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无羁绊》小狗汪

2、晚风叙旧事

　　早读课的铃声刚响过，陆晏枫把课本立在桌面上，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操场边的香樟树枝叶晃悠，昨儿个巷子里的拳影还在眼前晃，南锦逸递来黑卡时的眼神，沉得像浸了墨的湖水，让他攥着书包带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他摸出书包里的黑卡，卡面冰凉，边缘刻着细碎的纹路，看不出是什么银行的。南锦逸走得干脆，没留一句解释，只撂下“打回去”三个字，像块石头砸在他心里，漾开一圈圈说不清的涟漪。陆晏枫把卡塞回书包最里层，指尖蹭到书包侧袋里的一块奶糖，是昨儿个南锦逸离开时，不小心掉在地上的，他鬼使神差地捡了起来。
　　课堂上的知识点像走马灯似的晃过，陆晏枫没听进去多少，直到下课铃响，他才猛地回神。刚想站起身，祁礼遇带着两个跟班堵在教室门口，目光阴恻恻地扫过来，嘴里嚼着口香糖，吹了个泡泡：“陆晏枫，出来聊聊。”
　　陆晏枫的指尖蜷了蜷，昨儿个被揍的疼还残留在骨缝里，可南锦逸的话突然在耳边响起来——“打回去”。他深吸一口气，起身往外走，路过江栖霖座位时，女孩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担忧，夏知棠更是直接攥住他的胳膊：“喂，你傻啊？祁礼遇那伙人没安好心！”
　　陆晏枫轻轻挣开她的手，摇了摇头：“没事。”
　　他跟着祁礼遇走到教学楼后的空巷，刚站定，祁礼遇的拳头就挥了过来。这次陆晏枫没躲，反而侧身避开，反手攥住了祁礼遇的手腕，用了巧劲往下压。祁礼遇疼得龇牙咧嘴，没想到一向懦弱的陆晏枫敢还手，吼着让跟班上：“愣着干嘛？给我打！”
　　两个跟班冲上来，陆晏枫松开祁礼遇，抬手挡住其中一人的拳头，膝盖顶向对方的小腹，又侧身躲开另一人的扫腿，动作算不上利落，却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昨儿个被霸凌时的憋屈，南锦逸那句“打回去”的叮嘱，混着心里积压的郁气，全化作了此刻的力气。
　　就在他和两人缠斗时，一道身影倚在巷口，指尖夹着根烟，烟雾袅袅。南锦逸看着巷子里的场面，眉梢挑了挑，没上前，只是静静看着。
　　直到祁礼遇几人被打得鼻青脸肿，瘫在地上哼哼，陆晏枫才停下手，喘着气回头，撞进南锦逸的视线里。少年倚着墙，烟蒂在指尖转了个圈，慢悠悠开口：“反应慢了点，不过还算听话。”
　　陆晏枫抿着唇，没说话。南锦逸走上前，把烟摁灭在墙根的砖缝里，从口袋里摸出瓶矿泉水递给他：“擦擦汗。”
　　陆晏枫接过水，拧开瓶盖灌了几口，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才压下胸口的喘意。他看着南锦逸，犹豫了半天，还是问出了口：“你为什么帮我？还有这张卡……”
　　南锦逸瞥了眼他书包的方向，没接卡的话，反而抬脚踢了踢地上的祁礼遇：“以后再找他麻烦，就不是挨顿揍这么简单了。”祁礼遇吓得缩了缩脖子，连滚带爬地带着跟班跑了。
　　巷子里只剩下两人，晚风卷着香樟叶的味道飘进来，吹起南锦逸额前的碎发。他靠在墙上，双手插兜，终于开口：“以前我也被人堵过，跟你现在一样，只会躲。”
　　陆晏枫愣住了，没想到看似桀骜的南锦逸也有过这样的经历。
　　“后来我发现，躲是躲不掉的，越躲，那些人越得寸进尺。”南锦逸的声音被晚风揉得轻了些，“我爸早逝，我妈带着我改嫁，继父对我不冷不热，家里的事烦得很，外头再有人找事，我就只能打回去。”
　　他顿了顿，看向陆晏枫：“看你这模样，家里也不省心吧？”
　　陆晏枫的手指攥紧了矿泉水瓶，瓶身被捏出浅浅的凹陷。他想起家里无休止的争吵，父亲的冷脸，母亲的叹息，喉咙突然发紧，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说不清是想否认，还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南锦逸没追问，只是笑了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憋着，天塌下来，也有人扛着。实在扛不住，就找我。”
　　晚风越吹越凉，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飘过两人脚边。陆晏枫看着南锦逸的侧脸，少年的轮廓在夕阳的余晖里显得格外清晰，那句“找我”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他沉寂已久的心湖，漾开了细碎的波澜。
　　他想起书包里的黑卡，想起昨儿个少年逆光而来的模样，突然觉得，或许往后的日子，不会再像从前那样，只有无人的角落和无尽的憋屈了。
　　两人并肩走出空巷时，正好遇上找过来的江栖霖和夏知棠。夏知棠看到陆晏枫脸上的擦伤，立刻咋呼起来：“你怎么又受伤了？祁礼遇那伙人是不是又欺负你了？”
　　江栖霖则递过来一张创可贴，声音温温柔柔的：“擦擦伤口吧，别感染了。”
　　陆晏枫接过创可贴，道了声谢。南锦逸看着这一幕，挑了挑眉，冲陆晏枫摆了摆手：“我先走了，放学等你。”
　　看着南锦逸离开的背影，夏知棠凑过来，一脸八卦：“哎，陆晏枫，那谁啊？看着挺不好惹的，怎么跟你认识的？”
　　陆晏枫贴创可贴的手顿了顿，抬头看向天边的晚霞，晚风拂过，带着淡淡的暖意，他轻轻笑了笑：“一个朋友。”
　　那一刻，他忽然觉得，少年的世界里，除了无人的角落，还有并肩的风，和晚风中说开的旧事，以及那些悄悄萌芽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