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时见心动》十六的海鸥

12、拼图

　　凌晨一二点，我和林安并肩躺在床上，屋里静得只剩彼此浅浅的呼吸。大概是他滑累了早早就坠入梦香。
　　窗扇半敞着，秋风裹着夜的凉意钻进来，轻薄的窗帘被吹得轻轻翻卷，悬在窗沿的风铃也被拂动，发出一串清凌凌的脆响，在寂静的夜里散得很远。
　　我躺在床上无眠，听着秋风拂动窗帘与风铃的声响，思绪却被这清响牵回了过往。
　　那便是已故十多年的父亲——国家级滑雪运动员，赛场之上，腾跃旋转，身姿如流云舒展，利落又优美，雪沫飞溅间，是我心底最耀眼的模样。
　　卷发杏眼的母亲抱着两岁的我在台下看父亲比赛，红唇含笑，颊边漾着淡淡的粉。
　　看台上人声鼎沸，欢呼声仿佛可以掀起天来，掌声雷动，人群沸腾呐喊，声声喝彩震彻赛场，热烈得灼人。
　　“若若，看爸爸。那是爸爸呀。”母亲常含笑意的望着比赛的父亲，耐心的告诉我，这个男人是我的父亲。
　　小小的张若趴在母亲肩头，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望父亲赛场腾跃。
　　鼻尖萦绕着母亲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清润又温柔，缠着赛场的沸腾漫进心底。
　　赛后，父亲领完奖，踩着雪板稳稳滑到围栏边，目光直直落在母亲和张若身上，没说一句话，只是眉眼弯弯地笑，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暖意。
　　母亲踮起脚，从口袋里掏出干净的手帕，轻轻替他拭去额角的汗珠，声音柔得像春风：“辛苦了。”
　　小小的张若张着双臂求父亲抱并学着母亲的样子奶声奶气的对父亲道：“辛苦啦！”
　　母亲低头看向怀中的奶团子，忍不住的摸小张若的头。随后便对小张若说：“爸爸累，听话好不好？若若。”
　　父亲低头，小心翼翼地将胸前的奖牌解下来，弯腰扣在我懵懂的小脑袋上，冰凉的金属贴着额头，沉甸甸的。
　　母亲抱着我，指尖轻轻拢了拢我的衣领，我眨着眼睛，看看笑得温柔的父亲，又看看眉眼带笑的母亲，还没弄清发生了什么。
　　这时，常常有一群记者举着相机围了过来，闪光灯接连亮起。
　　“张先生，这是您爱妻和稚子吗？”
　　“这次您再次赢得比赛上有什么获奖感言吗？”
　　父亲顺势伸手揽住母亲的腰，无声的回答记者的话。随后便将母亲与我护在身前，笑容依旧温和，却多了几分稳稳的担当。
　　我常想父亲像春天河畔的柳树而母亲则是那缕春风。
　　父亲俯身将我从母亲怀里抱起，另一只手自然牵住母亲的手，三人并肩往家的方向走，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浅交错的脚印。
　　秋风又一次拂过窗棂，风铃脆响陡然清晰，将我的思绪从遥远的赛场缓缓拉回。
　　身旁少年的呼吸依旧匀净，窗帘轻轻晃动，鼻尖仿佛还残留着母亲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混着回忆里雪的清冽。
　　秋风还在轻轻掀动窗帘，风铃的脆响断断续续。
　　身旁的林安忽然动了动，手臂微微收紧，将我揽进怀里，温热的手掌自然地搭在我的腰上，带着安稳的力道。
　　他的下巴轻轻抵在我的颈间，带着浅浅的呼吸，偶尔蹭过肌肤，带着细微的痒意。我忍不住的摸摸他的头发。
　　听着他平稳的心跳，方才飘远的思绪彻底落地，困意如潮水般漫上来。
　　眼皮渐渐沉重，最后也在他温暖的怀抱里，伴着风铃与秋风的私语，沉沉睡去。
　　对于我来说林安像死海中的那片灯塔而我是寻灯的小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