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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几乎同时,头顶传来一阵“嗖嗖”的声响,数十支淬了毒的弩箭破空而出,直射苏沐婉方才站立的位置,她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若不是商泊言及时拉她离开,只怕此刻她已经成了箭下亡魂。
      弩箭刚落,档案库的大门便关上了,四周涌来十几个蒙面侍卫,手持弯刀,杀气腾腾的将他们包裹住。
      她被商泊言推到书架后,拔出藏于袖中的短匕,纵身跃向侍卫:“我来挡住他们,你快去拿供词!”

      刀光剑影瞬间交至,苏沐婉躲在书架后,不敢有一丝耽搁,冲到书架前,用一根细小的铁丝开锁。
      一名蒙面侍卫突破商泊言的防线,弯刀直劈苏沐婉。

      “小心!”商泊言嘶吼着转身,用后背抵挡住了这一击,鲜血四溅,苏沐婉眼角余光撇向他踉跄的身影,眼泪险些夺眶,却也不敢分神,手腕用力,打开铜锁。
      她快速拉开抽屉,将那本泛黄的供词副本塞进怀中,拉住商泊言的胳膊喊道:“快走。”

      档案库的大门被商泊言一剑斩断门栓,两人互相搀扶着冲出,接着夜色掩护疾奔,暗卫早已在巷口以马车接应,换上两人的外袍引大牢侍卫往相反的方向奔去。

      平安坐在马车上后,苏沐婉才看清商泊言那道从左肩斜至右腰深可见骨的刀伤。她眼眶微红,似是马上就要落下眼泪来。

      “别哭,不想哄你。”他忍着伤痛将沾了血的外袍脱下来,从座位下的匣子里取出一瓶药粉递给她:“会用吗?”

      她哑着嗓子应了一声,掀开他染血的中衣,轻轻抖落药粉,触及伤口时,商泊言的身形几不可查的一僵,吓得她愣在原地不敢乱动,他却抓住她的手腕道:“别怕,你只管撒就是了。”

      苏沐婉照做,每每看到商泊言青筋暴露的手背和滑落颔间的冷汗,心头都控制不住的打突,另一只手下意识的扶住他歪到的身子,想让他靠的更稳一些。

      车厢里静的只剩彼此的呼吸声,苏沐婉低头专注为他包扎,长睫遮住了眼底的担忧,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挥之不去的龙涎香与淡淡的血腥味,竟奇异的让她安静下来。
      她忽然想起方才档案库,他奋不顾身冲过护住她的模样,那般清晰可见,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软不已。

      “想什么呢?耳朵都红了?”商泊言看着某人越埋越深的脑袋,眉头一挑,这人又想什么奇怪的事呢?

      “什.....什么都没想!是车厢里太闷了。”苏沐婉心虚的扯紧绷带,力道大的让商泊言忍不住轻“嘶”了一声。

      “松开些,没死在刀下是我命大,死在你手上纯属笑话。”他虽然皱着眉,语气里却无半分责备,看着苏沐婉垂头乖乖听讯的模样,心中一阵恨铁不成钢,转了话题:“所幸今夜没白跑,将供词副本拿出来看看吧。”

      苏沐婉赶紧将怀中的副本取出来,原先定的计划是:拿走副本之后还要去牢狱深处将证人带出来,那成想光是副本的获取就差点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没办法,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他们只能先逃出来从长计议。

      车厢内点着一盏琉璃灯,昏黄的灯光照亮了泛黄的纸张,上面的字迹已经很模糊了,却依然能从字里行间中辨别出意思所在,两人逐字逐句的看着,脸色渐渐凝重,供词末尾提到,丞相当年挪用盐铁税银的最终流向,竟是东宫。

      “太子.....”苏沐婉倒吸一口冷气,“怎么会有太子的事?”   
      她年幼时曾与太子有过一面之缘,那时候他还不是太子,只是个平平无奇的三皇子,为人恭谨谦和,对父亲敬爱有加,这样的人,怎么会与丞相那厮有勾连。

      商泊言抽出她手中的供词,动作甚至有些粗鲁,瞳孔死死的盯着“东宫”二字,冷静下来发出一声自嘲:“哼,我原以为此事最多牵扯几个尚书,或是哪个手握重权的王爷,没想到,竟是他,居然是他?我早该想到,能从众皇子中脱颖而出成为太子的商淮翎,怎会如表面那般简单。只怕丞相不过是明棋,他是暗棋罢了。”

      苏沐婉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父亲的冤案背后,竟牵扯出如此庞大的势力网,这朝堂之上,还有几分清明可言?

      马车疾驰而归,刚入府门,便有内侍匆匆来报:“殿下,丞相府管家带着侍卫在正厅等候,说是有要事求见您和皇子妃。”

      “来的到快,这是迫不及待想逼本宫露出马脚呢。”商泊言冷笑一声,压低声音凑向苏沐婉,低声说了些什么。
      她捏紧衣袖,眼神乱瞟,虽无十足的把握,却也只能一试:“好,那便依殿下之言。”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正厅,丞相管家于明已立在厅中,见他们进来,敷衍的躬身行礼,身后两名侍卫顺势呈上一副草图,语气倨傲:“七殿下,今夜刑部档案库失窃,已上报圣上。经值守侍卫核查,盗贼为一男一女,此乃根据现场追击时记录的身形草图,还请殿下皇妃过目。更关键的是,侍卫沿盗贼逃窜轨迹巡查,发现,落脚点正是殿下的府邸,因此特来向殿下核实情况。”

      商泊言只瞥了眼那草图,便不耐烦的移开眸子,指尖叩击桌面,“理解。不过,本宫从未见过什么盗贼,管家这草图,还是请别人看吧。”

      “殿下,流言并非空穴来风。今日刑部门外停着一辆格格不入的马车,侍卫探查到,此马车的马蹄印,与殿下常用的那匹乌骓马蹄铁纹路完全吻合。若非如此,老奴怎敢向殿下核实呢?”于明不慌不忙的解释道,他能在丞相府里混到管家职位,自是跟他说话做事滴水不漏息息相关,倒让商泊言不好反驳了。

      可苏沐婉可不是个任人拿捏的性子,吵架这事,她还从来没输过,“于管家这话未免太过武断,仅凭马蹄印便认定是殿下的马车,且不说天下的马蹄印相似者多如牛毛,更遑论连您都知道乌骓马是殿下专用,怎么就不能是有心人刻意栽赃殿下呢?”

      于明脸色微沉,他没想到这个新进门的皇子妃如此能言善辩,三两句话将他怼了回去,他赶紧转移话锋:“皇妃说笑了,老奴不过是奉命核实罢了,还请殿下与皇妃告知,今夜亥时到子时指尖,二位身在何处?”

      这话直指核心,不知他后面还有什么问题,万一逻辑不通,对不上时间,被他发现,那可就糟了。

      苏沐婉深知不能落入被动,必须抢先出击,她眸子瞥向商泊言,语气陡然转冷:“我亥时便已歇在卧房,倒是殿下,亥时之后便独自去了书房,谁知道你是不是借着处理公务的名义,暗中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引得丞相派人来巡查你。”

      “放肆!本宫在书房核对边关账目至深夜,侍书与值守侍卫均可作证,岂容你信口雌黄?”商泊言像是被她的质疑激怒,蹙眉冷斥。

      “哼!殿下何时这般关心边关账目了?成婚一个月,你连我的生辰都记不住,就会躲在书房看你那旧账账本,这分明就是你的借口!你要这么不满意先帝赐婚,你就去跟圣上说,反正我也受够你了。”苏沐婉抬手擦擦不存在的眼泪,最后像是终于忍不住似的,将桌上的茶具一扫而空。

      “哗啦啦”的脆响充斥了整个正厅,青瓷茶具碎了一地,茶水溅湿了于明的靴子,他试图插嘴劝一劝,可还没张嘴话便被商泊言打断了。

      “苏沐婉!本宫身为皇子,核对旧账是分内之事!何须你一个见识浅短的妇道人家指手画脚?你少拿这件事做文章,搅的府中鸡犬不宁。”

      苏沐婉瞪大眼眸,难以置信商泊言竟然会将话说的这么绝,她不相信他会不知道她有多在乎男尊女卑之事,若非如此,她怎会扮男装参加科举,她完全可以加入一位宦官麾下施展抱负,哪会屈居在旁人屋檐之下任其摆布。

      此刻她的怒火已被激发出来,她只知道,商泊言让她很难过,她也要加倍奉还回去:“我搅的府中不宁?商泊言,你别忘了,是谁求着我嫁入你们家的?若不是你母亲三番五次的在先帝面前求情,你以为我会看上你?自从嫁给你,除了每天要面对你的冷脸臭脸,我还有享过一天的福吗?别人冷落我,你有为我说过一句话吗?对,我就是妇道人家,我不明白你居然花了十年还是任由丞相拿捏。”

      她拉着于明的胳膊上前,指着一脸懵的商泊言恶狠狠道:“就是他就是他,他就是今夜闯档案库的人,你们把他抓走!”

      于明被苏沐婉突如其来的动作拽得一个趔趄,脸色尴尬的看向商泊言。他是来兴师问罪的,不是来插手皇子家事的。
      看这两人言语如此激愤,已蒙生了退却之心,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更遑论他只是丞相府的一介管家,怎敢在皇子府邸评判主子的是非。
      他定了定神,先示意苏沐婉松手,道:“娘娘,这话可不兴得说啊,老奴虽未曾见,但殿下为人是百姓皆有所见,绝非会亏待您的性格。今日实在是老奴不懂事,竟惹得娘娘想起了伤心事。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既然这亲成了,殿下就是再不好您也要体谅殿下。”

      苏沐婉顺势撒了几句气话,跺着脚骂骂咧咧的往内堂跑去,留下一个生气又委屈的背影。

      于明擦擦额头上的冷汗,又向商泊言拱手道:“七殿下,据老奴所知,那盗贼配合默契,不似第一次作案。原想根据线索来核查一二,如今见两人这般情形,想来是线索有误,那盗贼之事,自是与殿下无关了。”

      商泊言冷睨着他:“既已知晓,还不快退下?”

      于明哪还敢多待,连忙应了一句,领着两名侍卫匆匆离去。
      走过庭院时,还能隐约听见商泊言的斥责声,他暗自松了口气,只当自己是运气不好,撞破了七殿下夫妇的家务事,当下便打定主意,回去后只向丞相禀报未曾查到实据,至于这场闹剧,提都不要提,免得惹火上身。

      府门“吱呀”一声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商泊言脸上怒色褪去,快步走向内堂,见苏沐婉正埋首在床榻上,肩头微耸动。   
      堂内静的只能听见她轻微的细碎哽咽,商泊言的一句“妇道人家”,像一根尖锐的针狠狠扎进她的心底。
      她自幼便不甘于被女子之身束缚,乔装入学,钻研数理,皆是想挣脱世俗对女子的偏见,若是旁人对她冷嘲热讽,她绝对会以牙还牙报复回去,但偏偏商泊言说就会让她很生气,她以为他们之间已经形成不需言语的默契了,她以为他为她抵挡的那一剑已经是在肯定她了。   

      商泊言来到她身边坐下,声音放的很轻,褪去了往日的清冷严肃,难得多了几分柔和:“别生气了,是我失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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