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特招：凡人主刀》首安

2、死生一线的“面试”之欢迎来到地府……服务器机房？

　　冷。
　　不是冬夜那种浮在皮肉上的风刀子，而是一股带着陈旧冰霜味儿的阴寒，顺着脊椎骨缝往里钻。就像谁把你塞进了停电二十年的老冰柜，霉味和锈味混着冷气，直冲天灵盖。
　　张天安是被冻醒的。
　　他在那个喷嚏打出来的瞬间，猛地睁开眼。

　　“醒了？”
　　一个声音从头顶飘来。
　　张天安脑子还在发木，下意识想去摸床头的手机，手却磕在了一块冷硬的木头上。他迷茫地坐起身，发现自己并没有躺在自家的米色布艺沙发上，也没有在医院的太平间。
　　他坐在一张……红木太师椅上？
　　这椅子冷硬硌人，触感极其真实。

　　张天安眯起眼，视线聚焦后的第一秒，他就愣住了。
　　左手边的墙上挂着幅极夸张的水墨山水，原本该是静止的墨色大山，此刻竟然在画纸上缓缓蠕动，像是要顶破画框拱出来。山腰那团墨渍似的云雾翻滚着，总觉得雾里诺隐诺现的有活物在动，而雾气竟然真有从画里溢出来，一丝湿冷的雾气打湿了他的袖口。

　　头顶上方悬浮着无数块巨大的、发光的屏幕，像是个全息投影的股票交易所，但屏幕上滚动的不是红绿K线，而是密密麻麻的名字和猩红的倒计时。

　　【王翠花 - 寿元剩余：00:00:00 - 已回收】
　　【李强 - 寿元剩余：03:12:45 - 待办】
　　【赵铁柱 - 寿元剩余：-00:05:00 - 逾期警告】

　　这里的地面是一种黑色镜面材质，映出头顶那些冷冰冰的数据流，让人觉得自己像是一只在一块巨大的iPad屏幕上爬行的蚂蚁，渺小得可笑。

　　“这哪儿？”张天安揉了揉太阳穴，职业习惯让他迅速评估现状，“我们医院ICU重新装潢了？”

　　“ICU？”那个声音又笑了，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侃，“要是按照你们凡间的理解，这里的确算是最大的重症监护室，只不过治愈率是零。”

　　张天安顺着声音看去。
　　在他正前方，摆着一张极为突兀的红木大办公桌，桌上堆满了像是奏折一样的卷轴，还有一台看起来很新的平板电脑。
　　桌子后面坐着一个看起来三十岁上下的男人。
　　这男人穿着一身改良过的黑色中山装，领口绣着暗金色的云纹，头发随意地扎了个半丸子头，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
　　此时，他正一边嗑瓜子，一边用手指在平板上划拉着什么，好像在玩消消乐。

　　“你是谁？”张天安站起来，发现自己身体轻飘飘的，低头一看，好家伙，半透明的。
　　虽然不是完全透明，就像是修图软件里，把透明度调到了70%。
　　他身上还穿着那件医院的刷手衣，只不过颜色变成了惨淡的灰色。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谁。”那个男人吐出一片瓜子皮，那瓜子皮落地就化作青烟散了。
　　男人抬起头，露出一张似笑非笑的脸，“张天安，男，27岁，市三院外科主治医师。死因……呃，暂定名为心碎综合征并发乱吃药作死？”

　　“我没死。”张天安下意识反驳，这是医生的本能，“我那是助眠药，两片死不了人。”

　　“肉身确实没死。”男人抿起嘴，点点头，“但你的魂儿，是你自己不想留在那具身体里了。他嫌那身体太沉，背负的东西太重，所以当这块玉佩...”
　　男人指了指张天安胸口，那里，原本是那块祖传玉佩的位置。
　　“当它感应到你有弃世念头，再加上你那身比股票跌停还难看的低运势，砰，门就开了。”

　　男人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张天安面前。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张道炎，是这酆都地府，第七十六司编外机构，特殊招待处司长。”
　　“地府？”张天安扯了扯嘴角，“别逗了。地府长这样？牛头马面呢？油锅呢？至少得有个黑白无常吧。这里看起来像个...没装修完的中式机房？”
　　“比喻很精准。”张道炎，打了个响指，“时代在进步嘛。以前那种阴森森的风格太吓人了，影响工作效率。现在讲究数字化管理。”

　　“所以我现在是什么状态？”张天安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手掌问，“鬼？”
　　“准确来说，是生魂。”张道炎上下打量着他，像是在看一件满意的商品，“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我们这儿最近人手紧缺，我看你骨骼清奇，又是……咳，又是专业人士，不如签个合同？”
　　“合同？”
　　“实习生合同。”张道炎从袖子里掏出一卷不知什么皮做的卷轴，“地府每百年招一批活人实习生。包吃包住，哦不对，你不吃不睡，包教包会，积攒阴德，还能顺便解决你现在的心理问题。”

　　“我不签。”张天安拒绝得很干脆，“我要回去。明天早上八点还有查房。”
　　“查房？”张道炎乐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你觉得你现在回得去吗？你的身体在阳间已经进入深度昏迷状态，轻则就是植物人。没有我盖章，你的魂魄找不到回去的路。”
　　“你这是威胁绑架。”
　　“这是职场机遇。”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时，头顶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警报。
　　嗡——！！！
　　一声尖锐的爆鸣瞬间撕裂了空气。
　　原本幽蓝的灯光骤然炸成一片血红，将整个空间染得如同显影液里的底片，狰狞且刺眼。

　　桌面上的平板疯狂闪烁，投射出一行巨大的警告红字：
　　【警报：E-07区接引通道出现高能灵体反应。检测到“执念核心”异化波动。】

　　张道炎脸色一变，原本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居高位的肃杀之气。
　　“啧，又是哪个不长眼的鬼差把没处理干净的魂放进来了？”

　　话音未落，右侧那片仿佛吞噬一切的黑暗虚空中，忽然传来一阵清晰的脚步声。
　　嗒、嗒、嗒。
　　脚步声极轻，却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人的心膜上。

　　一个身影从黑暗中切了出来。
　　那是个极高的男人。
　　他身形修长，穿着带有金色暗纹的黑色长袍，衣摆洁净，足下仿佛踩着一层流动的光。头发用玉冠束起，眉目冷峻，眼尾略微上挑，没有特别凶，却天然带着一种不易接近感。手里提着一根……黑色的金属甩棍？不，那是某种法器，上面正流淌着岩浆般滚烫的暗金符文。

　　这男人走得很快，经过张天安身边时，甚至没有给他一个眼神。
　　但他带起的那阵风，却让身为灵体的张天安，竟感到了一阵被利刃刮过皮肤般的刺痛。

　　强。
　　这是张天安作为生物本能的第一个念头。
　　危险。
　　这是第二个。

　　“首阳大人？”张道炎喊住他，“怎么回事？”

　　那个叫首阳的男人停下脚步，声音冷得像在冰水里浸过：“有鬼差违规操作，把一个七情残缺的孩子魂魄放进了接引通道。那孩子在通道里因为恐惧缺失，直接异化了，现在正堵在入口，马上就要把那扇门给啃了。”

　　“孩子？”张道炎眉头皱起。

　　张天安的心脏，虽然现在只是个灵体幻觉，但还是能感觉到猛地跳了一下。
　　孩子？有没有可能...不会吧。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了他。

　　“我去看看。”首阳说完，手中的金属棍一甩，发出“咔哒”一声脆响，那显然是准备去进行物理超度的杀戮讯号。
　　“等等！”张天安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或许是“孩子”这个词触动了他最敏感的神经，“我也要去。”

　　首阳终于转过头。
　　这是张天安第一次看清他的脸。眉目冷峻如刀刻，尤其是那双凤眼，瞳孔深邃如千年古潭，目光锐利如鹰隼，仿佛能瞬间洞穿皮囊直视魂魄。眼神中浮现出一丝带有审视意味的冷冽。
　　“凡人？”首阳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看向张道炎，“什么情况？”

　　“哦，首阳大人，这是新来的实习生。”张道炎笑眯眯地把手搭在张天安肩膀上，“带他去见见世面。反正要是那魂魄真异化了，多个医生，说不定，能用上呢？”
　　首阳冷冷地扫了张天安一眼，那目光如有实质，估计能瞬间就把他这个生魂给震散了。
　　“碍事。”说完头也不回的走掉了。

　　张道炎拍了拍僵硬的张天安，在他耳边低语：“跟上这位爷，至少能保你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