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携星意来》小紫堡

15、 重逢撞碎旧时梦

　　“小姨小姨快醒醒！”小豆丁扒着余抒杏的床边，小奶音脆生生地撞进耳里。余抒杏从暖融融的被子里探出半张脸，眉梢挂着未散的睡意，语气带着几分不悦：“怎么啦，小豆丁？”
　　小豆丁踮着脚尖，奶声奶气地传话：“小姨，妈妈让我来喊你起床，说有个哥哥来咱家了，说是你好朋友呢。”
　　余抒杏猛地直坐起身，头发炸得乱糟糟像团蓬松的小毛球，眼神瞬间飘得没了落点，嘴里下意识嘟囔：“不是吧，真来啊？” 小豆丁见任务完成，麻溜地转身溜得没影。
　　她慌里慌张爬起来洗漱，匆匆扒掉睡衣，换上一件白色V领上衣配黑色包臀短裙，对着镜子深吸口气给自己加油打气，才踩着轻捷的步子下楼。
　　客厅里的人闻声抬眼，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余抒杏的视线一眼就锁在了沙发上的男人身上——他身着一身挺括的黑色西装，眉色浓黑厚重，眼廓深邃宽阔，瞳仁沉如寒潭，自带几分混血般的立体疏离感；唇形饱满线条利落，偏生笑时唇角轻扬，暖意漫开，竟又透着几分温润柔和。
　　她脚步一顿，停在了楼梯台阶上。余抒柠连忙从沙发起身，快步上前把她拽下来，凑在她耳边压低声音：“冷静。” 说着便把她拉到男人对面的沙发坐下，自己挨着她落座，先笑着开口：“江铸，快吃点瓜子。”
　　江铸颔首应下，余抒杏却凑在姐姐耳边小声嘀咕：“他怎么来了？” 余抒柠也压低声音：“我也不知道。”
　　余父笑着嗔怪：“余抒杏，同学来了都不知道招呼，真没规矩。” 余母也跟着附和：“就是，人家登门拜访，你也该打声招呼呀。”
　　江铸适时开口解围：“叔叔阿姨，是我冒昧前来，没提前跟抒杏说，她这才没好意思开口，你们别责怪她。” 话音落，他从沙发旁拎过礼品，先递过一壶茶给余父：“叔叔，这是德国洋甘菊茶，能舒缓肠胃痉挛，还能助眠安神。” 余父笑着接过，满脸欢喜：“你怎么知道我好这口，太破费了。”
　　紧接着，他又拿出一盒礼盒递给余母：“阿姨，这是日本三井NMN，能激活长寿蛋白，延缓细胞衰老，还能平衡女性荷尔蒙。” 余母笑得眉眼弯弯：“小伙子真是有心了。” 他再转向余抒柠，递过一个礼盒：“这是雅萌MAX三代美容仪，能深层清洁还能促渗亮白，希望你喜欢。” 余抒柠起身接过，道谢不迭。
　　而后他拿出一个紫色礼盒袋，从中取出精致的紫色礼盒，递向余抒杏，语气带着几分妥帖：“这是日本第一三共的复合酵素片，知道你肠胃不好，这个对你管用。”
　　余抒杏没接，只冷冷地睨着他，满脸拒人千里的模样。余抒柠怕气氛尴尬，连忙替她接过：“我替她收下了，谢谢你。” 江铸指尖微顿，略显尴尬地收回手。
　　他又从口袋里摸出一盒巧克力，递到凑过来的小豆丁面前：“小朋友，给你的。” 小豆丁欢喜地接过，脆声道谢：“谢谢哥哥！” 余母见状笑着打趣：“这孩子往日里可不轻易收外人东西，今天真是奇了怪了。”
　　江铸温和一笑：“没事，许是太久没见，生疏了些。”
　　“对，就是太久不见，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招呼你。” 余抒杏翘起二郎腿，双臂环胸，语气带着几分刺，眼底更是明晃晃写着“恨透你了”。
　　余父瞧着两人气氛微妙，连忙打圆场：“小江，你现在做什么工作呀？”
　　“我做销售行业，目前在美国任职。” 江铸答得从容。
　　“那跟抒杏以前还是同行呢，可惜她辞职了，不然你们倒有共同话题。” 余父话音刚落，就被余抒杏打断：“爸，人家现在可是上市公司的老板，我可高攀不起。”
　　江铸笑意不改：“别这么说，我们是同学，你往后有需要，尽管开口。”
　　“小江的好意，阿姨就替她收下啦。” 余母笑着圆场，余抒杏在心里对着江铸这副游刃有余的模样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你坐着，我去给你露一手。” 余父说着便起身往厨房去。
　　“劳烦叔叔了。” 江铸颔首致谢。
　　余母跟着起身，笑着提议：“你们也好久没见了，小杏，领着小江去外面走走吧。” 江铸当即应下，余抒杏却满脸写着不耐烦。
　　余抒柠推了推她：“去吧，把话说清楚也好。”
　　“有什么好说的。” 余抒杏嘟囔着，抬眼却撞进江铸望过来的视线里，那目光沉沉的，藏着说不清的情绪。余母将这一幕看在眼里，转头便去厨房帮衬余父。
　　余抒杏拉了拉姐姐的衣袖：“姐，你跟我一起去，我太尴尬了。”
　　“算了，我就不去了。” 余抒柠说着也起身进了厨房，余抒杏扑了个空，转眼盯上旁边的小豆丁，眼睛一亮，温声问：“小豆丁，想不想去游乐园？小姨带你去。”
　　小豆丁立马欢呼着应下，余抒杏瞬间敛了笑意，看向江铸，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喙：“走吧。” 说着牵起小豆丁的手就往外走，江铸静默地跟在身后。
　　厨房里，余母一边择菜一边跟余抒柠念叨：“你看小江这孩子，眼神老往咱闺女身上黏，是不是对小杏有意思啊？”
　　余抒柠倚在厨房门口，无奈点头：“是有意思，不过他们俩一年前就分手了。”
　　余父余母同时愣住，满脸震惊。余母轻叹：“我说她这一年怎么不找对象，原来心里还搁着这事呢。”
　　余父沉了沉声：“那都是过去式了，现在咱闺女有对象了，这事咱们就当不知道，别掺和。”
　　“也是，虽说我挺喜欢小江这孩子，稳重又贴心，但咱闺女选的，总有她的道理。” 余母说着，几人便埋首忙活起来，厨房里渐渐飘出饭菜的香气。
　　江铸跟在身后，黑西装衬得身形挺拔，目光始终落在余抒杏牵着小豆丁的手上，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柔和，步履不快不慢，稳稳跟在两人身侧，既不凑近添扰，也没落下半分距离。
　　小豆丁被牵着手蹦蹦跳跳，忽然转头仰脸问江铸：“哥哥，你是小姨的好朋友吗？以前怎么没见过你呀？”
　　江铸放缓声线，弯了弯眼：“以前忙，这次特意来看你们。”
　　余抒杏听见，脚步微顿，没回头也没搭话，只攥紧了小豆丁的手，语气淡淡：“别跟他说太多，咱们先去游乐园挑小火车。”
　　小豆丁却歪着头追问：“哥哥也会去游乐园吗？我想坐双层旋转木马！”
　　江铸应声：“好，都陪你去。”
　　余抒杏眉头微蹙，侧眼剜他一眼，却没再反驳，牵着小豆丁快步往前，风扬起她的发梢，江铸望着她的背影，唇角笑意浅淡却清晰。
　　到了游乐园，小豆丁一眼盯上旋转木马，挣脱余抒杏的手就往那边跑，江铸快步上前扶了把险些踉跄的小家伙，顺势牵住他的手腕。余抒杏跟在后面，看着两人并肩的身影，心里莫名堵得慌。
　　排队时小豆丁忽然拽拽江铸的衣角，小声要棉花糖，江铸笑着应下，转身就去不远处的摊位，回来时手里多了两串，一串草莓味递小豆丁，一串原味递向余抒杏：“你以前爱吃的。”
　　余抒杏手一偏躲开，语气生冷：“早不爱了。” 江铸的手僵在半空，眼底掠过一丝落寞，默默收回放进自己手里。
　　小豆丁坐木马时兴奋得直挥手，江铸站在围栏外，目光却总黏在余抒杏身上，见她被风扫得缩了缩肩，悄悄脱下西装外套想递过去，又想起她方才的冷淡，终究是攥着衣服没敢上前。
　　木马停下，小豆丁扑过来要抱抱，江铸弯腰接住，小家伙忽然指着余抒杏泛红的眼角：“小姨怎么眼睛红啦？是不是吹风难受？”
　　余抒杏慌忙别过脸：“没有，沙子迷眼了。” 江铸却记在了心里，转身去便利店买了瓶温矿泉水和一次性湿巾，递得极轻：“擦擦吧，风大。”
　　小豆丁就嚷嚷着要去玩碰碰车，拽着江铸的衣角不放。余抒杏皱着眉跟过去，买票时被挤得一个趔趄，手腕忽然被人稳稳扶住，是江铸及时伸手揽了她一把。
　　“别挤。”他声音低沉，下意识把她往身侧护了护，另一只手还牵着小豆丁。余抒杏像被烫到似的猛地抽回手，狠狠瞪他：“少碰我！” 江铸的手僵在半空，眼底掠过一丝涩意，默默收回，只低声叮嘱“人多看着点路”。
　　碰碰车场上，小豆丁开得横冲直撞，余抒杏没留神被撞得方向盘都歪了，车身狠狠磕在护栏上，震得她胳膊发麻。江铸余光瞥见，立刻调转车头过来，挡在她的车和别人的车之间，硬生生替她扛了两下撞击，却没敢转头看她，只对着小豆丁喊“慢点，别撞小姨”。
　　余抒杏看在眼里，心里又气又闷，气他多管闲事，又没法全然无视这份刻意的护着，只能狠狠踩了油门，开着车往反方向冲，故意离他远远的。
　　江铸望着她的车尾，指尖微微蜷起，没再追上去，只牢牢盯着小豆丁，余光却始终锁着她的身影，生怕她再被撞到。
　　碰碰车停稳，小豆丁满头大汗扑过来，攥着江铸的衣袖晃：“哥哥开车好厉害，比小姨厉害多啦！”
　　余抒杏撇撇嘴没接话，正想拉走小豆丁，小家伙忽然歪头盯着江铸，脆生生补了句：“哥哥好像以前就跟小姨一起玩过呀！上次我翻小姨旧相册，看到有个和你长得很像的人，小姨还抱着你胳膊笑呢！”
　　余抒杏脸色骤变，猛地攥住小豆丁的手腕，语气发紧：“别乱说话！那是别人！” 心里慌得不行，暗骂这小家伙哪壶不开提哪壶。
　　小豆丁被她攥得有点疼，委屈瘪嘴：“就是很像嘛……小姨还把那页相册藏起来了呢……”
　　江铸闻言眼眸微沉，望着余抒杏紧绷的侧脸，喉结轻滚没吭声，只悄悄把小豆丁拉到自己身侧，温声哄：“是以前跟小姨一起玩过，不过好久啦，小姨说不定记不清了。”
　　余抒杏狠狠剜他一眼，心里恨得牙痒痒，合着连小孩都成他帮腔的了，拽起小豆丁就往别处走：“走，小姨带你去买冰淇淋，别在这儿瞎念叨！”
　　买完冰淇淋，余抒杏把小豆丁哄去旁边的儿童沙池玩，转身就撞见江铸堵在面前，周遭喧闹仿佛瞬间静了几分。
　　“别教坏孩子乱说话。”她先开腔，语气带着冲劲，眼神却不敢直视他。
　　江铸垂眸看着她，声音低哑：“我没教他，相册里的事是真的，你也没忘。”
　　“我忘没忘跟你没关系！”余抒杏拔高声调，想推开他却被攥住手腕，力道不重却挣不开。
　　她又急又气：“松开！江铸你别太过分！”
　　江铸指尖微松却没放，眼底翻涌着隐忍：“就几句话的时间，我只说……”
　　“我不想听！”余抒杏猛地抽回手，后退半步拉开距离，眼底带着薄怒，“你现在做什么都是多余的，别再来烦我！”
　　江铸望着她泛红的眼尾，到了嘴边的话终究咽了回去，只低声道：“我只是想弥补。”
　　语气带着冲劲与讥讽
　　“不用你假好心！”
　　语气陡然发颤，藏着压抑的委屈，翻起旧账，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江铸，我给过你弥补的机会！当初你说要出国深造要两年，我说可以，异地恋我能坚持，我攒了好久的钱，一个人飞到陌生的国家找你，可你呢？你是怎么做的！”
　　语气陡然拔高，带着质问与怨怼，字字带刺，上前半步逼视着他，眼眶通红
　　“你和那个女人在餐厅里庆生，我发信息问你，你说你在上课！我倒想问问，这上的是哪门子课？”
　　语气沉了下去，满是酸涩与无力，带着哽咽，后退半步，抬手抹了把眼泪，指尖冰凉
　　“那天我一个人站在异国寒冷的大街上哭，那种心被撕碎的痛，你懂吗？江铸，你对得起我吗？”
　　眼泪滚落，语气添了疲惫，带着清醒的决绝，别开脸不愿再看他，声音发飘
　　“你今天来我家到底什么意思？想解释两句就盼着旧情复燃？我已经30岁了，不是当年那个爱你爱到迷失自己的少女了。”
　　声音发哑，带着斩钉截铁的疏离，抬手拢了拢衣襟，像是在划清界限
　　“江铸，从今天起，我们彻底结束。我不想再看见你，看见你，我就心痛得无法呼吸。”
　　江铸心头一紧，下意识伸手想擦她的眼泪，余抒杏却猛地偏头躲开，满眼抗拒，肩头还微微颤了下。
　　语气沉哑发涩，裹着浓重愧疚，开口先认错，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攥了攥
　　“”
　　小杏，是我对不起你。”
　　语气急了几分，带着急切的辩解，藏着委屈，往前挪了半步，眼神里满是焦灼
　　“可你从始至终都没给我解释的机会，你说分手那天，我订了最早的机票飞回国找你，你却不肯见我。”
　　语气放缓，满是心疼与焦灼，透着无奈，抬手无意识摩挲着掌心，眼底覆着一层涩意
　　“我在你家楼下守了好久，你姐姐说你哭到连饭都吃不下，我怕你做傻事，就一直等着，哪怕只能远远看你一眼也好。”
　　语气急切又恳切，带着慌乱的求证感，想掰清误会，伸手想碰她又不敢，只悬在半空
　　“我和她真不是你想的那样，她只是我的同学，和我一样在国外孤身一人，那天是她生日，她说身边没个亲人朋友，太孤独了，让我陪她吃顿饭而已。”
　　“那你为什么要骗我？！”余抒杏拔高声音，泪水流得更凶，抬手狠狠捶了下他的胳膊，“江铸你明明知道，我最恨的就是欺骗！我已经不知道你到底骗了我多少次！”
　　江铸再也克制不住，伸手将她用力揽进怀里，力道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里，一只手扣着她的后腰，一只手按在她的后颈，任凭余抒杏攥着他的西装前襟用力捶打，怎么挣都不肯松开。余抒杏的挣扎渐渐没了力气，最后埋在他怀里，压抑许久的委屈尽数爆发，哭得撕心裂肺，肩膀不住颤抖，鼻尖蹭着他的西装面料，细碎呢喃着：“那天好冷啊……我好难过……”
　　语气沙哑到发颤，满是悔恨与疼惜，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掌心轻轻顺着她的后背安抚
　　“小杏，我知道，现在我说什么都晚了，做什么都挽回不你了。”
　　语气沉下去，带着极致的卑微与恳求，字字沉重，指尖摩挲着她凌乱的发尾，动作轻得不敢用力
　　“可我只求你，别再恨我了……是我配不上你，你值得被人好好爱着，值得更好的”
　　余抒杏猛地发力推开他，垂眸用手背狠狠擦拭脸颊的泪痕，指尖蹭得眼尾泛红，情绪渐渐平复，语气冷得像结了冰，带着彻底的释然与疏离：“我不恨你，我还要感谢你，让我拥有一双辨别真情的双眼，也让我彻底看穿了你的虚伪。”
　　远处沙池边传来小豆丁软糯的呼唤，他攥着半盒没吃完的小饼干，踮着脚往这边望，声音怯生生的：“小姨快来，我捡了小贝壳，给你看呀……”
　　声音穿透喧闹，余抒杏浑身一僵，慌忙又抹了把脸，强压下眼底残余的红意，转头朝小豆丁扬了扬声，语气尽量放软：“好，小姨这就过来。”
　　余抒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快步走向小豆丁
　　江铸的手臂空在半空，眼底的疼惜还未散去，又添了几分怅然与落寞
　　余抒杏蹲下身时已然漾开浅淡的笑，伸手揉了揉小豆丁的发顶。
　　小豆丁仰着小脸，指尖戳了戳她微肿的眼尾，小声追问：“小姨你怎么哭了呀？”
　　余抒杏笑着捏了捏他软乎乎的脸颊，语气温柔得没了半分刚才的尖锐：“傻小豆丁，因为小姨和你出来玩太开心了，是开心的眼泪呀。”
　　小豆丁眼睛一亮，立刻把攥着小贝壳的手举到她眼前，笑得露出小豁牙：“我也超开心！小姨你看我捡的贝壳，亮晶晶的！”
　　两人相视而笑，暖意漫开，暂时冲淡了方才的沉重压抑。江铸站在原地望着这一幕，指尖微微蜷缩，眼底满是落寞，却终究没再上前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