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带生存指南[GB]》纸北针

1、锈带 “直到不远

　　天空变成了铅灰色，屋顶雕刻着一朵玫瑰的标志性建筑只剩下焦黑的骨架，钢筋扭曲地刺向天空，滚烫的地面上满是沙砾和烧得卷边的铁片，一个看起来五六岁的女孩躲在两块斜着的铁板之下。

　　那双紫色的眼睛里充满麻木，膝盖和手腕上是混着尘土和血水的伤口，在越来越模糊的视线里，母亲抱着妹妹越走越远。

　　没有回头。
　　一次也没有。

　　她看向身旁的男孩，他的左眼下有一颗明显的红痣，是他在她摔倒的时候将她拉入这个地方。

　　男孩紧张地握住她的手，两个人不敢发出任何声音，激烈的枪声、爆炸声混着怪物的嘶吼声刺激着她的鼓膜。

　　透过铁板的缝隙，她看见一具仰躺着的尸体，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嘴唇微张，尸体动了一下，像是被人提起，紧接着令人发颤的咀嚼声袭来，大片血液在地面上晕开，很快干涸。

　　女孩没有眨眼，连她自己都未曾发觉自己的眼睛发出了微弱的紫色光芒。

　　“咚——”
　　一声重物落地的轻响，女孩的瞳孔放大，那具尸体像是被随意丢弃般彻底暴露在她的视线里，只剩半截的尸体以一种扭曲的方式趴在地上。

　　很快，尸体的头部开始扭转发出咔咔的声音，手臂开始溃烂流脓，黑色的触手从皮肤表面钻出，失去的下半身长出了类似蜘蛛的触手。

　　所有声音戛然而止，她舔了舔干燥开裂的嘴唇，喉咙滚动，透过缝隙，她与那双没有瞳孔的双眼对视，从尸体上长出的黑色触手从铁板缝隙里钻入，猛地将两块铁板掀开。

　　两个孩子失去了他们的掩护完全暴露在怪物眼前，热浪扑面而来，里面裹挟着焦煳、血腥和腐烂的怪味。

　　怪物张着的口器里糊满了人类的血液，女孩在它的眼睛里看见了某种东西——她不懂那是什么，只觉得浑身发冷。

　　“嗬嗬嗬——”
　　它张开口器露出里面的头颅朝她嘶吼。

　　季凌猛地睁开眼睛，额头上已经布满了细小的汗珠，又来了，这个梦她反反复复做了十八年。

　　强烈的白炽灯光让她下意识收回视线看向地面，她抬手随意擦去汗液，拿起放在一旁的烟盒，隔了十几秒她才下床走向窗边。

　　将烟点燃，白色的烟雾缓缓升起。她伸手去推窗户，才发现这窗户是密封的，无法推开。

　　“啧。”季凌抬头，透过窗户往外看，只有零星的几盏路灯亮着，天空并非纯粹的天空，整个基地被巨大的防御能量网笼罩，白色的流光规律地闪烁着，她只能看见月亮半死不活地挂在天边。

　　直到指尖传来灼热，她才收回视线走向浴室。

　　噩梦让她浑身变得黏腻，在不大的浴缸里放满热水后她仰躺在浴缸边缘望着天花板，热气蒸腾，直到将皮肤蒸得发红，她才闭上眼睛，蹙着的眉眼渐渐松懈下来，直至沉入水底。

　　水汽散去，季凌站在镜子前，她和镜子里的自己对视，紫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无数个她，视线下移，她看见了自己锁骨上的纹身。
　　——像是一条毒蛇缠绕在她的锁骨上。

　　她顺手拿起放在台面的通讯器，上面是一封未读通讯。

　　季凌抬起眼皮，扫了几眼这份冗长的入职通知，捕捉了其中的关键信息——白狮兵团指挥官，明天八点去城防司令部报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现在就住在外城的检查站，提早一周从城内来到这里，了解基本情况。

　　凌晨五点，她出现在检查站附近的一条街道上，空气里混杂着馊臭和霉味，污水顺着缝隙流得到处都是，季凌踩在沾有油污的塑料袋上，漫无目的地走着，高精神力让她即使在黑夜里也能感知到一定范围内的动静。

　　直到不远处，闪烁的路灯下出现一道人影，他背对着季凌，背部的衣服有着不正常的蠕动，她停下脚步，手下意识握住藏在衣摆之下的手枪，这是她在外城遇到的第三只畸变种。

　　“前面那人给我站住！”尖锐、急促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季凌没有转身，几个穿着制服的人出现在她眼前，她敏锐地察觉到了他们身上被遮掩过的血腥气。

　　她扫向他们的肩章——外城守备队，黑色的裤腿上有几处颜色比较深的地方，为首的人正上下打量着她，目光落在她戴着的腕表。

　　“Alpha？”他开口说话，脸上的刀疤随着他的动作动了起来，十分狰狞，“给我看你的ID卡。”

　　她抬起眼皮看向他，透过这几个人看向前方，原本站在路灯下的人已经转过身来，他已经没有了眼球，脸上的皮肤正在快速腐烂，背上长出了黑色的、灵活的触手。

　　刀疤男脸色阴沉，唾沫几乎要飞溅到季凌的脸上，吼道：“把她给我铐起来，在三秒钟内没出示身份证明，身份可疑！”

　　“啊——”
　　惨叫声划破天际，枪械掉落的沉闷声响在黑夜中显得格外清晰，季凌站在原地，近距离观察着已经不能称之为人的生物将眼前几个人的头部一口咬掉。

　　体型迅速膨胀的畸变种张开口器朝着季凌嘶吼，她抽出手枪对准它的头部，还没有等她扣动扳机几发子弹擦过她的衣服精准击中怪物的头部。

　　庞然大物在眼前倒下，季凌后退几步，她垂眸看着还在地上抽搐的口器，眼神淡漠。
　　——她又想起了梦中的场景。

　　“快点过来将这些尸体清理掉，别忘记挖晶核了。”一队穿着制服的人绕过她有条不紊地处理着地上的尸体，其中一个人倒出酸蚀剂。
　　——滋滋滋。

　　很快地面上只剩下白色的泡沫，像是一切从未发生过一样。

　　“请跟我们走一趟。”胸口别着一枚银章、戴着守备队袖章的人对着季凌说。

　　季凌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黑色的身份ID卡递给她，那人愣了一下之后伸手接过它读着上面的信息，紧接着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扫描仪。
　　带着电流的机械声响起：“身份核实无误，身份验证通过。”

　　“季指挥官您好，我是外城守备队，编号24队队长孟檀。”她说，孟檀将身份ID卡还给季凌，她说，“夜晚出行注意安全，我会将此事汇报成文件发到您的通信设备里。”

　　“嗯。”季凌淡淡地回应，目光看向一处没有灯的小巷，“那里有尸体。”

　　“是。”她说，孟檀带着守备队离开，朝季凌说的方向走去，一行人的背影逐渐淹没在夜色之下。

　　季凌没有再停留，继续朝前走着，越来越多的守备队出现在她眼前，耳边时不时传来几声惨叫，紧接着就是沉闷的枪声。

　　这符合她对外城也就是锈带的刻板印象——杂乱、无序、暴力、血腥。

　　穿过街道，眼前的景象已然不同，这里是锈带的居住区，大量墙皮脱落，电线胡乱交缠在一起。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不少店面已经开门做生意，食物的香味没有盖过臭水沟的味道，季凌看向一家不大的早餐店，店门口摆着几盆小花，蒸笼冒着热气，地面是被擦得发亮的黄色木地板。

　　吸引季凌的不是食物，而是正低头揉着面团的男人，他身材高大，刘海遮挡了他大部分脸，露在外面的小臂是紧实的肌肉。

　　他不是Alpha，敏锐的嗅觉让季凌捕捉到了空气里极淡的、属于Omega的信息素的味道。
　　——在基地里，Omega一般会在圆环区和内城活动，而锈带里的Omega则极有可能出现在红灯区。

　　季凌收回视线，准备转身离开，几名戴着面罩的Alpha径直走入那小小的早餐店，耳边传来那几人的声音。

　　“艾，臭哑巴，你姐已经半个月没有回来了，估计死在外面了，我上次说的，你考虑清楚没？”他抓住男人的手腕，声音黏腻，嘴里发出猥琐的笑声。

　　“对啊，我们三个可以保护你啊，多划算的买卖，只要你每天晚上陪我们就行，不愿意的话，到时候就不止陪我们三个了。”另一个Alpha笑嘻嘻地说，抬起手试图摸男人的脸。

　　男人抬起脸，一双眼睛里含着愤怒，他想挣脱Alpha的手却无济于事，门口看戏的人群越来越多，叽叽喳喳的声音传来，他的脸色涨得通红。

　　“放开他。”季凌的目光在他的眼下停顿一秒，她的声音不大却让原本嘈杂的环境瞬间安静下来。

　　她掀起眼皮淡淡地看向那几个Alpha，从他们的穿着可以判断，他们是雇佣兵，还是刚从城外回来的雇佣兵。

　　“你算什么东西？”握住男人手腕的Alpha脸色阴沉地看向季凌，舌头抵着脸颊，他不仅不放开男人，还变本加厉地将他扯到身前，他扯了扯嘴角，咧出一个阴暗的笑容，“怎么，你也看上他了？”

　　季凌只是掀起眼皮看着他没有说话，原本还在笑的Alpha脸色变得狰狞，双眼充血，他张着嘴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双手用力地捂住自己的头，身体倾倒在男人的面前，撞翻了冒着热气的蒸笼。

　　白色松软的包子瞬间洒落一地，一些围观的孩子迅速钻出人群捡拾起混着污水、尘土的包子往嘴里塞。

　　场面一度陷入混乱，倒在地上的Alpha嘴里咒骂着季凌，围观的人群争先恐后地捡起地上的食物。
　　“砰——”一声枪响划破天际，哄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孟檀带队出现在人群后面，她看向站在人群中的季凌，小跑着跑向她去。

　　人群散去，闹事的Alpha被守备队带走，男人握住自己发红的手腕看向季凌。

作者有话说

　　嗨嗨！我们又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