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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第一百六十一章 胤禵落网   当紫禁 ...

  •   当紫禁城上空的阴霾被康熙帝一道雷霆圣旨撕开,露出森然血色时,远在数千里之外的西域戈壁,又是另一番景象。时值深秋,广袤无垠的荒原上,西风卷着沙砾,发出呜咽般的呼啸,天地间一片肃杀苍黄。唯有高耸的雪山,依旧头戴银冠,在惨淡的日头下泛着冰冷的、亘古不变的寒光。

      抚远大将军王胤禵的中军大帐,便扎在这雪山与戈壁的交界处,背倚天险,俯瞰着通往准噶尔腹地的要道。大帐巍峨,旌旗猎猎,身着棉甲的兵士持戈肃立,透着一股百战精锐的凛然杀气。帐内,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塞外的寒意,也映亮了居中而坐、一身戎装的胤禵。

      数月边关风霜,并未磨损他分毫锐气,反而将那份与生俱来的骄傲与剽悍,磨砺得更加逼人。他身形挺拔,眉目间与胤禛有几分肖似,却更添桀骜与张扬,此刻正微微蹙眉,听着麾下副将禀报粮草转运的琐事,手指无意识地在铺着羊皮地图的案几上轻敲。不知为何,他今日总觉得有些心绪不宁,仿佛有什么极重要的东西,正从指缝间悄然流逝,带来一阵阵莫名的烦躁与心悸。

      是京城久无母妃音讯?自他秘密离京赴任,与母妃的联系便只能通过极其隐秘的渠道,且为防泄露,次数寥寥。上一封密信,已是月余之前,母妃只嘱咐他安心军务,把握兵权,朝中之事自有安排,字里行间虽是一贯的沉稳,他却隐隐嗅到一丝不同寻常的紧绷。是西疆战事胶着?准噶尔部虽暂退,但其首领策妄阿拉布坦狡诈如狐,时有反复,需得时刻提防。还是……那个高踞庙堂之上的皇阿玛,又有了什么新的心思?

      他挥退副将,独自走到帐门边,掀开厚重的毡帘。寒风立刻裹挟着沙砾扑面而来,刺得脸颊生疼,却也让那股莫名的心悸稍稍缓解。他极目远眺,视线越过连绵的营帐、肃杀的军阵,投向东方。那里,是万里之遥的京城,是权力与欲望的中心,是他梦寐以求的所在。母妃说过,他是最有福气的皇子,是“大将军王”,手握重兵,威震西陲,那个位置……未必不能争上一争。

      然而,此刻凝望东方,除了漫天风沙和铅灰色的低垂云层,他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那股不安,如同跗骨之蛆,越来越清晰。

      “王爷,” 亲兵队长巴图鲁悄无声息地走近,低声禀报,“京里……有消息来,是‘灰隼’。”

      胤禵精神一振,猛地回身:“快传!”

      “灰隼”是他与母妃单线联系的最高级信使,非十万火急,绝不动用。这个代号的出现,让胤禵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很快,一个风尘仆仆、作行商打扮的精瘦汉子被带了进来。他面色黝黑,嘴唇干裂,眼中布满血丝,显然是一路换马不换人、日夜兼程赶来的。见到胤禵,他单膝跪地,从贴身内衣的夹层中,取出一个用火漆封得严严实实、只有拇指粗细的铜管,双手奉上,声音嘶哑干涩:“王爷,京城急件,主人命小人务必亲手交到您手上。主人说……‘天要变了,速做决断,或可保全’。”

      “天要变了?”胤禵脸色骤变,一把夺过铜管,挥退巴图鲁和“灰隼”,独自走到炭火旁。他用匕首小心剔开火漆,倒出里面卷得极紧的薄绢,就着跳跃的火光,急急看去。

      薄绢上的字迹,是母妃亲笔,却显得无比仓促潦草,甚至有些笔画因为颤抖而扭曲。内容更是如同惊雷,一字字炸响在胤禵耳边:

      “吾儿见字如晤:事急矣!西山旧事发,富察氏女未死,反成祸端。皇上疑心已起,粘杆处如跗骨之蛆,深挖不止。佟佳氏遗物、宫中暗线、太医院棋子,恐将不保。巫蛊事发,虽为栽赃,然恐难自辩。皇上已动雷霆之怒,恐不日将下严旨。为娘或陷囹圄,或遭不测,俱未可知。吾儿切记:速离军营,潜行归京,或可于御前陈情,以军功求一线生机。若圣旨先至,万事休矣!兵权虽重,不及性命根本。万勿迟疑,切记!切记!——母字,绝笔。”

      短短百余字,却如同一盆冰水,从胤禵头顶浇下,瞬间冻彻骨髓。他捏着薄绢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薄绢边缘甚至被他无意识中撕开了一道裂口。西山旧事……富察氏女……巫蛊……皇上疑心……圣旨……母妃绝笔……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烧红的刀子,狠狠捅进他的心里。他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母妃出事了!乌雅家出事了!而且听这意思,是塌天大祸!皇上连“绝笔”都让母妃写出来了,这是到了何等山穷水尽的地步?!

      不!不可能!母妃在后宫经营多年,树大根深,乌拉那拉氏遗物之事更是做得天衣无缝,皇上怎么会突然疑心到西山?富察氏女不是已经成了废人吗?巫蛊?那是什么?栽赃?谁栽赃?难道是老四?!对,一定是他!是胤禛!一定是他发现了什么,在背后搞鬼,要置他们母子于死地!

      怒火、恐惧、不甘、还有一丝被最信任兄长(虽然早已反目)背叛的刺痛,瞬间吞噬了胤禵的理智。他猛地将那薄绢掷入炭火之中,看着它迅速卷曲、焦黑、化为灰烬,仿佛要将这噩耗一同焚毁。

      “巴图鲁!”他低吼一声,声音嘶哑如同受伤的困兽。

      “末将在!”巴图鲁应声而入,看到胤禵铁青的脸色和赤红的双眼,心头也是一凛。

      “传令下去,”胤禵强迫自己冷静,但声音依旧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和杀意,“点齐本王亲卫三百,即刻备马,携带十日干粮,轻装简从。本王要连夜出营,有紧急军务需亲自勘察!”

      “王爷?”巴图鲁一惊,“此刻出营?夜色已深,且无皇上明旨或兵部文书,擅自离营,恐……”

      “闭嘴!”胤禵厉声打断他,眼中凶光毕露,“本王乃抚远大将军,节制西路诸军,有何去不得?!速去准备!延误军机,本王砍了你的脑袋!”

      巴图鲁跟随胤禵日久,深知这位王爷的脾性,见他已近癫狂,不敢再劝,只得躬身领命:“嗻!末将这就去准备!”

      胤禵胸膛剧烈起伏,他知道自己此举冒险至极。无旨擅离军营,尤其是战时,形同叛逆。但母妃信中所言“若圣旨先至,万事休矣”如同魔咒,在他脑海中回响。他不能坐以待毙!他必须赶在圣旨到来之前,离开军营,避开可能的擒拿。只要回到京城,见到皇阿玛,凭借往日的宠爱和赫赫军功,或许……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对,一定是老四构陷!皇阿玛只是一时被蒙蔽!

      他迅速换上一身普通将领的甲胄,将代表大将军王的金印和调兵虎符贴身藏好,又取出一柄镶嵌宝石的锋利匕首,插入靴筒。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案头一个不起眼的、雕刻着繁复卷草纹的紫檀木小盒上。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颜色深紫、触手温润的玉佩。这是母妃在他离京前,亲手交给他的,说是高僧开光,可保平安。他不懂玉,却总觉得这玉佩的色泽和纹路,隐隐透着股说不出的邪异。但此刻,他也顾不得了,将玉佩也塞入怀中。

      片刻之后,三百精骑在夜色中悄然集结。没有火把,没有喧哗,只有战马偶尔的响鼻和甲叶摩擦的细微声响。胤禵翻身上马,最后回望了一眼灯火通明、代表着他无上权柄与荣耀的中军大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随即被决绝取代。他一夹马腹,低喝一声:“走!”

      三百骑如同离弦之箭,悄无声息地融入沉沉的夜色,朝着东方,朝着京城的方向,疾驰而去。他们选择的是一条隐秘的、穿越戈壁边缘的山谷小路,虽然难行,但可以避开官道和主要关隘的盘查。

      然而,胤禵并不知道,从他接到“灰隼”密信的那一刻起,甚至更早,从他与母妃那些隐秘通信开始,一张无形的大网,就已经悄然在他身边收紧。

      就在他们离开大营不到一个时辰,另一支规模更小、但行动更加诡秘迅捷的马队,如同暗夜中的幽灵,出现在了他们刚刚经过的一处高坡上。为首之人,一身不起眼的牧民装扮,脸上涂着防冻的油脂,看不清面容,只有一双眼睛,在稀薄的星光下,亮得惊人。他手中,握着一只经过特殊训练、能在夜间视物的海东青。海东青锐利的目光,正牢牢锁定着下方山谷中,那支正在疾驰的、自以为隐秘的队伍。

      “目标已离巢,方向正东,沿野狼谷潜行。人数三百,轻装,为首者确系胤禵无疑。” 那人低声对身旁同伴道,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发信号,按甲三计划,前堵后截,逼其入‘口袋’。记住,主子要活的,但可以带点伤,只要别死了就成。”同伴沉声应道。

      一枚闪着幽绿色磷火的响箭无声地射向夜空,在极高处炸开一团几乎看不见的微弱光晕。随即,这支幽灵般的马队也动了,他们没有进入山谷追击,而是如同熟悉地形的狼群,分成数股,借着地形的掩护,以一种更快的速度,从侧翼包抄,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

      天光微熹,东方泛起鱼肚白。狂奔了近两个时辰的胤禵及其亲卫,人困马乏,正行至一处狭窄的、两侧皆是陡峭岩壁的山口。只要穿过这个山口,前方就是相对开阔的荒原,更容易隐匿行踪。

      然而,就在先头部队即将踏出山口的那一刻,异变陡生!

      前方原本空无一物的山口处,忽然竖起了一排拒马枪,紧接着,数十名黑衣黑甲、连面部都覆着金属面具的武士,如同从地底冒出一般,悄无声息地列阵而立,手中劲弩在晨光中泛着冰冷的寒芒,牢牢锁定了他们。与此同时,身后他们来时的谷口,也传来了沉重的马蹄声和甲胄碰撞声,另一支同样装束的黑衣队伍,封死了退路。两侧陡峭的岩壁上,也影影绰绰出现了手持强弓硬弩的身影。

      他们被包围了!在这条隐秘的山谷中,被一支装备精良、人数远胜于他们、且显然早有埋伏的精锐,堵了个正着!

      “有埋伏!保护王爷!” 巴图鲁厉声大喝,拔刀出鞘,三百亲卫也迅速结成一个圆阵,将胤禵护在中央,刀出鞘,箭上弦,杀气腾腾。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疑与凝重。对方人数至少是他们的两倍,且占据了绝对有利的地形,他们已是瓮中之鳖。

      胤禵坐在马上,脸色阴沉得可怕,手紧紧握着腰间的刀柄,指节发白。他看着前方那些沉默如铁、只露出一双双冰冷眼眸的黑衣武士,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这不是寻常的马贼,也不是准噶尔的游骑。这种装束,这种沉默如山的风格,这种精准的伏击……是粘杆处!是皇阿玛的粘杆处!

      圣旨……果然先到了!或者说,皇阿玛根本就没打算下旨,直接派了粘杆处来拿他!

      “抚远大将军王,胤禵,接旨!”

      一个冰冷得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从前方的黑衣武士阵中响起。只见一名首领模样的黑衣人,越众而出,手中高举着一卷明黄色的绢帛,在晨风中微微拂动。

      胤禵死死盯着那卷黄绢,那是圣旨!代表着他最敬畏也最渴望的、父皇无上权威的圣旨!母妃的警告,成了现实。他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是下马跪接,引颈就戮?还是拼死一战,杀出重围?

      巴图鲁和亲卫们也都看向胤禵,等待他的决断。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紧张,只有风吹过岩壁的呜咽,和战马不安的喷鼻声。

      胤禵的目光,从圣旨,移到周围那些冰冷的弩箭,再移到身后同样被堵死的退路,最后落到怀中那枚温润却邪异的玉佩上。母妃……乌雅家……赫赫战功……九五之尊的梦想……一切的一切,都在眼前这绝境中,迅速崩塌、幻灭。

      他忽然仰天狂笑起来,笑声凄厉而绝望,在狭窄的山谷中回荡,惊起远处山崖上栖息的寒鸦,扑棱棱飞起一片。

      “接旨?”他笑声戛然而止,眼中布满血丝,死死盯着那黑衣首领,声音嘶哑如破锣,“皇阿玛是要本王的人头,还是本王的兵符?啊?!”

      黑衣首领面无表情,只是将圣旨又向前递了递,声音依旧冰冷:“王爷,请接旨。莫要让末将等为难。”

      “为难?”胤禵猛地抽出腰间佩刀,雪亮的刀锋指向黑衣首领,厉声道,“你们这些皇阿玛的鹰犬,也配跟本王说‘为难’?想要本王的命,尽管来拿!看是你们的弩箭快,还是本王的刀利!”

      “王爷!”巴图鲁急呼,想要劝阻。他们只有三百人,对方人数占优,地形不利,硬拼只有死路一条。

      “闭嘴!”胤禵怒喝,已是状若疯魔,“今日有死而已!儿郎们,随本王杀出去!回京城,清君侧,诛奸佞!”

      他话音未落,已然一夹马腹,挥舞着佩刀,向着前方那卷明黄色的圣旨,向着那些冰冷的黑衣武士,发起了决死的冲锋!他身后的三百亲卫,都是跟随他出生入死的百战精锐,见他如此,也被激起了血性,发一声喊,紧随其后,如同决堤的洪水,向前方那铁桶般的阵线,发起了悲壮而绝望的冲击。

      黑衣首领眼中闪过一丝遗憾,随即化为冰冷的决断。他放下圣旨,缓缓举起了右手。

      “放箭。”

      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有简洁到残酷的命令。

      嗡——

      弓弦震响,如同死神的叹息。无数支劲弩离弦,撕裂空气,带着尖锐的呼啸,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笼罩了冲锋而来的胤禵和他的亲卫。

      刹那间,人仰马翻,血花四溅。冲在最前面的数十骑,连同战马,如同被无形的镰刀扫过,瞬间倒下一片,惨叫声、马嘶声响成一片。后续的骑兵被倒地的同伴阻挡,冲锋的势头为之一滞。

      “第二轮,放!”

      又是一波箭雨。这一次,更加精准,更加致命。

      胤禵身侧,巴图鲁和几名亲卫拼死用身体和盾牌为他遮挡,依旧不断有人中箭落马。他自己肩头也中了一箭,剧痛传来,但他恍若未觉,只是赤红着眼睛,嘶吼着,挥舞着佩刀,疯狂地向前冲。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冲出去!杀回京城!问一问那个高高在上的父皇,为何如此绝情!问一问那个阴险狡诈的四哥,为何要如此害他们母子!

      然而,实力的差距,地形的劣势,以及对方早有准备的伏击,让这场冲锋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结局。当第三波箭雨落下时,胤禵身边还能站立的亲卫,已不足百人,且个个带伤。他自己更是浑身浴血,不知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黑衣首领挥了挥手,箭雨停止。前排的黑衣武士收起弩箭,拔出长刀,结成紧密的阵型,如同移动的铁壁,一步步向前压来。两侧岩壁上的弓箭手,也再次张弓搭箭,瞄准了残余的人群。

      “王爷!降了吧!” 巴图鲁浑身是血,一条胳膊无力地垂下,用仅剩的完好的手臂死死拉住胤禵的马缰,声音带着哭腔,“留得青山在……”

      “滚开!”胤禵一脚踹开巴图鲁,看着步步紧逼的黑衣武士,看着周围倒毙的忠心部下,看着那卷依旧被黑衣首领持在手中、在晨风中微微飘荡的明黄圣旨,一股穷途末路的悲凉与暴戾,混合着母妃绝笔信中的绝望,如同毒火,焚烧着他最后的神智。

      他猛地从怀中掏出那枚深紫色的玉佩,高高举起,对着东方京城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吼道:“皇阿玛!你看到了吗?!这就是你给儿臣的结局!这就是你给乌雅氏的结局!儿臣不服!不服——!!!”

      吼声在山谷中回荡,带着无尽的不甘与怨毒。

      然后,在黑衣武士即将合围的最后一刻,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胤禵做了一件谁也没想到的事——他没有挥刀自刎,也没有束手就擒,而是猛地调转马头,用刀背狠狠抽在马臀上,战马吃痛,长嘶一声,竟然向着侧面那看似绝无可能攀爬的、布满了积雪和碎石的陡峭岩壁,亡命般冲了过去!

      “王爷!不可!” 巴图鲁和剩余亲卫惊骇大叫。

      黑衣首领也脸色一变:“拦住他!”

      然而,已经晚了。胤禵的坐骑是万里挑一的宝马,此刻亡命狂奔,速度惊人,竟然在岩壁下一个缓坡处,借力猛地向上一跃!马蹄在碎石和冰雪上打滑,险象环生,但竟然真的被他冲上了数丈高的陡坡!

      “放箭!射马!”黑衣首领急令。

      数支劲弩追射而去,但胤禵伏低身形,紧贴马背,弩箭大多落空,只有一支射中了马臀。战马痛极,长嘶一声,前蹄扬起,险些将胤禵掀下马来。但胤禵死死抱住马颈,双腿夹紧马腹,竟硬生生稳住了。

      眼看就要冲上岩壁中段一处稍平的积雪平台,似乎有一线生机。胤禵心中刚升起一丝狂喜,忽然——

      轰隆隆!!!

      一阵沉闷的、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巨响,从头顶传来。紧接着,岩壁上方,那积累了不知多少年的、厚厚的雪层,因为方才激烈的厮杀声、马蹄声、尤其是胤禵那一声灌注了内力的嘶吼所产生的震动,竟然发生了松动、崩塌!

      雪崩!

      白色的、汹涌的雪浪,如同天河倒泻,又如同白色的巨兽,从数十丈高的岩壁顶端,咆哮着、翻滚着,以排山倒海之势,倾泻而下!瞬间就淹没了胤禵刚刚踏足的那处平台,也淹没了下方山谷中残余的厮杀人群,以及那些严阵以待的黑衣武士!

      天地之间,一片白茫茫。只有那沉闷的、恐怖的隆隆巨响,久久回荡,掩盖了一切喊杀,一切不甘,一切野心,一切罪孽。

      当一切重归寂静,只有呼啸的风声,卷起漫天雪沫,仿佛在哀悼,又仿佛在嘲笑。

      那卷明黄色的圣旨,不知何时已掉落在地,被一层薄雪覆盖,只露出一角刺目的明黄。

      而那位曾经威震西陲、雄心勃勃的抚远大将军王,大清皇帝的十四阿哥,胤禵,连同他最后的疯狂与不甘,一同消失在了这片苍茫的雪原之下,生死不明。

      远处高坡上,那名牧民装扮的粘杆处首领,望着下方被冰雪吞噬的山谷,沉默良久,才缓缓放下手中的单筒望远镜,对身旁下属道:

      “发信号,禀报主子:目标胤禵,拒捕逃亡,引发雪崩,下落不明。其部三百亲卫,尽数伏诛或掩埋。现场已清理,未发现目标尸首,疑为雪崩掩埋。如何处置,请主子示下。”

      一只灰色的信鸽,扑棱着翅膀,冲破了渐渐亮起的天光,向着东方,向着那座遥远的、决定着无数人命运的紫禁城,振翅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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