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畜的清穿生涯》吸烟的女人

229、第二百二十九章 安排 雍亲王

　　雍亲王府，前院书房。

　　秋日的午后，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光洁的金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胤禛端坐于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手中执笔，正批阅着几份粘杆处呈上的密报。墨迹在宣纸上洇开，力透纸背，一如他此刻深不见底的眼神。

　　“啪”的一声轻响，他将最后一本密报合上，丢在案头。那上面详细记录了富察府自赐婚旨意下达后，府内的一举一动，包括内务府、礼部官员的往来，嫁妆的筹备，以及…沁芳苑内，那位未来侧福晋的“静养”日常。

　　“主子，”苏培盛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躬身禀报，“戴先生来了。”

　　“让他进来。”

　　戴铎一身青布长衫，面容清癯，目光锐利，稳步而入，行礼后在下首的绣墩上坐了半个身子。他是胤禛的心腹幕僚，许多不宜为外人道的阴私谋划，皆出自他手，或经他参详。

　　“王爷。”戴铎开门见山，“富察府那边，一切依礼而行，并无异动。马齐大人虽初时似有不豫，然圣意难违，如今也已全副精神操办婚事。只是…”他微微一顿，抬眼看向胤禛，“粘杆处回报，沁芳苑内，那位…似乎过于安静了些。除了宫中嬷嬷教导礼仪，几乎足不出户，亦少见情绪流露，汤药倒是按时服用，身子…据太医说，是渐有起色。”

　　胤禛的目光落在案头那份密报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润的桌面。过于安静？是认命，是蛰伏，还是…以沉默为甲胄，将所有的惊涛骇浪都压抑在了那副看似柔顺的躯壳之下？他想起那日荷塘边她惊惶却倔强的眼神，想起小喜汇报中她夜半惊醒的低泣，想起圣旨下达时，她接过绢帛那平静到近乎死寂的神情…

　　“无妨。”胤禛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她身子弱，静养也好。宫中嬷嬷的教导，可还尽心？”

　　“回王爷，章、刘二位嬷嬷皆是积年的老人，规矩严，也…懂得分寸。”戴铎斟酌着用词，“只是教导之事，难免严苛。那位…似乎颇为隐忍。”

　　隐忍…胤禛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幽光。她当然会隐忍。一个能从登闻鼓下、诏狱之中挣扎活下来，且身负那样诡异秘密的女子，心性之坚韧，远超常人。这“隐忍”，或许正是她应对眼前境况的方式。

　　“让她学。”胤禛淡淡道，“王府的规矩，不比闺阁。早些清楚，日后也少些麻烦。”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那日让你查的事，如何了？”

　　戴铎神色一凛，低声道：“回王爷，已查实。前次畅春园之事，富察格格体内所中‘牵机引’，确与早年…废太子毓庆宫旧人有些关联，但线索到了某个内务府管事那里便断了，那人…已在王爷派人去查前，‘急病暴毙’。” 他抬头，见胤禛面色沉静，并无意外之色，才继续道，“此外，粘杆处还发现，近来有另一股势力，似在暗中打探富察格格之事，手法颇为隐秘，不似京中寻常人家手笔，倒有些…江湖路数。但因对方极为警惕，暂时未能摸清底细。”

　　江湖路数？胤禛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富察绾芊久居深闺，如何会与江湖势力扯上关系？是因为她身上的秘密？还是…与那“车绾绾”的来历有关？这潭水，似乎比他预想的更深。

　　“继续查。”胤禛命令道，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不拘用什么法子，务必挖出源头。任何敢伸向她的手，都给本王斩断。大婚之前，富察府和沁芳苑，要绝对干净。”

　　“嗻。奴才明白。”戴铎肃然应下，犹豫片刻，又道，“王爷，还有一事…关于那位的身世秘密，以及其与王爷之间的…感应，是否需做进一步探查？大婚之后，人进了府，或可…”

　　“此事，本王自有主张。”胤禛打断了他，目光锐利如刀，“粘杆处只需确保她的安全，其余…不必深究，更不可让任何人察觉端倪。尤其是…宫里。”

　　戴铎心头一凛，连忙低头：“是。奴才僭越了。” 他明白，关于富察格格身上的秘密，尤其是与王爷之间那诡异的“血脉感应”，恐怕是王爷心底最深的忌讳与…关注。此事，只能王爷亲自来。

　　“府里，可还安分？”胤禛转了话题。

　　戴铎知道问的是后院，神色更加谨慎：“回王爷，自旨意下达，福晋处一切如常，照管府务，并无多言。年侧福晋…前几日称病，未曾出院子，太医去看过，说是心绪不宁，肝气郁结，开了些舒解的方子。李侧福晋倒是去看了年侧福晋两次，说了些宽慰的话。其余格格侍妾，倒也…还算安静。” 他略去了年氏在房中摔了茶盏、李氏与心腹丫鬟窃窃私语等细节，但这些，自然逃不过粘杆处的眼睛，也必定会如实呈报给王爷。

　　胤禛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安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平静罢了。年氏骄纵，李氏心思活络，福晋…面上不显，心里恐怕也未必痛快。一个身世特殊、圣旨亲赐、又明显得他“另眼相看”的侧福晋入门，无疑会打破后院现有的平衡。他需要的是一个相对稳定的后院，而非一个争风吃醋、乌烟瘴气的泥潭。

　　“传本王的话，”胤禛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大婚在即，府中上下需齐心准备，不得怠慢。富察氏乃皇上亲赐，身份尊贵，且身子孱弱，入门后，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惊扰、怠慢。若有违者，无论何人，一律家法严惩，绝不姑息。这话，让福晋晓谕各处。”

　　“嗻！”苏培盛在门外高声应道。

　　这是明确地为富察氏撑腰，也是给后院所有女人一个严厉的警告。戴铎心中暗叹，王爷对这位未来侧福晋的“安排”与“保护”，可谓煞费苦心，甚至不惜以如此强势的姿态介入后宅。这究竟是出于对“秘密”的掌控欲，对“恩情”的回报，还是…夹杂了别的、连王爷自己都未必完全明了的心思？

　　“还有，”胤禛沉吟片刻，又道，“大婚之后，富察氏所居院落，就定在…竹意轩。离前院书房近些，也清净。一应陈设用度，按侧福晋最高份例，再加三成。伺候的人，从本王前院的二等丫鬟里，拨两个稳妥的去。原有的陪嫁，只留贴身一二人即可，其余的，让内务府另行安置。小喜…暂且留着，但需有人看着。”

　　竹意轩，是王府西侧一个独立的小院落，不大，但精巧雅致，最关键的是，离他的前院书房仅一墙之隔，且有角门相通。这份“安排”，几乎是将她放在了眼皮子底下。用度加三成，是彰显恩宠，也是保护。从前院拨人，是监视，也是控制。留小喜，是安她的心，也是留一个“自己人”的缺口。

　　“奴才记下了，这就去安排。”戴铎一一应下，心中对这位尚未入府的侧福晋在王爷心中的分量，又有了新的估量。

　　“另外，”胤禛从书案抽屉里取出一本薄薄的、蓝皮封面的册子，递给戴铎，“这个，你想办法，不着痕迹地，让她看到。”

　　戴铎双手接过，只见封面上并无字迹。他小心地翻开一页，里面是工整的小楷抄录，内容似乎是…前朝某位后宫女子的传记轶闻，其中提到了宫廷秘药、巫蛊之事，以及一些诡异的、关于“借尸还魂”、“异魂入体”的民间传说和志怪记载。虽未点明，但字里行间，隐隐指向某些不可言说的隐秘。

　　戴铎心头剧震，背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王爷这是…在试探？还是…在暗示？他不敢深想，连忙合上册子，低声道：“王爷，此物…若被旁人瞧见…”

　　“她身边，如今除了那几个宫里来的嬷嬷，便是富察府的家生子和你安排的人。”胤禛语气平淡，“嬷嬷们只教规矩，不管其他。富察府的人，你想法子支开片刻便是。记住，要让她‘偶然’发现，而非你主动给予。看完之后，此书不必收回，寻个由头，让她自行处理便是。”

　　“奴才…明白。”戴铎将册子小心收入怀中，只觉得那薄薄的几页纸，重若千钧。王爷这是要逼她自己“看到”某些可能性，从而…主动露出破绽？或是，让她明白，他已知晓的，远比她想象的要多？

　　“去吧。”胤禛挥挥手，示意戴铎退下。

　　戴铎躬身退出书房，直到走到庭院中，被秋日的凉风一吹，才惊觉自己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这位主子心思之深、手段之莫测，每一次接触，都让他感到心悸。而那位即将入府的富察格格，在这样一张精心编织、明暗交错的网中，又将何去何从？

　　书房内，胤禛独自静坐。阳光偏移，将他半张脸笼罩在阴影里，半张脸映在光亮中，明暗交错，更添几分深沉难测。

　　他缓缓拉开书案最底层一个上了锁的抽屉，取出里面一个锦盒。打开，里面静静躺着的，是那枚修补过的羊脂白玉连环佩，以及另一枚未曾送出的、与之配对的玉佩。

　　修长的手指抚过玉佩温润的表面，指尖停留在那道蜿蜒的裂痕上。这道裂痕，如同她破碎又拼合的人生，也如同他们之间那诡异而脆弱的联系。修补得再完美，裂痕依旧存在，提醒着曾经的断裂与如今的勉强维系。

　　“富察绾芊…”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另一张模糊的、带着现代气息的、名唤“车绾绾”的面容。这两个身份，两种记忆，如同玉佩的两半，在她体内纠缠、冲撞。而他，要做的不仅是将这两半强行粘合，更要…彻底掌控这粘合后的、完整的“器物”。

　　大婚，只是一个开始。一个将她名正言顺纳入掌控的开始。一个可以更近距离、更细致地观察、探究、乃至…“雕琢”的开始。

　　他会给她相对的安全，给她一定的尊荣，甚至…在可能的范围内，容忍她保有那些无伤大雅的小秘密与小性子。但他绝不允许她脱离掌控，绝不允许那冰蓝的秘密带来任何不可预知的风险，更不允许…她心中存有半分对他人、或是对命运本身的“异心”。

　　皇阿玛将她赐给他，是恩典，是制衡，或许也存了借他之手“看管”这“异数”的心思。而他要的，远远不止于此。

　　他要的，是一个完全属于他胤禛的、有用的、且…不会背叛的“身边人”。无论她原本是谁，来自何处。

　　窗外的秋风拂过庭院，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胤禛合上锦盒，重新锁入抽屉。眸中最后一丝属于个人的、复杂的情绪褪去，只剩下属于雍亲王、属于未来帝王的、冰冷而绝对的掌控欲。

　　棋局早已布下，棋子已然就位。而他，是唯一的执棋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