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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山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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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物!
她取下毛球,里面蕴藏着母亲留下的法力,只要驱动此物,便可瞬间将脚下三丈内凝结成冰。
兔毛动了一下,却是被风吹的。
那头,不怒山上。
媞连带着一队人将母蛟引至山头,便御器飞走,母蛟还要再追,一道法阵噙着光挡住她的去路。
母蛟觉痛,尾部盘缩起来,在上方横冲直闯。
媞连躲在远处,看着那塔中关押数年的大师兄,一别几年,他的背影又萧索了几分,不知道当时参不破的命数,如今可有解了。
她止不住满目担心:“无尘师兄,你要当心!”
谢无尘双手划印,凝聚起一个更大的法阵,头也不回:“叫山下的人走。”
媞连在他看不见的角落点头,带领着身旁几人,瘦小的背影旋即飞下。
然而母蛟哪里会给他们时间。
受困法阵已令它焦躁不安,等谢无尘顷刻结成的化山阵形成,它忽然僵硬地抬首,俨然感受到了来人的气息,更加疯狂地游走在空中。
见谢无尘非但不停手,反而一派道心坚定的模样。
母蛟平静了几瞬,随即张口嘶吼,虽退化为蛇,可依旧能呼风唤雨。
漫天乌云接引,雷电奔赴而来,不怒山山体动摇,伴随着谢无尘施加的极白光圈,一朝强行镇压,这番对抗撼动了不怒山半边天地。
山体承受不住重量,自山头起,乱石飞动。
母蛟勃然大怒,一场天降雷雨霎时倾盆而至。
突发的暴雨裹挟着泥土,形成泥浆,沿途顺着沙砾,卷成一波凶猛的泥石巨浪,不管不顾,发着狂啸,向四周倾泻而下。
之后引发群山暴动,山洪爆发。
这边,蒲晴试了几次之后,还是失败了。
她被豆大的雨滴打醒,不再浪费时间,起身要走。
竹屋这边地势低洼,好在隔得远,远处几座山脉错开,她能清晰地看见不怒山翻云覆雨的动静,这般情形,怕是很快要爆发洪灾了。
村子那边不知道来不来得及撤退。
这些人会不会像昨天毒液一样,只管惹怒母蛟,不计可能会承担后果的人。
蒲晴系上毛球,面无表情地抬脚。
会死又如何,在她来之前,他们已经是山里的墓碑,也不是第一天死了。
说不定哪册县史也会像记录前几次地震一样,记录此次的山洪,过去之后还是海晏河清,这就是他们的宿命,她不能插手。
她马上要去细雨城,潜龙渊和细雨城相隔千里,如果耽误了,旭阳城焉有活路。
可偏偏是现在,她在这里,大家都还安安生生地生活着。
王婆婆应该在外面遛弯。
王德佑说不定还在山上砍柴,那边要是出事,他会是最早被淹死的人。
“……”
多事,柴房明明都要堆不下了,这家人都闲不住吗。
蒲晴转身,往着与刚才相反的方向跑去。
越跑心越急,三步并作两步。
这边的山似有感应,也响动着摇晃,她跌跌撞撞地跑下去,那边村口处几个雷门弟子带着寥寥几人疏散人群。
根本不够。
村民认为蛇妖来了只要像昨天那样躲家里就好,大不了这次躲高一点。
有的则是要收拾家当,半天舍不得出来。
那个十三岁的小女孩在村口急得跺脚。
蒲晴跑过去,还未找到王家,山洪已然倾覆压境。
气势冲垮了部分房屋,整个村子浸泡在泥黄水浆中,蒲晴提气,跟雷门人冲到上方,有一个拉一个。
“昨日我见过你,你也是修士吗?我叫媞连,你叫什么名字?”小女孩见蒲晴吃力,凝出几道法力助她一臂之力。
“蒲晴。”
她和大家合力,来来回回救起了数个村民,由雷门带着分批安置,可始终不见王家那两个身影。
山洪声势太大,很多人已经后撤,好不容易看见熟悉的衣衫,她想也不想一头扎了下去,在洪流中拉住那双手,使劲捞起。
王德佑抱着王婆婆在泥水里咕噜了几口:“妹妹,你可真有劲儿啊!”
“......”
都什么时候了哦。
蒲晴用仅剩的力气把两人揽到房梁下,交给媞连。
在对方把人接过,向她伸手的一瞬间,她后脑勺一痛,吃力地脱手,淹没在泥流中。
“喂!”
蒲晴被裹带着往前冲,混在泥水浆里面渐渐失去呼吸,在昏迷的前一刻,似是有个力道将她提起。
是谁?
弗为。
还是母亲。
真是母亲多好,来接她的话,她就对阎王许愿,希望下辈子不要投胎,做人一遭确如她所说,颇为辛苦。
“叽叽咕咕。”
蒲晴费力地睁眼,那个竹屋外遇到的蛋不知道什么时候跟着她过来了,蛋壳里伸出来的手脚并用,抓住她的头发往往上面扯,同时还在给她渡气。
奇怪的是,这只蛋一念咒,她周身的水流像慢了下来。
随即她被扯着头发拖到了房梁上,蒲晴顾不得头皮发痛,大口喘着气,吐出一些沙石。
“蒲晴!你可真是太厉害了,我以为你死了,这都爬上来了。”媞连跑了过来,蛋崽倏地藏进了她荷包里。
蒲晴无力说话,媞连屈指捏了个除尘诀,揽住她的肩膀,飞剑离去,连同村民一起被送到了镇外的城隍庙安置。
说是雷门的人手都派出去了,接应不了太多,只有他们几个可以帮忙。
蒲晴本想外出找几个客栈把人都接走,可外面狂风骤雨,积水也深,套了车马匹也进不来。
她只得原地打坐休憩,期间感受到了背后几道不寻常的目光。
很是阴冷。
她睁眼起身,四下查看,意外在边角找到王家婆孙俩,他们衣裳干净,应当是媞连他们施法的缘故,只是昏昏沉沉的样子,旁边还多了一个半蹲着的女孩,布衣负箭,看着同她差不多大。
“妹妹,你来了,多亏你了。”王德佑气若游丝道。
“大恩大德,我无以为报啊。”他有气无力地拉着女孩的手递给蒲晴,“来,这是我老妹王德容,老妹你去代哥给妹妹磕一个。”
女孩一巴掌打偏了德佑的脑袋,小麦色的肌肤匀称地贴在肌肉上,看着英气勃勃。
她起来对蒲晴行了个礼:“多谢姑娘搭救,我叫王德容,叫我德容就好。”
蒲晴轻轻一笑,扶正她:“不必客气,婆婆还没有醒?”
两人的目光往下,都露出了不安的神情,王婆婆晕了有一阵了。
洪水脏污,在水中呛了几口,身体毕竟不如年轻人,吐完便昏睡不醒。
部分人到了夜晚开始发热,脸色红润,嘴里还源源不断地呕吐着。
而婆孙俩比其他人晚些得救,喝的污水最多,所以此时脸色已经由红转青,看着情况不妙。
媞连她们在镇上带了几个医士回来后,在门口收到门中传讯,未进门便急匆匆走了。
雷声滚动着,乍然电闪霹雳。
外面的暴雨仍然泼天一样的下,积水覆没了一些台阶,还好这里地势较高,只要不是连下不停,一时半会也淹不上来。
大家张罗着烧水熬药,王德容和蒲晴一人照顾一个,末了便靠在一处休息。
王德容咧开牙,拍了拍她,笑容豪爽:“我听那小子说了,你是他曲生哥的妹妹,今天要不是你,我们家就完蛋了。”
“你不会还要道谢吧,千万别,”蒲晴莞尔,转移话题,“德佑哥说你闯荡去了,你怎么回来啦?”
王德容挠挠头:“我其实就在附近,本来是要走的,盘缠不太够,想回来取点再走,可一出门就有几个奇怪的人一直跟着我,就只能在这边打转了。”
所以看到不怒山下的洪流,才能回来得那么快。
蒲晴点头,指着她的箭筒:“你的箭,可以给我看看吗?”
王德容看着她,犹疑了下,取来一支小心地递给她:“拿箭身,别碰到尖,会割破你手的。”
蒲晴轻笑,烛光下细看去,这箭粗粝,切口不齐,像是专门量身定做的。
昏暗的灯下,剪水墨瞳低垂,几缕墨发乖巧垂落胸前。
王德容捧脸看着,心道这人要是她妹妹就好了。
真想保护她。
“是你做的?”
王德容闻言,惊讶地愣住,拍上她肩膀:“你看出来了?从来没有人发现过,你居然能看出来?”
蒲晴被她摇得一晃一晃的:“你好厉害呀,做得比很多老师傅都好。”
王德容哈哈大笑:“我们家是猎户,打猎为生,这都是小意思。”
蒲晴赞同:“难怪你敢一人行走江湖。”
“我自认箭法还不错,留在这里岂不是大材小用,便存心要出去另辟天地。”
她以为,没人懂她。
直到这个看似柔弱得不堪一击的女孩道破她隐藏起来的自鸣得意。
畅想到将来,她不由激动地站了起来:“我要去风雪境。”
蒲晴疑惑道:“去那么远?”
她低头想了下,续上她的思路:“风雪境的人崇尚箭法,猛兽异禽也多,确实不失为一个好地方,你若是去了,一定可以建立一个自己的天地。”
王德容的双眼迸发出狂热的惊喜之色:“你好了解我!你比我大爹大娘,比我爹我娘还能懂我!”
蒲晴笑笑,揉揉肩膀。
德容力气可真大呀。
“我都想好了,我也要开门立派,名字就叫——”
她抬眼,女子挺翘的鼻梁上,双眸锐利如鹰。
“——无双翎。”
“?”
轮到蒲晴愣住了。
翎门。
是她知道的那个吗?
是风雪境北境朱雀街霍连山的那个后来和她比试箭法的翎门吗?
蒲晴僵硬地抬头。
怪不得,三百年后还有传人,且堪称大兴朝存活时间最长的非修仙的门派。
这是真的赖以生存的祖传绝学呀。
她可能遇到了祖师奶。
可这样的人,为什么会跟一个小混混私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