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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你是谁 ...

  •   她连忙退后一步,四下并无异常之处,这画幕悬在中央,她是触碰不到的,那他在说谁?

      他怎会知道她在看他。

      蒲晴眨眨眼,他伸手在空中弹了一下,画面便瞬间天旋地转,晃晃悠悠。

      “消失半天,一回来就跟着我后面追,你不觉得你越来越像人了吗。”

      略显清冷的声音,伴随着一个更大的脑瓜崩弹响整个空间。

      人?

      投影以被抛掷的方式再次出现在刚刚第一幕出场的水池旁。

      竟也不是水池。

      乃是浴桶。

      ——画面在水上腾空而起,消失的上一瞬,蒲晴也在倒影中看清了这个来源。

      她狠狠地闭上眼睛,不敢相信。

      她居然……变成了?

      一把剑。

      就是那个藏书阁中莫名飞来的家伙!

      绝不会记错,模样花纹全部一模一样。

      如今的形势,她极有可能是被封印这把剑里面了,这是剑的心境,难怪一开始什么都看不清,想来刚刚也是一样的操作,被这人扔进了这个浴桶内。

      她得出去才行呀。

      蒲晴抱着手臂,慢慢揉搓,脑子一团乱麻,这简直是荒谬绝伦。

      弗为可没说过还有这个情况。

      现在画面彻底黑了,想来,这把剑干脆躺下去泡澡了。

      哈哈,这真是……死破剑!

      她取出传讯铃,施法点了一下,对着空气尝试呼叫:“大师?”

      “师傅?”

      “弗为!”

      无人应答。

      蒲晴正疑惑他是不是装聋作哑,又把注意力转移到了铃铛绑着的绳结颜色上。

      红色的。

      不能对话,只能隔着远方摇动的那种。

      逗小孩玩的低级传讯铃。

      就知道他不靠谱!

      蒲晴忍住摔烂它的冲动,回想着学过的心法,慢慢地运气。

      翻手结印,腾地向上拍出,微小的灵力在空中爆发出短暂的花火。

      如此反复周折,脚下丝毫未有波澜。

      花了一会儿工夫平复心情,蒲晴一屁股坐了下去,盘腿打坐。

      呼吸吐纳间,能感受到这里有别于现世,灵气充沛,不过多时,便心绪和缓,平静了许多。

      与其白费力气冲撞,不如先看清楚这地方到底藏着什么门道。

      这个世界崇尚修仙,按照她的修为,在这里算什么?

      筑基,还是炼气?

      她俯首细细捋了遍地上的草叶,手上翻转,把草编织打结,做成各种形状。

      从前记录过,每编成一个便要花半刻钟时间,如此循环往复,大约做了几十个的时候,此时外面应该天黑了,同时她也困了。

      这剑的心境内有几处跟脚下一样的草地。

      如果明天还是没有任何变化,她把这儿都扒干净。

      入睡前的她确实是这么想的。

      接下来的几天,老牛不犁了,她发现,只要这把剑不长时间地杵在那个男子面前,虎视眈眈地把他死守着,男子就不会扔它,这样也看得清楚白天黑夜,甚至还有其他不同的场地。

      通过和大兴朝百年服饰图对比,这儿是三百年前无疑,甚至可以推断出,此地是位处西南的潜龙渊。

      天气湿热,多幽林秘沼,蛇虫鼠蚁。

      原先还有些生气,甚至尝试用了不太熟练的爆破阵法,想破除此境,可是没有半点作用。

      到后面她也放弃了,干脆跟着画面中这个男的同醒同睡,渐渐作息也一致了,对方比较规律,一般写完字时就要打哈欠,蒲晴就知道她又该合眼了。

      蒲晴便改成一天只做一个草结。

      于是乎,她接受了,坦然自若地把画幕当作活影戏。

      她发现这男子每天就是在竹屋内写写字,觉得无聊了,会换下粉色睡袍,捯饬成白衣翩翩的端方少侠样,带着这把破剑去酒楼喝酒听曲。

      不固定哪家哪一楼,吃食也喜好不一。

      偶尔兴致来了,还要行侠仗义,救人以后,方便趁机教训。

      再和一帮人谈论起诗句的韵脚,应当是松弛随性还是铿锵顿挫,最后接受一大堆崇拜不已的追随者的改日邀约。

      这人琴棋书画无一不精,毫不逊色于现世她所见的任何一位青年才俊。

      只听他们称呼,叫他“清河公子”,不知道姓名。

      如此过了四日,有个身上打着补丁的书生背着背篓来花楼找他,两人看着很熟稔,从这人嘴里,总算能听到一句“严兄”这样的称呼了。

      两人约好,第二天要去爬山,之后去书生家里喝他婆婆酿的酒。

      夜里月圆中馈,男子一言不发,在竹屋外练木剑。

      飘扬的白色发带拂过他的脸,好似一层朦胧的面纱。

      不同于白天的狂肆洒脱,这时的他异常的安静,剑势如虹,身姿飒飒,完全是两个模样。

      也只有这个时候,蒲晴才会有点偷窥者的不自在。

      白天在女人堆打转,不羁的样子,看了只叫人厌烦。

      第二天一早,书生过来找他,嘴里一口一个“曲生”,把蒲晴惊得陡然转醒坐起,这才想起来,这个名字的主人。

      三百年前鼎鼎大名的第一公子,严曲生。

      凡诗词歌赋,侠义江湖,皆绕不开的名士。

      他的风流韵事和精美文章流传在后世每一册的话本传记中,美名在坊间广为人知。

      曾言此人所到之处无不是追随者,最喜品酒登山,游历四方,名号众多。

      其中“清河公子”一号,是他十九岁时于清河县游玩,县里突发大火,他勇救十几家人后所获的,代表着乡民对他的尊重。

      与其相匹配的相貌反而是他传奇一生中最不值一提的地方,就算过了百年,依然是无数闺中少女的崇拜对象。

      他曾写过一首词,大概就是说在祭祀百花娘娘时,他被推选上了花车,有无数女子向他投来鲜花,他转手赠与了路过的乞儿,希望芳菲寸心,流转人间,美美与共。

      她记得,阅到此篇,在学堂评判夸大其辞。

      直到三表哥掏出了画像。

      竟然是他。

      只知是个剑客,未曾听说他有这么一把通人性的神剑。

      她着实震惊了一把,坐姿都比之前端正了,之前的不耐荡然无存。

      画面那头,严曲生让那个叫王德佑的书生稍等片刻,回到里间束发换衣。

      解开衣带的那一刻,蒲晴还在盘算严曲生的生平,到底和她有什么联系,才能让她无端困入他的剑中,并且在阁中还一副熟识的模样与她相见。

      想得出神,忘记像往常一样背过身。

      那双白皙有力、青筋盘虬的手剥开睡袍,墨发滑过凸起的喉结,面向空气敞开清晰的锁骨。

      动作停顿了一下。

      这时她也反应了过来,见他随手抓了件物什,一把扔来,盖住剑身。

      她飘忽别开眼,幽幽地想,看来这次不准备带她去了。

      不对,什么她?

      是破剑。

      所幸这剑并不听话,还十分像狗皮膏药,一如那天在藏书阁,在严曲生和王德佑离开没多久,就隐匿地跟了上去。
      蒲晴摇摇头,起身抻着腰,正是早起精神的时刻,转身从怀里掏出一大把细软和符箓,细细收拾起来。

      在决定来此的那天,她与阿莫阐明了这件事的利害,在阿莫的妙手下,她现在从头到脚是满满当当的藏物。

      就连身上所着宫装,哪怕抽根金丝,也足够她在三百年前活一阵了。

      她望着沉甸甸的荷包,轻叹招摇,一个紧要的揣进了袖口,一个空荡荡挂在腰间。

      阿莫,打包中难免多带些,果然是没错的。

      突然间地动山摇。

      蒲晴站起来察看,画面中,山下的破剑遥遥地看着半山腰上的男子坠落。

      足有人高的草堆淹没了半边视线,蒲晴看去,竟像是王德佑推的一般。

      严曲生眼看命丧于此。

      蒲晴瞳孔骤缩。

      长剑蓄势待发,猛然鼓气,冲地过去!

      她只觉山崩地裂,看得出破剑很激动,蓄足全部的力量赶去,而她被震得倒地,翻滚了几圈仍未停。

      头上的金簪腾飞在空中,簪尖刺向她喉间。

      她抬臂格挡,眼前白光一闪。

      一声闷哼混着泥土的气味袭来。

      腰间被重重的巨石砸下一般,疼到蒲晴脏腑痉挛,蜷缩起转了个身。

      破剑的草地上还有土啊......

      她伸手一抓,想借力坐起来,手上多出块布料的手感,一个力道把巨石又推了回来,她感受到威压,连忙后悔松手,但巨石没有再次砸到她,而是似乎悬空了。

      蒲晴这才睁开一只眼。

      一张花树堆雪般的脸咫尺相隔,呼吸交错。

      男子眼神戒备,伸臂在旁边撑着,才与她隔开险些不得体的距离。

      便也只愣了一瞬,很快翻到一旁质问。

      “你是谁?”

      她登时转头,破剑无辜地竖立在左边。

      约莫是蓄力太猛,把她从心境甩出来了。

      男子当即并起双指,在空中挥动出一道光影。

      蒲晴捏住腰上的兔毛球,正要抵抗。

      没有风声。

      周身结起了一道暖黄的光圈,男子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又转向了剑。

      这冷铁在保护她!

      “身负灵脉,又有它剑气护体,再不言明正身,我便不客气了。”

      她快速衡量了两人的实力。

      确定严曲生是个和史实严重不符的修士,而自己应该打不过他。

      蒲晴的脑海瞬间闪过千般色彩,想随机抓一个,又对后续的圆谎没太多头绪。

      实话实说,他眼睁睁看着她从剑中撕裂出来,万一他以为她是别有目的,一剑了结她。

      不行。

      不如兵行奇招。

      说什么都有风险,那就什么都不说。

      她浅浅转头,目光一寸一寸挪向破剑。

      不是幻觉的话,这家伙应该很通人性。

      还不滚过来帮她!

      破剑感觉到危险的气息,身子抖了一下,鬼鬼祟祟地贴了过来。

      手腕一凉。

      蒲晴缓缓地坐直,指着剑,再指了自己,露出绝对人畜无害的乖巧。

      我和它关系匪浅。

      你应该知道我不是坏人,先别杀我,留着我或许有用。

      男子挑眉,面上掠过一丝计较,开口道:“你的意思是,你,是剑灵?”

      她怎么没想到。

      还有这种说法?

      蒲晴不能点头,也不敢摇头。

      对方身形未动,一股迅猛地力道直冲她面中。

      又堪堪停住。

      这次那把剑直接挡在了面前。

      蒲晴未动分寸,仍是懵懂无知的样子坐在地上,只是袖口的手指微微抠进了地面。

      尽管对这个人的了解局限于纸张扉页。

      可他应当不是滥杀无辜之人。

      若她想错……

      那她马上就跑。

      男子想是探查过了,疑云密布的神情似有松懈。

      “奇了怪了,竟真被我遇到剑灵化形?”

      “你不会说话?”

      蒲晴嘴角微抿,显出一纵即逝的伤感。

      给人以残缺被戳破的错觉。

      男子手下再次聚气凝力,蒲晴无语望天。

      这位小兄弟懂不懂江湖规矩。

      事不过三!

      “曲生,你没事吧?”声音自天上飘来。

      二人同时仰起脑袋,只见王德佑趴在丛边挥手,看得出焦灼,后来摇摆的手速度放慢,大声又道:“我把蛇打跑了,多亏你挡了一下,哎,你旁边的姑娘是谁?”

      蒲晴能感受到男子的目光投注了过来。

      身为剑灵,自当坦坦荡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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