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零炮灰女主的自救路》若雨逍遥

15、第 15 章 陈旭的怀疑

　　往日里冠盖云集、夜夜笙歌的名门大酒店，如今彻底褪去了繁华外衣，只剩一片触目惊心的萧瑟。
　　曾经停满豪车的门前广场空空荡荡，连只敢在路边短暂停靠的出租车都不愿多留，旋转大门半开半合，落了层薄薄灰尘，风一吹便发出吱呀的轻响，透着说不出的冷清。
　　前几天警方突击清查，不仅带走了涉事的尹豪，还将一批有嫌疑的服务员、保安一并带回协助调查，如今酒店里大半岗位空着，剩下的人也个个垂着头、脚步匆匆，不敢多言半句，整栋大楼安静得诡异，连走廊里的灯光都显得昏沉压抑，仿佛被一层无形的阴霾牢牢罩住。
　　经理李红宾沿着空旷的走廊快步走向顶层办公室，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荡楼道里格外清晰。
　　他抬手轻轻敲了两下门，不等里面回应便推门而入，这是他跟了尹三儿多年才有的默契，越是风声紧的时候，越不能在外人面前显得生分拘谨。
　　屋内烟雾浓重得几乎看不清对面人影，厚重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空气里混杂着烟草、酒精和一丝难以言喻的焦躁气息。
　　宽大的办公桌上，烟灰缸里堆得冒尖，烟蒂还在零星冒着火星，尹三儿瘫坐在真皮座椅里，双目通红，满脸疲惫，往日里那股精明狠戾的气势淡了不少，只剩为人父的焦灼不安。
　　李红宾没敢多话，径直走到窗边，一把拉开半扇窗帘，推开窗户。
　　晚风裹挟着夜晚的凉意猛地灌进来，吹散满屋浑浊烟气，也让尹三儿下意识眯了眯眼。
　　李红宾转身走到酒柜前，动作熟练地取出一瓶陈年威士忌，从冰桶里夹出两块剔透冰块丢进水晶杯，斟满琥珀色的酒液，轻轻推到尹三儿面前，杯底与桌面相触，发出一声轻响。
　　“医院那边怎么样了？”
　　尹三儿指尖夹着半截燃到尽头的香烟，声音沙哑，难掩浓重担忧。他这辈子心狠手辣，什么场面没见过，唯独对这独子尹豪放不下，那是他全部的指望，也是他唯一的软肋。
　　“哥你放心，我托了关系找到主治大夫，塞了重礼，人在里面绝对受不到委屈，吃得好住得好，医生也会照着咱们的意思来，”李红宾压低声音，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劝慰，“再说，这次进去也不全是坏事，正好借着这个机会，让小豪把那些不该沾的烂毛病彻底戒了。年纪轻，一时糊涂，改过来就还是好孩子。”
　　尹三儿重重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满脸恨铁不成钢：“这孩子，就是被我从小惯坏了，无法无天，什么浑水都敢趟，什么东西都敢碰……我千防万防，怎么也没料到，他居然敢沾那东西。”
　　尹三儿心里清楚一旦沾上毒，别说什么家业了，到最后就人不人鬼不鬼的，就连整条命都可能搭进去。
　　一想到这里，尹三儿心口就阵阵发紧，后背冒出冷汗。
　　“警察那边现在盯得还是死紧，明里暗里都有人在酒店附近转悠，咱们进出都得格外小心，得赶紧想个稳妥法子，不然迟早要出大事。”李红宾状似随意地提起，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尹三儿的神情，试探对方背后的关系到底能不能顶得住这次风波。
　　尹三儿端起酒杯，仰头猛灌一大口，辛辣的烈酒滑过喉咙，烧得他胸腔发烫，眼底瞬间翻涌起狠戾凶光：“慌什么！案子马上就要从治安队移交出去，老苗那个老东西再能咬，还能越过流程办案不成？等案子一转到别人手上，他想插手都插不上，到时候，老子倒要好好查查，到底是谁在背后捅我刀子，坏我好事！”
　　李红宾心中冷笑一声。
　　他跟着尹三儿这么多年，最清楚对方的底细。若不是尹三儿背后靠着几条看不见的人脉，能在黑白两道之间左右逢源，单凭尹豪那副张扬跋扈、不知收敛的蠢样，早就不知道死过多少回了。
　　名门大酒店看似光鲜，实则藏着不少见不得光的勾当，色情、赌博、甚至暗中涉毒，桩桩件件都够判重刑，若不是每次都有人提前通风报信、兜底摆平，根本撑不到今天。
　　面上，李红宾却依旧一副忠心耿耿的担忧模样：“哥，这事真有十足把握？老苗那脾气你也知道，警队出了名的硬骨头，认死理，软硬不吃，一般领导的面子他都不买，万一他揪着不放……”
　　“他硬还能硬得过规矩？警察办案讲规矩讲流程，” 尹三儿嘴角勾起一抹得意又阴狠的笑，“他们是治安大队，查了半个多月，什么实质性证据都没有，案子悬着破不了，按规定必须移交。咱们只要把该藏的人藏好，该抹平的痕迹抹平，拖过这阵风头，用不了多久，一切就能回到正轨。”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看向李红宾，语气沉了几分：“小豪那边，你不用过多叮嘱，那孩子我了解，嘴紧得很。再说他刚从羊城那边回来，对生意上的事一知半解，很多核心的人和事他根本没接触过，连老郑是谁、具体做什么的都不知道，就算警察审破了天，他也说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尹三儿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眼神复杂，有溺爱，有偏执，还有一丝孤注一掷的狠绝，“我就这么一个儿子，我拼了一辈子，做什么不是为了他？只要他能平平安安出来，别栽在这件事上，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认。”
　　李红宾闻言，适时露出一副恭敬地神情，笑着主动岔开话题：“对了哥，我前几天派人悄悄查了那个到处乱拍的记者，你猜怎么着？那人被张麻子的人给救走了，藏得严严实实。最近咱们这边风声紧，生意停了大半，他那边倒是顺风顺水，场子开得热火朝天，不少原先往咱们这儿跑的客人，都转去他那边了。”
　　“张麻子…… ”尹三儿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神瞬间阴鸷下来。
　　原本只是个小角色，靠着依附自己才慢慢站稳脚跟，如今居然敢趁火打劫，撬他的客源，还敢插手他的麻烦事，简直是活得不耐烦了。
　　“撬我的墙角，坏我的事？” 尹三儿自言自语，指尖紧紧攥着酒杯，指节泛白，“正好，这次的事，就让他替老子背下这口黑锅。”
　　尹三儿一直为自己头脑感到自豪，虽然都说李虎是大哥，他可以在外人面前推崇李虎，可从心里他就没瞧得起李虎，只是将李虎当做挡在自己面前的靶子。
　　这些年，他低调发展发财，从来不是靠着打打杀杀，他懂得如何引导警方的调查方向。只要他稍微动点手脚，把线索引到张麻子身上，把酒店里的脏事全都推到对方头上，警方顺着查下去，自然就不会再死咬着他和尹豪不放。
　　“那群犟驴，根本不配破案。” 尹三儿冷哼一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空杯重重磕在桌面上，“真要查，也得顺着我指的路查。”
　　李红宾见他已然胸有成竹，便不再多言，躬身说了句 “那哥你先忙，有情况我随时来汇报”，便恭恭敬敬地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房门，还不忘在门外驻足片刻，确认里面没有异常动静，才快步离开。
　　办公室内，尹三儿独自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地望着紧闭的房门，过了足足好几分钟，确定四周彻底无人偷听，才缓缓从口袋里摸出一部不起眼的直板手机，手指颤抖着，拨通了一个烂熟于心却从未敢存在通讯录里的号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原本嚣张狠戾的气势荡然无存，语气瞬间变得谦卑恭敬，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
　　与此同时，城南分局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办公室里灯火通明，墙上的时钟滴答作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众人的心口。邱石实在按捺不住，猛地一拍桌子，整个人激动得一蹦三尺高，嗓门又急又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凭什么！凭什么要把案子移交出去？我们都查了这么久，眼看就要撬开尹豪的嘴，找到关键证据了，现在移交，之前所有的努力不全都白费了吗？”
　　他满脸通红，情绪激动，额角青筋都绷了起来。从清查名门大酒店，到控制住尹豪，再到找到王美凤的口供，他们这群人没日没夜连轴转，熬了一个又一个通宵，就是想把尹三儿这个藏在云城的毒瘤连根拔起，可如今，一句 “移交案件”，就要把他们所有的付出全部清零。
　　办公桌后，老苗端着保温杯，眉头紧锁，面色沉郁，面对徒弟的激动质问，只能无奈叹气，语气满是疲惫：“凭什么？就凭你们查了半个多月，依旧拿不出完整的证据链！口供对不上，关键证人不松口，涉案物品查不清，案子一直悬着，上面不会给我们无限时间。”
　　“张美丫到现在咬死不承认，一口咬定自己只是正常在酒店工作，什么都不知道。王美凤虽然招了，可她的证词没有其他人佐证，更没有实物证据支撑。”老苗揉着发胀的眉心，一条条摆开现实困境，“我们扣下的那几个酒店保安，统一口径，全都咬定王美凤是从事色情交易，可我们清查这么多次，连一个确凿的嫖客都没抓到，全是酒店内部人的一面之词，这种情况，怎么结案？怎么抓人？”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尹三儿绝对不干净。
　　名门大酒店表面做正经生意，背地里藏着一整套黑色产业链，黄赌毒样样沾边，这些年不知道害了多少人。可对方太狡猾，背后的关系网又太深，每次警方行动，对方都能提前得到消息，精准销毁证据、转移人员，让他们次次扑空，只能抓到一些无关紧要的小喽啰。
　　这次好不容易抓住尹豪，本以为能顺藤摸瓜揪出尹三儿的尾巴，可到头来，还是因为证据不足，寸步难行。背后那些若有若无的干预和压力，让他这个老刑警都感到一阵无力，有些东西，他不敢深查，也查不动。
　　“可王美凤有口供啊！那就是证据！””邱石依旧不甘心，红着眼睛争辩。
　　“孤证不立！”老苗语气陡然严肃起来，目光扫过屋内众人，最后落在沉默站在一旁的陈旭身上，“陈旭，你是组里负责整理卷宗的，你心里最清楚情况。”
　　陈旭微微颔首，面色平静，看不出太多情绪。
　　“立刻把所有案件资料、笔录、证据清单全部整理妥当，移交市局刑警队。” 老苗深吸一口气，语气不容置疑，丝毫不给邱石再插嘴争辩的机会，“这是命令，马上执行。”
　　邱石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老苗一个严厉的眼神制止，只能愤愤地攥紧拳头，重重砸在桌面上，满脸憋屈与不甘。
　　陈旭应声转身，走到档案柜前，开始一叠叠整理卷宗。厚厚的资料堆得像小山，每一页都记录着他们这些天的奔波与努力，询问笔录、现场勘查记录、证人证言、酒店相关人员信息……
　　密密麻麻，承载着所有人的期望。
　　陈旭动作沉稳，将厚厚的卷宗一叠叠装箱，只是他的指尖顿了顿，不动声色地将几张关于张美丫的举报资料抽了出来，悄悄塞进抽屉深处。
　　刚做完这一切，一抬头，恰好撞上方晓玲的目光。
　　方晓玲就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他，眉头微蹙，眼神里带着明显的不赞同，却终究没有出声，只是默默别过了头。
　　“师傅，资料全部整理好了。”
　　片刻后，陈旭抱着箱子，走到老苗面前，轻声汇报。
　　“辛苦了，送去吧。这段时间大家都累狠了，今天放半天假，都回去好好歇歇，我和副队留下值班处理。”
　　老苗站起身，拍了拍陈旭的肩膀，是安慰也是鼓励。
　　陈旭抱着档案箱，默默走出办公室。
　　刚走到楼梯转角，身后便传来脚步声，方晓玲快步追了上来，直接拦在他面前，堵住了他的去路。
　　楼道里灯光昏暗，四下无人，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你还想私下查下去，对不对？””方晓玲开门见山，语气凝重，眼神紧紧盯着他，带着几分担忧，也带着几分质问。
　　她太清楚陈旭的性子，看似沉稳温和，骨子里却极为执拗，认定的事，绝不会轻易放弃。这次案件移交，别人或许会就此作罢，可陈旭绝对不会。
　　陈旭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静无波：“该移交的资料，全都在这里，一份不少。”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方晓玲眉头皱得更紧，眼里明显的审视与怀疑，甚至还有一丝戒备。云城的水太深，牵扯太广，她土生土长在这里，比谁都清楚，贸然接触不该碰的东西，会引来多大的麻烦。
　　这份审视与不信任，让陈旭本能地生出一丝抗拒。
　　他淡淡回视着方晓玲，沉默片刻，不紧不慢地开口，语气依旧平稳：“晓玲，你也从来没有说过，你跟李虎认识。”
　　一句话，让方晓玲脸色骤然一变。
　　李虎是谁？那是云城道上有名的混子，她一个正经警察，跟这样的人有交集，一旦被人抓住把柄，百口莫辩。
　　方晓玲瞬间涨红了脸，语气带着几分急恼，还有一丝被戳穿心事的慌乱：“我是土生土长的云城人，从小在这里长大，认识几个本地人物难道不正常吗？我可以发誓，我从来没有做过任何违背纪律、违背原则的事情，更没有跟任何人勾结，通风报信！”
　　她语速极快，急切地想要证明自己的清白。
　　陈旭看着她激动的模样，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平和，没有丝毫指责：“我知道，我也是。”
　　陈旭没有再多说，抱着档案箱，侧身绕过方晓玲，一步步沿着楼梯向上走去。
　　方晓玲僵在原地，望着他沉稳而坚定的背影，眉头紧紧锁起，心头乱作一团。
　　陈旭是外乡人，一腔热血，一身正义，满心想着铲除黑恶、守护百姓，可他真的了解云城这片天有多黑吗？真的知道这潭水有多深吗？单凭一腔孤勇和所谓的正义，真的能实现他的理想吗？会不会到最后，不仅查不清真相，还把自己彻底搭进去？
　　她越想，心里越是不安。
　　就在这时，一阵缓慢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老苗端着保温杯，缓缓走到她身边，看着她忧心忡忡的模样，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低沉而意味深长，“陈旭，是个聪明孩子！”
　　“师傅……你是说，陈旭已经开始怀疑了？”方晓玲下意识伸手指了指楼上。
　　城南分局与市局在同一栋大楼，只是楼层不同，楼上楼下，看似一体，却藏着看不见的隔阂与暗流。
　　老苗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抬眼望向楼梯深处，目光深远，“狐狸再会藏，尾巴，总有露出来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