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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第一百三十一章 绾绾遭软禁 浴佛法会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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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佛法会结束后的第三日。
晨钟刚响过,庵堂外便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和车轱辘碾过青石板的声响。声音停在庵门前,紧接着是拍门声,急促而不容拒绝。
车绾绾正在佛堂诵经,闻声心中一凛。妙音师太已快步从后院走来,神色凝重,示意小尼姑去开门。
门开了。
不是内务府的公公,也不是顺天府的衙役。
来的是一队身着禁卫服饰的侍卫,约莫十余人,腰佩长刀,神色肃穆。为首的是一名三十岁上下的统领,身穿四品武官补服,面容冷峻。他身后跟着一辆青帷马车,朴素无华,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仪。
“奉永和宫德妃娘娘懿旨,”统领的声音洪亮,在清晨寂静的庵堂里回荡,“接富察格格往清漪园静养。”
清漪园。
车绾绾心头一震。那是皇家园林,在京西,比西山更僻远,也更隐秘。德妃将她从皇家庵堂转移至皇家园林,名义上是“恩典”,实则是要将她彻底置于掌控之下。
妙音师太上前行礼:“贫尼恭迎懿旨。只是格格病体未愈,恐怕不宜长途跋涉……”
“娘娘早有安排。”统领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太医已在清漪园候着,一应用度皆按宫例。请格格即刻启程。”
这不是商量,是命令。
车绾绾缓缓站起身。她知道,这一刻终于来了。德妃等不及了——或许是因为静尘的死让她们警觉,或许是因为法会上的“香”已经布下,她这个“隐患”必须被更严密地看管起来。
她走到统领面前,垂首:“民女领旨。”
妙音师太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终究没再说什么,只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格格珍重。”
车绾绾回了一礼,转身回禅房收拾东西。
其实没什么可收拾的。几件衣裳,几本经书,还有那枚玉佩——她将玉佩贴身戴好。秦公公送来的那串念珠和玉观音,她原封不动留在桌上。那匣子补品,她也没动。
临走前,她回头看了一眼这间住了数月的禅房。
窗外那株老梅树,新叶已绿,在晨光里摇曳。
她想起静尘,想起那夜地道里的棺材,想起佛堂里诡异的香烟。
然后她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门。
马车早已候在门外。两个四十岁上下的老嬷嬷,早已肃立一侧,见她出来,躬身行礼:“奴婢钱氏/赵氏,奉娘娘之命,侍奉格格。”
侍奉,还是监视?
车绾绾没问,只点点头,上了马车。
马车内部很宽敞,铺着软垫,放着矮几,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书格,摆着几本佛经。车窗蒙着细纱,能看见外面,外面却看不清里面。
钱赵两名嬷嬷一左一右坐在车门两侧,低眉顺眼,一言不发。
马车动了。
车绾绾掀开窗帘一角,看着庵堂在视野里渐渐变小,最后消失在山道拐弯处。妙音师太还站在山门前,灰色的僧衣在晨风里微微飘动,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她知道,这一走,恐怕再难回来了。
清漪园在京西三十里外,依山傍水,原是前朝王府别业,本朝修缮后归于胤禵,平日里只有少数宫人看守,少有贵人踏足。
马车走了近两个时辰,晌午时分才到。
园门已开,几个太监和宫女垂手侍立。统领下马,引着车绾绾的马车直接驶入园内,穿过几重门廊,停在一处独立的院落前。
院落门上悬着一块匾额,题着“清漪园”三字。
“格格请。”钱嬷嬷掀开车帘。
车绾绾下车,环顾四周。
院落不大,却精致。正屋三间,左右厢房各两间,庭院里种着几株海棠,正值花期,粉白的花瓣落了满地。墙角一架紫藤,也已开了串串淡紫的花穗,香气清幽。
看起来,像个安逸的居所。
可车绾绾看见,院门外守着两名侍卫。院墙外,隐约还有人影走动。
“娘娘体恤格格病体,特命格格在此静养。”统领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一应饮食起居,皆由钱氏与赵氏伺候。太医每日会来请脉。格格若需要什么,只管吩咐。”
“谢娘娘恩典。”车绾绾垂眼。
“另外,”统领顿了顿,“娘娘说了,清漪园乃皇家禁地,为保格格清静,格格便在此院中静养,无事不必出门。”
这就是软禁了。
车绾绾心下了然,面上却温顺:“民女明白。”
统领又交代了几句,便带着侍卫退了出去。院门合上,传来落锁的轻响。
赵钱两个嬷嬷,搀着车绾绾进了正屋。
屋里陈设雅致,床榻、桌椅、书架、妆台,一应俱全,都是上好的花梨木。窗边摆着一张琴案,案上放着一架古琴。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落款是前朝名家。
“这都是娘娘特意为格格准备的。”钱嬷嬷轻声说,“娘娘说,格格素来雅好,在此静养,弹琴作画,最是相宜。”
车绾绾走到琴案前,指尖轻轻拂过琴弦。
琴是好琴,桐木胎,蚕丝弦。可她知道,这琴不是用来弹的,是用来困住她的——困在这看似风雅,实则与世隔绝的牢笼里。
“奴婢去备午膳。”赵嬷嬷福了福身,退了出去。
钱嬷嬷留在屋里,为车绾绾整理带来的行李——其实没什么可整理的,但她仍一丝不苟地将那几件衣裳叠好放进衣柜,将经书摆在书架上。
车绾绾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忽然开口:“钱嬷嬷在永和宫当差多久了?”
钱嬷嬷动作一顿:“回格格,奴婢入宫三十七载,在永和宫伺候近三十年了。”
“三十年……”车绾绾走到窗边,看着庭院里的海棠,“娘娘待你们,想必极好。”
“娘娘仁厚,是奴婢们的福气。”钱嬷嬷的回答滴水不漏。
“是啊。”车绾绾轻叹一声,“娘娘连我这不相干的人都如此关照,何况你们这些贴身伺候的。”
钱嬷嬷没接话,只继续整理。
午膳很快送来。四菜一汤,有荤有素,还有一盅炖得浓白的鸡汤。菜色精致,份量却不多,刚好够一人用。
车绾绾坐下用膳。钱赵两名嬷嬷侍立一旁,为她布菜。
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仔细咀嚼。菜里没有异味,汤也鲜美。可她知道,越是这样,越要小心。
德妃不会在明处下毒,但那些日积月累、潜移默化的东西,才最致命——比如那串念珠的香气,比如这看似滋补的饮食里,或许混着什么相克的东西。
她只吃了半碗饭,喝了半碗汤,便放下了筷子。
“格格不用些了?”赵嬷嬷问。
“没什么胃口。”车绾绾摇头,“撤了吧。”
午后,太医果然来了。
是个五十来岁的御医,姓刘,慈眉善目,把脉时闭着眼,半晌才道:“格格脉象虚浮,气血两亏,需好生调养。老夫开个方子,按时服用,再佐以食补,假以时日,必能好转。”
车绾绾道了谢。孙太医开了方子,春华接了,说会按时煎药送来。
太医走后,车绾绾在院子里走了走。
院子不大,几步就走完了。她抬头看天,四方的天空,被高墙和屋檐切割成规整的一块。
她想起西山那片广阔的山林,想起老梅树下那个秘密的石缝,想起静尘临死前划下的那个“瑜”字。
现在,她被困在这里,寸步难行。
那些秘密,那些线索,还能送出去吗?
她摸了摸颈间的玉佩,又摸了摸贴身藏着的铜钱。
周掌柜说,除非生死关头,不要用。
现在,算不算?
天色渐晚。
钱赵两名嬷嬷伺候她洗漱更衣,换上寝衣。床铺已经铺好,熏了淡淡的安息香。
“格格早些安歇。”钱嬷嬷吹熄了外间的灯,只留床头一盏小小的烛台。
她和赵嬷嬷退到外间,那里有张小榻,显然是她们守夜的地方。
门关上了。
车绾绾躺在柔软的床上,却毫无睡意。
清漪园,静宜轩。
名字真好听。
可她知道,这不过是另一座更精致的囚笼。
而德妃将她转移至此,绝不仅仅是为了“静养”。
窗外,传来打更声。
一更天了。
车绾绾闭上眼,听着外间钱嬷嬷和赵嬷嬷均匀的呼吸声。
然后,她缓缓睁开了眼。
黑暗中,她的眼睛亮得惊人。
德妃出手了。
那么接下来,就该她想办法,在这座华丽的囚笼里,找到那一线生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