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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8、第二百七十八章 惊,阳章失窃 胤禛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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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禛深夜探病带来的无形压力与微妙交锋,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涟漪尚未完全平息,便被翌日清晨一道自紫禁城疾驰而来、裹挟着雷霆震怒与凛冽寒意的旨意,彻底击碎、掩盖。
旨意并非明发,而是由康熙帝身边最信任的首领太监梁九功,亲自带着一队面无表情、气息沉凝的御前侍卫,于天色将明未明之际,径直闯入雍亲王府,直抵前院书房。彼时胤禛刚起身不久,正在洗漱,闻报梁九功亲至,心头便是一凛,匆匆束发更衣,迎至门外。
梁九功面色铁青,眼神锐利如刀,全然失了平日圆滑周到的模样,见到胤禛,也顾不得虚礼,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缎子包裹的物事,双手高举过顶,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与凝重:“雍亲王接旨!”
胤禛撩袍跪倒,身后苏培盛及一众王府属官仆从,哗啦啦跪倒一片。
梁九功展开那明黄缎子,却并非正式的圣旨,而是一封康熙帝朱笔亲书的密谕,字迹潦草,力透纸背,显是震怒至极时挥就。他深吸一口气,用他那特有的、因紧绷而略显尖利的嗓音,一字一句念道:
“上谕:着雍亲王胤禛,即刻入宫见驾!乾清宫暖阁失窃,所失之物,乃中秋宫宴蒙古科尔沁巴图台吉所献‘赤炎石’(即阳章)!贼人胆大包天,竟于大内禁宫、朕之寝殿之侧行窃!现场留有异样痕迹,非寻常盗匪所能为!此事关乎国体,更涉前番宫宴‘妖言’!限尔三日之内,查明贼踪,追回失物!若有延误,或走漏风声,引发朝野动荡,尔当自知其罪!钦此!”
“赤炎石”(阳章)失窃?!乾清宫暖阁?!非寻常盗匪所能为?!
每一个字,都如同惊雷,在胤禛耳边轰然炸响!他猛地抬头,眼中尽是难以置信的惊骇!阳章,那件与“冰魄纹章”阴章对应、被康熙帝视为“祥瑞”而秘密收存的至阳奇物,竟然在防守最为森严的乾清宫暖阁失窃了?!还是在宫宴惊变、灰衣人“妖言”风波未平的这个敏感时刻!
皇阿玛震怒至此,将追查之责直接压到他头上,限时三日,言辞严厉,甚至提及“前番宫宴‘妖言’”,这分明是将此事与灰衣人、与绾芊(或者说,与“冰魄纹章”的传说)直接挂钩!是在怀疑此事与之前宫宴风波同一势力所为,甚至……是在怀疑他胤禛与此有所牵连?或是认为,因他府中侧室(绾绾)牵扯“阴章”,故而引来了对“阳章”的觊觎与盗窃?
巨大的压力与寒意,瞬间席卷全身。胤禛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但他面上却迅速恢复了沉静,重重叩首,声音平稳而清晰:“儿臣领旨!儿臣即刻入宫!”
梁九功将密谕交到胤禛手中,低声道:“王爷,皇上正在气头上,乾清宫已戒严,粘杆处、步军统领衙门的人都在。现场……有些古怪,王爷去了便知。此事……万不可外传!”
“本王明白,有劳梁公公。”胤禛起身,接过密谕,入手竟觉那明黄缎子也带着一丝冰凉的寒意。他不再多言,转身对苏培盛厉声道:“备马!甲二、甲三随本王入宫!府中戒严,无本王手令,任何人不得出入!尤其是‘武陵春色’,加派双倍守卫,没有本王允许,一只蚊子也不准放进去,更不准放出来!”
“嗻!”苏培盛与闻讯赶来的甲二、甲三齐声应道,神色皆是一片肃杀。
胤禛翻身上马,带着甲二、甲三及数名精锐侍卫,与梁九功一行,如同离弦之箭,冲破尚未完全散尽的晨雾,向着紫禁城方向疾驰而去。马蹄声急促如鼓点,敲碎了京城的宁静,也敲在了雍亲王府每一个知情者紧绷的心弦上。
“武陵春色”。
绾绾起身比平日稍晚。昨夜胤禛探病带来的心神激荡,以及事后那深沉的思量,让她几乎一夜浅眠,直到天将破晓才迷迷糊糊睡去。醒来时,只觉头有些昏沉,胸口也闷闷的。小喜服侍她起身洗漱,神色如常,只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绾绾正用着早膳,一碗碧粳米粥只喝了小半,便听得院外传来不同寻常的、密集而急促的脚步声,以及低沉的、带着铁血意味的呼喝与布防声。她手中银匙微微一顿。
“外面何事喧哗?”她问,声音平静。
小喜走到窗边,透过缝隙向外看了一眼,脸色微变,回身低声道:“格格,是王府护卫,来了好多人,将咱们院子……团团围住了,比平日多了一倍不止。带头的……好像是甲三大人身边的副手。”
甲三的副手亲自带队围院?还加了一倍人手?绾绾的心,缓缓沉了下去。出事了。而且,是大事。否则,胤禛不会在昨夜刚刚“探病”之后,立刻做出如此激烈的反应。这不仅是“保护”,更是一种彻底的、不容置疑的“隔绝”与“囚禁”。
几乎与此同时,苏培盛那熟悉而圆滑的声音,在院门外响起,带着一丝不同以往的急促与威严:“奉王爷口谕,‘武陵春色’即日起封院静养,侧福晋需绝对静心休憩,无王爷亲自手令,任何人不得出入探视,一应饮食用度,皆由专人递送查验!尔等务必严守门户,若有差池,提头来见!”
封院?无王爷手令,任何人不得出入?绾绾握着银匙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究竟发生了什么?让胤禛如此紧张,甚至不惜将她彻底与外界隔绝?难道是年氏之事有了反复?不,年氏之事虽毒辣,但证据指向明确,年氏自身难保,胤禛即便要敲打,也不至于如此大动干戈,直接封院。
除非……是比年氏下毒,更加严重、更加敏感、也更能触动胤禛(乃至康熙帝)神经的事情发生了!而且,这件事,必然与她,与她的“秘密”,有着直接或间接的关联!
难道是……灰衣人再次出现了?还是……“冰魄纹章”出了什么变故?
绾绾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体内那缕平和的气息,似乎也感应到主人心绪的剧烈波动,流转的速度悄然加快,带来一丝陌生的悸动。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放下银匙,用帕子轻轻拭了拭嘴角,仿佛对外面森严的戒备与苏培盛的命令毫无所觉。
“格格……”小喜看着她,眼中流露出担忧。
“无妨,”绾绾淡淡道,声音听不出情绪,“王爷既吩咐静养,咱们遵命便是。把粥撤了吧,我没什么胃口。”
小喜不敢多言,默默收拾了碗筷。绾绾绾起身,走到窗前,并未推开窗户,只是静静站在那里,目光仿佛要穿透那糊着高丽纸的窗棂,看向外面那无形的、骤然收紧的牢笼。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死寂与紧绷中,缓慢流逝。院外守卫森严,院内的丫鬟仆妇皆噤若寒蝉,连走路都踮着脚尖。绾芊能感觉到,至少有三道以上的、比之前更加专注锐利的目光,透过院墙、透过门窗的缝隙,牢牢锁定着她所在的这间屋子,锁定着她的一举一动。
晌午时分,苏培盛亲自带着两个面生的、气息沉稳的嬷嬷,送来了午膳。菜肴比平日更加精致,却也经过了更加繁琐的查验。苏培盛并未多言,只恭敬地请了安,放下食盒,便垂手退到一旁,由那两个嬷嬷布菜、伺候。那两个嬷嬷动作一丝不苟,眼神却如同冰冷的尺子,不动声色地丈量着绾绾的每一个细微表情和动作。
绾绾默默用膳,食不知味。她知道,这不仅仅是送饭,更是一次近距离的观察与评估。
直到傍晚,天际泛起紫红色的晚霞,苏培盛才再次出现,这次,他独自一人。他让那两个嬷嬷退下,又示意小喜也到外间等候,室内,只剩下他和绾绾。
“侧福晋,”苏培盛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王爷让奴才转告您两句话。”
绾绾抬眸看向他,心提了起来。
“第一,今日凌晨,乾清宫暖阁失窃,所失之物,乃中秋宫宴上巴图台吉所献之‘赤炎石’(阳章)。”苏培盛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如同重锤。
绾绾瞳孔骤缩!阳章失窃?!在乾清宫?!这……这怎么可能?!谁有如此本事,能在大内禁宫、天子寝殿之侧盗走此等被康熙帝秘密收存的奇物?!是灰衣人?还是……其他对“冰魄纹章”势在必得的势力?
“第二,”苏培盛的声音更沉,目光紧紧锁住绾绾,“皇上震怒,已将此案交予王爷,限期三日破案。王爷让奴才问您……”他顿了顿,声音几乎低不可闻,“您可知,那‘阳章’失窃,可能与何人或何势力有关?或是……您体内那‘异常’,对此可有……些许感应?”
绾绾浑身冰凉。康熙帝将案子压给了胤禛!限期三日!而胤禛,果然第一时间,将怀疑与探究的目光,投向了她!他是在问她是否知道内情,是否与贼人有所勾结,更是在试探,她与“阳章”之间,是否还存在那种玄妙的、超越常理的“感应”!
巨大的危机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阳章失窃,康熙震怒,胤禛限期破案,而她,这个身怀“阴章”关联、被灰衣人点名为“钥匙”的女子,无疑成了最大的嫌疑人与突破口!若三日内无法破案,找回阳章,康熙帝的怒火会烧向谁?胤禛会如何应对?又会如何……处置她这个“祸源”?
恐惧,如毒蛇般噬咬着她的心脏。但她知道,此刻绝不能慌乱。
她迎向苏培盛那审视的目光,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震惊、茫然与一丝虚弱的恐惧,声音微颤:“乾清宫……失窃?阳章?这……妾身深居简出,如何得知?至于感应……”她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神色疲惫而无力,“妾身自服用雪莲后,体内那点微末气息,只知滋养己身,对外物已无甚感应。王爷……怕是问错人了。”
苏培盛深深地看着她,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然而,绾绾那大病初愈后的苍白,眼中的茫然与惊惧,以及那份毫不作伪的虚弱,都天衣无缝。
良久,苏培盛才缓缓收回目光,躬身道:“奴才明白了。王爷的话,奴才已带到。侧福晋好生歇着,奴才告退。”
他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室内,重归死寂。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透过窗纸,在地上投下冰冷而模糊的光斑。
绾绾独自坐在昏暗之中,一动不动。方才强装的镇定与茫然迅速褪去,只剩下满心的冰凉与翻涌的惊涛。
阳章失窃……三日之期……康熙震怒……胤禛的怀疑与压力……
这一切,如同一张骤然收紧的天罗地网,将她死死困在中央。而她,甚至不知道那收网的,究竟是谁的手。
是灰衣人吗?他盗走阳章,意欲何为?是为了凑齐阴阳双章?还是为了阻止什么?
是蒙古巴图台吉及其背后的势力(八阿哥?)吗?他们献上阳章本就是阴谋的一部分,如今又将其盗走,是为了搅乱局势,还是另有所图?
抑或是……还有第三股,甚至第四股隐藏在更深处的势力?
而她,富察·绾绾,车绾绾,这个身不由己的“钥匙”,又将在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中,被卷向何方?
体内的气息,不安地躁动着,带来一阵阵陌生的、冰火交织的悸动。眉心那点沉寂已久的冰蓝幽光,竟在昏暗的光线中,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绾绾猛地抬手,按住眉心。指尖一片冰凉。
惊变,来得如此突然,如此猛烈。
阳章失窃,如同推倒了第一张多米诺骨牌。
而她,已被牢牢钉在了这牌局之上,退无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