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4、第二百九十四章 千钧一发 冰蓝光 ...
-
冰蓝光盾硬撼“噬魂咒”的冲击，如同在绾绾早已千疮百孔的身心之上，又狠狠擂下了一记重锤。她伏在马背上，耳中嗡鸣不止，眼前的光影如同浸水的墨画，晕染、模糊、破碎。每一次颠簸，都带来胸腔深处撕裂般的剧痛，喉咙里翻涌着铁锈与冰寒交织的腥甜，却被她死死压抑着，不肯让那最后一口维系着清醒的心血呕出。手中紧握的“寒髓珠”，光芒已变得极其黯淡，触手不再冰凉，反而传来一丝奇异的、仿佛力竭后的余温。眉心与心口的冰蓝光芒，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微弱得几乎要融入这荒原苍茫的暮色之中。
身后，激烈的打斗声、邪教徒愤怒的尖啸、以及赫舍里与两名大内老太监拼死搏杀的呼喝，渐渐被狂奔的马蹄声与呼啸的寒风所吞噬、拉远。护着她的几名心腹侍卫，个个面色凝重，嘴唇紧抿，不断挥鞭催马，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前方越来越崎岖、遍布裸露岩石与深沟的丘陵地带。他们知道，方才那短暂的阻击，不可能真的拦住那三名诡异的邪教徒太久。必须在这短暂的间隙里，尽可能拉开距离，找到利于防守的地形，或者……期盼奇迹。
然而，奇迹并未眷顾亡命之人。
就在他们冲下一道陡坡，试图拐进一条看似能提供些许遮蔽的狭窄山谷时，前方谷口的乱石堆后，无声无息地，转出了两道人影。
同样身披破碎的黑色羽毡斗篷，兜帽低垂，气息阴冷死寂，如同从地底爬出的腐尸。他们没有骑马，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拦住了去路。手中，各自握着一柄与之前那邪教徒类似的、镶嵌着惨白颅骨的骨杖，杖头骷髅的眼窝里，跳动着两点幽绿的、充满恶意的鬼火。
是埋伏！对方竟不止三骑！他们早已算准了逃亡路线，在此守株待兔！
“吁——！” 为首的侍卫猛地勒住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发出惊恐的嘶鸣。其余几人也慌忙停住，将摇摇欲坠的绾绾护在中间，刀剑出鞘，指向拦路的两人，脸上却已无可抑制地露出了绝望之色。前有堵截，后有追兵，而他们，人困马乏，主战力皆在身后阻敌，身边仅剩这几人，还要护着一个重伤濒危的侧福晋……
绝境。
绾绾努力撑起沉重的眼皮，透过朦胧的视线，看向那拦路的两人。那幽绿的鬼火，仿佛直接灼烧在她的灵魂上，带来深入骨髓的阴寒与厌恶。她知道，这一次，恐怕真的在劫难逃了。体内的力量已近枯竭，“寒髓珠”也光华黯淡，赫舍里他们生死未卜……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死在这荒无人烟的戈壁，成为这些邪教徒献给所谓“主上”的祭品？
不甘。如同野火，在她濒临熄灭的心底猛地窜起。
不。绝不能就这样结束。
她费力地抬起手，指尖颤抖着，再次抚向眉心，试图压榨出最后一丝冰蓝之力，哪怕只是同归于尽，也要在这些妖人身上，留下印记。
然而，就在那两名拦路的邪教徒，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意图，口中开始发出低沉晦涩的咒语，骨杖缓缓抬起，幽绿鬼火骤然大盛，准备发动致命一击的刹那——
“轰隆隆——！”
一阵沉闷如雷、却绝非自然雷鸣的巨响，毫无征兆地，自山谷另一侧的陡峭山崖之上，猛地传来！紧接着，是巨石滚落、土石崩裂的骇人声响！仿佛整座山崖，都在某种恐怖巨力的冲击下，剧烈震颤、崩塌！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山谷内对峙的双方，都是一愣。那两名邪教徒口中的咒语戛然而止，幽绿鬼火惊疑不定地闪烁，抬头望向山崖。
绾绾也下意识地抬眼望去。
只见烟尘弥漫、碎石如雨崩落的半山腰处，一道玄色身影，如同撕裂乌云的雷霆，又如搏击苍穹的苍鹰，以一种近乎蛮横、霸道、无视地心引力的姿态，悍然冲破滚滚烟尘，凌空俯冲而下！
那人一身玄色劲装早已破损染尘，外罩的披风在疾风中猎猎狂舞，如同燃烧的黑色火焰。他脸上、身上带着明显的擦伤与尘土，发髻散乱，几缕碎发沾着血污贴在额角，形容堪称狼狈。然而，那双眼睛——那双即使在烟尘与血色模糊中，依旧锐利如出鞘利剑、燃烧着冰冷怒焰与滔天杀意的眼睛——却如同黑暗中炸响的霹雳，瞬间照亮了这绝望的山谷，也狠狠撞入了绾绾几近涣散的瞳孔深处！
是胤禛！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在昆仑吗？！难道……他已经从昆仑回来了？！还是……
无数的疑问，如同沸腾的气泡，在绾芊混沌的脑海中炸开。但这一切，都在胤禛那惊天动地、挟裹着风雷之势的降临面前，显得微不足道。
“找死！”
一声低沉、嘶哑、却蕴含着无尽威严与暴怒的断喝，如同惊雷，在狭窄的山谷中炸响！胤禛人在半空，右手已闪电般拔出腰间佩剑——那并非他平日所用的宝剑，而是一柄通体黝黑、剑身宽阔、样式古朴、隐有暗红纹路流淌的重剑！剑一出鞘，一股沉重、酷烈、仿佛能斩断山岳、焚尽八荒的炽热煞气，便轰然弥漫开来，竟将那两名邪教徒骨杖上散发的阴邪之气，硬生生逼退数尺！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多余的言语。胤禛借着俯冲之势，双手握剑，对准其中一名邪教徒，以力劈华山之势，悍然斩下！
“吼——！”
重剑破空，竟发出如同荒古凶兽般的低沉咆哮！剑锋所过之处，空气仿佛都被那灼热酷烈的剑意点燃、扭曲！炽热的剑气后发先至，未及临体，已让那邪教徒周身的阴冷黑气剧烈翻腾、消融！
那邪教徒显然没料到会在此地、以此种方式遭遇如此恐怖的攻击，仓促间只来得及将骨杖横在头顶，口中急念咒语，试图激发骨杖中蕴藏的邪力抵御。
“铛——！！！！”
重剑狠狠斩在惨白的骨杖之上！金铁交击般的爆鸣声响彻山谷，刺得人耳膜欲裂！然而，那看似脆弱的骨杖，竟未被一剑斩断，只是剧烈弯曲，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但胤禛剑上传来的那股沛然莫御、至阳至刚的恐怖巨力，以及那灼热如岩浆的炽烈剑意，却如同决堤的洪峰，顺着骨杖，狠狠冲入了邪教徒的体内！
“噗——！” 邪教徒如遭雷击，浑身剧震，黑色斗篷下的身躯猛地佝偻，一口混合着内脏碎块与漆黑污血的腥臭液体，从兜帽下狂喷而出！他踉跄着向后连退七八步，每一步都在坚硬的地面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边缘焦黑的脚印，手中的骨杖更是“咔嚓”一声，裂开了数道细纹，杖头骷髅眼中的幽绿鬼火瞬间黯淡大半！
仅仅一剑！便将这诡异的邪教徒重创！
另一名邪教徒见状，幽绿鬼火狂跳，又惊又怒，厉啸一声，不再理会绾芊这边，骨杖一挥，数道灰黑色的、如同毒蛇般的雾气锁链，带着刺耳的尖啸，从不同角度缠向刚刚落地的胤禛！
胤禛看也不看，左手并指如剑，虚空一划，一道灼热的赤红色气劲破指而出，精准地斩在最先袭来的两道雾气锁链之上。“嗤啦”声中，雾气锁链如同遇到克星，应声而断，化作缕缕青烟消散。而他本人，已借着方才一剑的反震之力，身形如鬼魅般横移数尺，重剑顺势回扫，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斩向第二名邪教徒的腰腹！招式大开大合，霸道绝伦，完全是战场上以命搏命、一往无前的打法，却偏偏快得惊人，狠得骇人！
第二名邪教徒不敢硬接，慌忙闪避，手中骨杖连连挥舞，召唤出更多灰黑雾气与扭曲的鬼影，试图干扰、困住胤禛。然而胤禛那柄黝黑重剑，仿佛对这类阴邪之力有着天然的克制，剑光过处，无论是雾气还是鬼影，皆如冰雪遇阳，迅速消融。他步法看似简单，却每每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邪术最诡异的攻击，重剑则如同跗骨之蛆，紧紧追袭，逼得那邪教徒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直到此刻，护着绾绾的几名侍卫，才从这突如其来的震撼中回过神来。看着那如同战神般横空出世、以狂暴姿态碾压两名诡异邪教徒的雍亲王，他们眼中爆发出绝处逢生的狂喜与难以言喻的敬畏。
“是王爷！王爷来救我们了！”
“杀！助王爷一臂之力！”
几人精神大振，也顾不得自身疲惫与伤势，发一声喊，挥刀挺剑，便欲上前助战。
“退下！护好侧福晋！” 胤禛冰冷的声音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他虽在与两名邪教徒激战，眼风却始终留有一线，关注着绾绾的方向。见她被侍卫护在中间，脸色惨白，气息奄奄，但似乎暂无性命之忧，心下稍定，手中重剑攻势却更加凌厉迅猛，显然是想尽快解决眼前之敌。
那最先被重创的邪教徒，此刻勉强稳住身形，看着在胤禛剑下狼狈不堪的同伴，又看了看不远处被侍卫护着的绾芊，兜帽下的幽绿鬼火剧烈闪烁，似乎在做着艰难的抉择。最终，他猛地一咬牙，从怀中掏出一个漆黑如墨、仿佛由无数细小骷髅压缩而成的诡异小球，狠狠捏碎！
“嘭！”
小球炸开，化作一大团浓郁得化不开的、散发着刺鼻硫磺与尸臭的漆黑浓烟，瞬间将两名邪教徒的身形吞没！浓烟翻滚，迅速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焦黑，连岩石都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
“闭气！有毒！” 胤禛厉声喝道，同时身形急退，重剑在身前舞出一片炽热的剑幕，将涌向自己与绾绾方向的毒烟迫开。
待毒烟被谷中狂风吹散大半，原地已空无一人，只有那被重创邪教徒留下的一小滩漆黑污血，以及空气中残留的、令人作呕的邪恶气息。两名邪教徒，竟是借着这毒烟障眼，逃遁而去。
胤禛没有追击。他拄着重剑，微微喘息，方才那番狂暴的攻势，显然也消耗不轻。他缓缓转过身，目光穿过渐渐稀薄的毒烟与飞扬的尘土，精准地落在了被侍卫搀扶着、勉强站立的绾绾身上。
四目相对。
绾绾看着他。看着他玄衣染尘，伤痕累累，发丝凌乱，却依旧挺直如松的脊背；看着他眼中那尚未完全褪去的、如同实质的冰冷杀意，以及杀意深处，那丝难以掩饰的、混合着后怕、惊怒、以及某种更深沉、更复杂情绪的……悸动。
他也看着她。看着她苍白如纸、沾着血污与尘土的脸，看着她摇摇欲坠、仿佛下一刻就要碎裂的单薄身躯，看着她眼中那劫后余生的茫然、虚弱，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见到他时的、如释重负的微光。
山谷中，一时寂静。只有风声呜咽，碎石偶尔滚落的声响。
“王……爷……”绾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刺痛，发出的声音微弱得几不可闻。身体里最后支撑着的那口气，仿佛在看到他的瞬间，骤然松了下来，无边的黑暗与虚弱，如同潮水般涌上，瞬间将她淹没。眼前一黑，她再也支撑不住，软软地向后倒去。
“绾绾！”
胤禛瞳孔骤缩，几乎是想也未想，身形如电，瞬间掠过数丈距离，在她倒地之前，一把将她揽入怀中。
入手，是一片骇人的冰凉与轻飘，仿佛抱住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缕即将散去的幽魂。她额头的冷汗沾湿了他的掌心，鼻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唯有心口那一点微弱到极致的冰蓝光芒，还在顽强地、一下一下地闪烁着，如同寒夜尽头最后一点星火。
胤禛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传来一阵尖锐的、陌生的刺痛。他猛地抬头，厉声喝道：“传军医！快！”
“是！王爷！” 幸存的侍卫中有人连忙应声，解下腰间水囊，又有人从怀中取出金疮药。
胤禛不再多言，抱着绾绾，快步走到一处背风、相对干净的岩石后，小心翼翼地将她放下，让她靠在自己怀中。他扯下自己破损的披风内衬，蘸了清水，动作竟是前所未有的轻柔，拭去她脸上、唇边的血污与尘土。指尖触及她冰冷皮肤的刹那，他感到自己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坚持住……本王在这里。” 他低下头，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嘶哑地、一字一句地说道，仿佛是在对她承诺，又像是在对自己宣誓。
绾绾的意识，在无边的黑暗与寒冷中沉沉浮浮。隐约间，似乎听到一个熟悉而焦急的声音，感觉到一个温暖而坚实的怀抱，一股精纯温和、却又带着一丝霸道炽热的内力，正透过背心穴道，缓缓渡入她几乎冻僵的经脉，试图稳住她即将溃散的心脉与生机。
是……胤禛……
她很想睁开眼，很想问问他，昆仑怎么样了？他怎么来了？但眼皮重如千斤，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只有心口那点冰蓝光芒，似乎因着那渡入的内力与熟悉的怀抱，而稍稍稳定了一丝，顽强地、执着地闪烁着。
就在胤禛不顾自身损耗，全力为绾绾渡气续命，军医匆匆赶来，侍卫们警惕地守护四周之时——
“哒、哒、哒……”
一阵不疾不徐、却清晰得诡异的马蹄声，自山谷入口的方向，缓缓传来。
众人悚然一惊，齐齐转头望去。
只见暮色笼罩的谷口，一人一骑，缓缓踱入。
马是通体没有一丝杂毛的、神骏异常的乌云盖雪。马上之人，一身洗得发白、却纤尘不染的灰色布衣，宽大斗笠低垂，遮住面容，只有几缕灰白相间的发丝，从帽檐下露出，在寒风中微微飘动。
他手中，并未持任何兵刃，只是随意地牵着缰绳，仿佛只是路过此地的旅人。
然而，当他出现的瞬间，整个山谷的温度，仿佛都骤然降低了几分。一种无形的、令人灵魂都感到压抑、战栗的死寂与漠然，如同潮水般，无声地弥漫开来。
是灰衣人！是胤禵！他竟然亲自追来了！而且，是在胤禛刚刚经历激战、绾芊重伤垂危、众人筋疲力尽的此刻！
胤禛缓缓抬起头，看向谷口那幽灵般的身影，眼中的温情与焦急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比昆仑玄冰更加刺骨的、凝结了无尽杀意与凛冽锋芒的寒光。他轻轻将已昏迷的绾绾交给赶到的军医，缓缓站直了身体，握紧了手中那柄依旧散发着灼热煞气的黝黑重剑。
“老十四，”胤禛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如同万载寒冰相互摩擦，带着令人心悸的森寒，“你终于，肯现身了。”
灰衣人（胤禵）勒住马，斗笠微抬，露出那张布满狰狞疤痕、独眼闪烁着疯狂与讥诮的脸。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古怪而森然的笑容。
“四哥，别来无恙。”他的声音嘶哑如砂石摩擦，目光扫过被军医扶住的绾绾，独眼中的贪婪与炽热几乎要化为实质，“看来，小弟来的，正是时候。这‘阴钥’，似乎……快要不行了？正好，省得小弟再多费手脚。”
胤禛向前踏出一步，挡在了绾绾与军医之前，重剑斜指地面，周身气势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炽热而暴烈。
“想动她，”胤禛一字一顿，声音斩钉截铁，如同金铁交鸣，“先踏过本王的尸体。”
“呵呵……哈哈哈哈！”胤禵仰头发出一阵嘶哑的狂笑，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怨毒与疯狂，“四哥，你还是这么喜欢……逞英雄。在昆仑，你没死成，是运气。在这里，你以为，你还能护得住她？护得住……你自己？”
他缓缓抬起枯瘦的、布满了诡异黑色纹路的手，对准了胤禛，也仿佛对准了胤禛身后昏迷的绾芊。
“今日，就让你们这对‘苦命鸳鸯’，还有这些碍眼的蝼蚁，一起……葬身于此吧！”
话音未落，他周身那灰白色的布衣无风自动，一股比方才那两名邪教徒强横、阴邪、恐怖了何止十倍的、令人窒息的黑暗气息，如同苏醒的远古凶兽，猛地从他体内爆发开来！
千钧一发，真正的生死对决，一触即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