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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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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怕。”陆昭抬手,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泪,“有我在。”
她转向众人,抱拳行礼:“今日多谢各位长辈相助。”
赵婆婆摆摆手:“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陆姑娘,你放心,张家要是敢来硬的,我们全村都不答应!”
其他人都点头称是。
这一刻,陆昭才真正感觉到,自己不再是孤身一人。
夜深了,柳云笙还是睡不着。
他悄悄掀帘,看见陆昭坐在院里磨刀。月光洒在她身上,那道疤在月色下泛着银白的光。
“陆昭。”他轻声唤。
陆昭抬起头:“怎么不睡?”
“睡不着。”柳云笙走过去,在她身边的石凳上坐下,“我怕张家真的……”
“不会。”陆昭放下刀,“她今天来,是试探。见我不好惹,村里人也护着,就会掂量掂量。”
她看向柳云笙,月光下少年的脸精致如画,眉眼间却笼着愁绪。
“云笙。”她唤他。
“嗯?”
“你是不是觉得,我配不上你?”
柳云笙一愣,随即急了:“胡说什么!我、我从来没这么想过!”
“我穷,没家世,只会打猎打架。”陆昭低下头,声音有些闷,“张家有钱有势,你嫁过去,确实能过好日子。”
“那不是我想要的日子!”柳云笙抓住她的手,“我想要的是你!是和你在一起,哪怕吃糠咽菜我也愿意!”
陆昭抬起头,看着他通红的眼睛,心口那处又软又烫。
“我不让你吃糠咽菜。”她反握住他的手,认真说,“我会让你过上好日子。比张家更好的日子。”
柳云笙笑了:“傻子,我不在乎那些。”
“我在乎。”陆昭伸手,轻轻将他揽进怀里。
柳云笙身体一僵,随即软下来,靠在她肩上。她的怀抱坚实温暖,带着山林和阳光的味道。
“陆昭。”他闷声说。
“嗯?”
“你会一直对我好吗?”
“会。”
“只对我一个人好?”
陆昭顿了顿,似乎在思考这个问题,然后认真点头:“嗯。只对你一个人好。”
柳云笙笑了,眼泪却掉下来,他从不敢想,竟会有人如此真心待他。
第二天,陆昭起了个大早。
她收拾好猎具,准备进山。柳云笙也起来了,揉着眼睛问:“今天还去?”
“嗯。”陆昭点头,“多打些猎物,攒钱。”
“攒钱做什么?”
“娶你。”陆昭说得理所当然,“要最好的聘礼,最风光的婚礼。”
柳云笙脸一红,心里却甜滋滋的:“那……我等你回来吃饭。”
“好。”
陆昭正要出门,院外传来马蹄声。
一辆马车停在门口,车上下来一个锦衣女子,三十上下,面容端正,身后跟着两个护卫。
柳云笙心里一紧,下意识抓住陆昭的衣袖。
那女子却笑容和煦,抱拳行礼:“这位就是陆姑娘吧?在下张玉,昨日家仆无礼,特来赔罪。”
竟是张员外本人?
陆昭将她让进院,柳父也出来了,忐忑不安。
张玉坐下后,开门见山:“昨日刘婆子回去说了情况,是我治下不严,让她冒犯了。其实我今日来,一是赔罪,二是想和陆姑娘交个朋友。”
陆昭看着她,没说话。
张玉继续说:“我听说了陆姑娘驱狼的事,也听说你猎术精湛,为人仗义。实不相瞒,我张家虽然有些田产,但近年来山货生意越来越难做。山里不太平,猎户们都不敢深入,好皮子好药材越来越难收。”
她顿了顿,看向陆昭:“我想请陆姑娘做我家的采办,专门负责收山货。价钱好商量,保证比你零卖划算。如何?”
柳云笙看向陆昭,陆昭沉默片刻,问:“为什么找我?”
“因为你敢进深山,有本事拿到好货。”张玉直言不讳,“而且你重情义,讲信用,这样的人合作起来放心。”
陆昭想了想:“我要带人。”
“带人?”
“村里有几个年轻女子,想学打猎。我带她们进山,收她们的货,统一给你。”陆昭说,“价钱要公道。”
张玉眼睛一亮:“陆姑娘这是要带乡亲们一起挣钱?好事!我答应了!”
两人当场敲定细节。张玉留下十两银子作为定金,约定三天后先送一批皮子过去。
送走张玉,柳云笙还有些回不过神:“她……她不是来抢亲的?”
陆昭摇摇头:“聪明人,知道强扭的瓜不甜。与其结仇,不如合作。”
她收起银子,看向柳云笙:“这钱,攒着娶你。”
柳云笙脸又红了,心里却像灌了蜜。
柳父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啊!陆姑娘有本事,有远见!咱们家的好日子,真要来了!”
当天下午,陆昭就在村里找了三个年轻女子,都是家境贫寒、肯吃苦的。她答应教她们狩猎技巧,带她们进山,收她们的猎物统一卖给张家,价钱比零卖高三成。
消息传开,全村都轰动了。
跟着陆昭干,不仅安全有保障,还能多挣钱!那些原本观望的人家,也纷纷来打听。
陆昭来者不拒,但定了规矩:一不许滥杀幼崽,二不许破坏山林,三要互相照应。
她说话简练,但条理清晰,众人无不心服。
三天后,陆昭带着第一批猎物皮子去了张家。张玉验了货,十分满意,当场结清款项,又定了下一批。
回来的路上,陆昭买了米面油盐,还给柳云笙买了块水红色的绸料。
“这个给你做衣裳。”她说,“成亲时穿。”
柳云笙摸着光滑的绸料,眼眶又热了:“太贵了……”
“不贵。”陆昭看着他,“你值得。”
夜里,柳云笙在灯下裁布。水红色的绸子在烛光下流光溢彩,衬得他手指愈发白皙。
陆昭坐在一旁看着,忽然说:“云笙,教我识字吧。”
柳云笙一愣:“你想学识字?”
“嗯。”陆昭点头,“以后要和张家签文书,要记账,要看得懂契约。不能总让你帮我。”
柳云笙心里一暖:“好,我教你。”
他从最简单的字教起:“这是‘一’,这是‘人’,这是‘山’……”
陆昭学得很认真,手指在桌上笨拙地比划。她手上有老茧,握惯了刀弓,握笔却显得笨拙。但眼神专注,一笔一画都写得端正。
教到“家”字时,陆昭忽然停住笔。
“这个字……怎么写?”
柳云笙握住她的手,一笔一画教她:“上面是‘宀’,像屋顶。下面是‘豕’,是猪。古时候,有房子有牲畜,就是家了。”
陆昭看着那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头,看向柳云笙,眼神温柔:“我有家了。”
柳云笙鼻子一酸,点头:“嗯,我们都有家了。”
窗外月色如水,屋里烛光温暖。
这一夜,柳云笙梦见自己穿着水红色的嫁衣,嫁给了陆昭。
梦里,她骑着高头大马来接他,身后是全村人的笑脸和祝福。
醒来时,天还没亮。他悄悄转头,隔着帘子看陆昭沉睡的侧脸。
月光从窗棂漏进来,照在她脸上,那道疤不再狰狞,反而添了几分独特的英气。
他轻轻笑了,闭上眼睛。
真好。
日子像山涧溪水,潺潺流过柳溪村。
陆昭的狩猎队成了村里最热闹的去处。每日清晨,三个年轻女子——阿英、阿秀、阿兰,准时在柳家院外集合,跟着陆昭进山。傍晚归来时,总能带回满筐的猎物和山货。
张家的生意越做越顺。陆昭供的货品质好,守信用,张玉给的价钱也公道。每月结账时,白花花的银子分到每个人手里,姑娘们脸上都笑开了花。
阿英家原本穷得揭不开锅,如今顿顿有肉吃,还能攒钱娶夫郎。
阿秀用挣的钱给病弱的爹娘抓了药,老人家身体眼见着好转。阿兰也很是孝顺,第一笔钱就给她娘打了副银镯子,乐得她娘见人就说自家女儿有出息。
村里人看陆昭的眼神,彻底变了。
从前是“柳家捡来的野女人”,后来是“能干的陆姑娘”,如今是“带着大伙儿过好日子的陆昭”。连王春花见了她都赔着笑脸,再不敢提什么“落户费”。
这天傍晚,陆昭带着队伍回来。阿英扛着一头鹿,阿秀拎着几只山鸡,阿兰背篓里满是菌子和草药。陆昭走在最后,肩上搭着几张完整的狐狸皮,在夕阳下泛着油亮的光。
“陆姐,今天收获真好!”阿英抹了把汗,笑容灿烂,“这鹿能卖不少钱吧?”
“嗯。”陆昭点头,将狐狸皮小心收好,“明天一早去张家。皮子我单独算钱,猎物按老规矩分。”
“好嘞!”
姑娘们高高兴兴各回各家。陆昭推开院门,炊烟袅袅,饭菜香扑面而来。
柳云笙正在灶前炒菜,听见动静回头一笑:“回来了?洗手吃饭。”
他系着围裙,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白皙纤细的小臂。灶火映着他的脸,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脸颊泛着健康的红晕。
陆昭站在门口看了他一会儿,才放下猎具去打水洗手。
晚饭是炖鹿肉、炒野菜、白面馒头。柳父身体好了许多,能帮着做些轻省活儿,此刻正摆着碗筷。
“云笙今天去镇上卖了草药,挣了五十文呢。”柳父笑眯眯地说,“还给你买了块磨刀石,说是镇上新来的货,比咱们这儿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