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携星意来》小紫堡

6、湖畔咖啡馆的春日对白

　　第二天，店里的客人渐渐多了起来。陶桃守在前台麻利点单，忙得脚不沾地；展鹏拎着托盘穿梭在桌椅间，收杯碟、送甜品，脚步不停；余抒杏则守在吧台后，手里的奶泡器飞速旋转，绵密奶泡在杯中堆出浅浅的弧度，动作娴熟又利落。
　　这时，店门被轻轻推开，檐下风铃叮当作响。余抒杏抬头，撞进一双温和眼眸里——包星运站在门口，手里拎着卷好的画纸筒，另一只手提着个小巧竹篮，阳光落在他发梢，镀上一层淡金柔光，衬得眉眼愈发清俊。
　　“包先生？”余抒杏略感意外，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包星运笑着走进来，目光掠过墙上挂着的《杏风》，眼底闪过一丝浅淡笑意，放轻声音问：“不打扰你忙吧？我把答应你的东西带来了。”
　　他走到吧台前，递过画纸筒：“这是湖周边的路线图，我标了送货近路、观景岔口，还有居民区的便捷入口，你后续送货能用上。”
　　余抒杏连忙接过，指尖触到纸筒微凉的触感，心底泛起一阵暖意：“太谢谢你了，还特意跑这一趟。”
　　“顺路而已。”包星运摆摆手，又将竹篮推到她面前，篮子盖着块素净棉布，“还有这个，算是小小心意。”
　　余抒杏好奇掀开棉布，清甜香气扑面而来。竹篮里摆着几罐透明玻璃瓶，装着粉白依旧的风干杏花，旁边还放着一小袋包装精致的花茶。
　　“这是我昨天采的杏花，已经晒干了。”包星运解释道，“泡水喝或者碾碎调进咖啡里都好，配你这家杏风，再合适不过。”
　　余抒杏拿起一罐杏花，鼻尖萦绕着淡香，眼底漾开笑意：“你太有心了，我正愁店里缺些特色风味的小食饮品呢。”
　　“喜欢就好。”包星运笑意深了些，抬手指了指靠窗位置，“我可以坐那里吗？还是一杯拿铁，麻烦你了。”
　　“当然可以。”余抒杏笑着点头，转身钻进吧台忙活。
　　陶桃趁机悄悄凑过来，手肘轻撞她的胳膊，挤眉弄眼：“老大，这位帅哥是谁呀？新顾客？看着对你可不一般呢。”
　　余抒杏脸颊微热，低声介绍：“这是包星运，是位画家，昨天的开业画就是他送的。这是我朋友陶桃，店里的甜品师。”
　　包星运朝陶桃温和颔首问好，陶桃立刻心领神会，挤眼冲余抒杏眨了眨眼，转身钻进后厨，嘴里还嘀咕着：“我去切水果，不打扰你们啦。”
　　余抒杏无奈瞪了她一眼，回头时，正对上包星运含笑的目光，耳根又添了几分热意。
　　磨豆机发出沙沙轻响，余抒杏一边忙活，一边忍不住偷偷抬眼。包星运已坐在窗边，打开画筒拿出画板，手肘撑着桌面，指尖握笔，目光落向窗外湖面，正一笔一笔轻轻勾勒。晨光铺在他侧脸上，线条柔和，像一幅精心描摹的静物画。
　　没过多久，一杯带着杏花拉花的拿铁稳稳放在他面前。包星运抬眸道谢，端杯抿了一口，眼底满是赞许：“很好喝，咖啡的醇度和奶泡的口感，都刚刚好。”
　　余抒杏笑了笑，拉过椅子坐在他对面，望着杯沿奶泡轻声说：“谢谢，不过我知道还有瑕疵，奶泡的绵密感还差了点。”说着，便转头望向窗外，湖面波光粼粼，粉白杏花瓣随风轻飘，簌簌落在水面。
　　包星运放下铅笔，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轻声道：“有瑕疵本就正常，若事事都毫无缺憾、尽善尽美，这世界反倒少了许多乐趣。”
　　余抒杏心里一动，像是被这句话轻轻点醒。
　　“你说的不无道理，”她转头看他，语气带着几分怅然，“可我做咖啡营生，要是得不到客人认可，这家店岂不是迟早要关门？”
　　“众口难调。”包星运眼神认真，“若是一味追着别人的认可走，反倒容易弄丢自我、迷失方向。唯有先找准自己的节奏，脚下的路才会真正亮起来。”
　　余抒杏望着湖面，忽然反问：“那你呢？你画画不也需要别人认可吗？不然你的粉丝，怎会喜欢你的作品？”
　　包星运轻笑一声，目光望向远方湖面，语气淡然：“喜欢我的画，是他们能从画里看见自己的故事，与我感同身受；不喜欢，不过是我的画没能触动他罢了，强求不来。以前‘认可’于我重若千斤，外界声音差点压得我喘不过气，可现在只觉微不足道——自己过得开心，比什么都重要。”
　　余抒杏静静听着，心底紧锁的枷锁，仿佛被温柔撬开，豁然松动。她望着粼粼湖面，心里默默想：是啊，30岁从不是该妥协的年纪，不必为旁人眼光将就，更不必为被逼嫁人而委屈自己。
　　包星运见她许久没吭声，轻声唤道：“你在想什么？”
　　余抒杏回过神，转头看他，眼底漾着释然笑意：“我在想，当初辞职开这家店的决定，未必是错的。或许，这样的生活，真的很好。”
　　包星运看着她眼里重新亮起的光，嘴角弯起温柔弧度，没有多言，只抬眼望向窗外的湖光杏影。
　　磨豆机的沙沙声渐渐停歇，店里只剩客人间的低声交谈，还有窗外风吹过杏树的簌簌轻响，静谧又惬意。
　　余抒杏望着杯沿的奶泡，忽然笑了：“以前在公司上班，总想着做到最好，要让领导满意、让客户点头，活得紧绷绷的。如今开了这家店，反倒慌了，怕咖啡不够好喝，怕留不住客人。”
　　包星运放下铅笔，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轻缓又有力量：“你看窗外的杏树，春开花、夏结果，从不会因为谁不喜欢，就停下生长的脚步，它只是安安稳稳做自己。”
　　余抒杏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粉白花瓣簌簌飘落，落在湖面漾开细碎涟漪。她忽然想起辞职那天，攥着辞职信的手不停发抖，却还是咬着牙递了上去，原来那时的勇气，都是为了此刻这安稳舒心的光景。
　　“谢谢你。”她轻声说，眼里满是真切。
　　包星运挑眉，眼底染着笑意：“谢我什么？谢我喝了你的咖啡，还是谢我讲了一堆大道理？”
　　余抒杏被他逗笑，轻轻摇头：“谢你让我明白，人生里那些重要的选择，只要是自己做的，便无需后悔。”
　　正说着，展鹏端着两杯美式走过，听见这话笑着接茬：“本来就好！老大做的咖啡，是我喝过最好喝的，旁人做的都比不上！”
　　余抒杏瞪了他一眼，展鹏立刻做了个鬼脸，转身快步溜回前厅。
　　包星运看着他们鲜活的互动，笑意更深了。他低头瞥了眼画板，上面正是窗边的余抒杏：手持奶泡器，侧脸镀着阳光金边，发梢还沾着一片小小的杏花瓣，眉眼温柔，灵动又真切。他悄悄将画纸翻过去，抬头时，恰好对上余抒杏望来的目光。
　　两人相视一笑，无声胜有声。
　　夜色渐深，余抒杏坐在书桌前，拧开小台灯，在笔记本上认真写下：
　　包星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对他的兴趣指数，好像悄悄升高了。今日他的一番话，恰好解开了我心中郁结许久的结，让我彻底明白，30岁从不是糟糕的节点，反而是满含希望的新阶段。这是无需依靠他人认可的年纪，更是人生另一段旅程的温柔转折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