间堆得琳琅满目。余抒杏看得眼睛都直了,语气里藏着几分动容:“弟弟,你准备这些,肯定很辛苦吧?”
包星运被戳破心思,眉眼弯起笑意:“不辛苦,应该的。”
很快锅底咕嘟咕嘟烧开,浓郁香气漫溢开来,裹着烟火气缠上枝头许愿带。余抒杏夹起一片鲜嫩牛肉,吹了吹热气便送进嘴里,细细嚼着,眉眼弯成月牙,嘴里不停嘀咕:“好吃好吃!太香了!”
包星运看着她吃得尽兴,顺手给她碗里添了些青菜,轻声说:慢点吃,食材备得多,够你吃个痛快。余抒杏点点头,笑着回:你也多吃点,忙活这么久可别饿着。
落日渐渐沉落天际,余晖褪尽,漫天星光悄然铺满夜空,大树周身的黄灯次第亮起,暖黄光晕裹着花香与火锅香,温柔又惬意。余抒杏抬头望着漫天星子,感叹道:“这儿的星星好亮啊,比城里清楚多了”,包星运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轻声接话:“确实城里的星星没有眼前的星星亮”
吃饱喝足了,余抒杏站起来走到围栏处,望着眼前一眼望不到边的星空轻叹:“以前工作忙的时候,总盼着什么时候能闲下来看看祖国的大好河山,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我都30岁了才有机会这般静赏美景,早过了当初见着好看景致就满心激动的激情了。”
包星运走到她身旁,手轻搭在围栏上,目光落向漫天星河,温声开口:“美景从不会辜负人,不管什么时候看都不算晚,往后想看,有的是机会。”说罢,他的目光悄悄落在她被暖光映得柔和的侧脸上,眼底盛着藏不住的温柔。
余抒杏弯了弯嘴角,晚风拂过发梢,卷着清甜的海棠香漫过周身,语气里多了几分释然:“借你吉言,但愿往后真能多些这样舒心赏景的日子。”
包星运忽然转头看她,轻声问:“那你喜欢这里吗?”
余抒杏笑着点头,眼里漾着真切的欢喜:“当然,非常喜欢。”
包星运望着眼前的花海与星空,轻声道:“那我死后,一定葬在这里。”
余抒杏瞬间被这话扰了兴致,急忙伸手轻拍他胳膊,连连摆手:“呸呸呸,能不能别这么扫兴,多不吉利的话,以后不许再说了。”
包星运被她这般急切较真的模样逗得笑出声,眼底满是宠溺,乖乖应道:“好。”
两人并肩静立在围栏边,暖黄灯光漫过肩头,星河璀璨铺满天际,周遭只剩晚风轻吟与远处隐约的虫鸣,静谧又绵长。
待夜色渐深,余抒杏轻叹了声,转身提议:“不早啦,该收拾收拾回去了,别辜负了你一早安排帮忙的人。”包星运应声颔首,率先走向餐桌,将凉透的锅具食材一一归置整齐,又顺手把余抒杏落在一旁的手机揣进兜里。余抒杏见状也上前搭手,两人分工默契,不多时便将所有东西规整妥当,尽数收进了小木屋。
走到车旁,包星运先一步拉开副驾车门,还抬手轻轻护在车门框上方,生怕余抒杏不小心碰头。余抒杏坐进车里,望着窗外渐渐远去的海棠花海与暖黄灯影,心底悄然泛起暖意,原来有人把细致妥帖藏在一言一行里,这样的安稳竟这般让人安心。
车子启动后,包星运见她望着窗外出神,默默调低了车速,又顺手打开柔和的车内氛围灯,避免夜色里的车灯晃到她的眼睛。
车停在店门口,包星运先下车绕到副驾帮她开门,轻声叮嘱“慢点”,随后将白天拍的照片隔空传给她,笑着说:“回去记得看,拍得都不错。”余抒杏接过手机点头笑应,望着他驱车远去的尾灯,站在晚风里,嘴角忍不住轻轻弯起,心头还留着今日的暖意。
洗完澡后,余抒杏蜷在阳台摇椅上放空,晚风带着微凉拂过发梢,周身还裹着沐浴后的温润水汽。微信视频铃声突兀响起,我瞥了眼来电显示,指尖轻划接通。
“老大!整整一个月没见,我好想你啊!”陶桃的声音透着雀跃,瞬间填满了静谧的夜色。
余抒杏弯着眉眼笑:“我也是。”
话音刚落,她的语气就垮了下来,满是委屈:“那个张九泰简直是精神病!每次方案交上去都被打回,出差还排得没完没了,我的黑眼圈都快铺满眼眶了,真的累得扛不住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软,带着几分哽咽:“老大,我才工作两年,就快坚持不下去了,也不像大学时那样爱傻笑了。你都工作这么多年了,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啊?”
余抒杏被这话戳得一怔,沉默片刻才开口:“因为只有拼命工作,才能赚到足够的钱,才能有底气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电话那头静了静,陶桃似有话要说,终究没出口。余抒杏察觉到她的低落,轻声补了句:“陶桃,这世上的事,本就没有事事顺心如意的。”
“道理我都懂,可就是忍不住想哭。”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明明觉得自己已经做得够好了,在别人眼里却还是不行,我常常忍不住怀疑,是不是自己真的太差劲了。”
余抒杏放柔了语气,耐心安抚:“傻姑娘,你很棒,别轻易怀疑自己。你要允许鲜花是鲜花,绿叶是绿叶,先把自己肯定了,别人的否定才伤不到你。”
电话那头的哭声渐渐平息,过了会儿,陶桃的声音带着鼻音响起:“老大,谢谢你愿意听我发这么多牢骚。”
“该说谢谢的是我。”余抒杏望着远处的灯火,轻声道,“是你让我觉得,自己是个值得你倾诉的人。你也该谢谢自己,愿意把心里话讲出来,没憋在心里独自扛着。”
那边传来陶桃带着笑意的吸气声,余抒杏又叮嘱:“现在心里舒服点了吧?眼下最该做的,就是好好睡一觉,休息够了才有力气扛事儿。”
“好嘞老大,都听你的!”
挂断视频,晚风依旧轻柔,余抒杏点开手机相册,翻出包星运拍的那张照片。镜头里的我笑得眉眼舒展,是全然发自内心的轻松与明媚。望着照片里的笑意,余抒杏也不自觉弯起嘴角,可笑着笑着,一滴眼泪却悄然滑落,砸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了些许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