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洗澡澡 ...

  •   严曲生自打从山上下去以后,便鼓足一口气,直接到了他妹妹家中。

      地处潇湘城和潜龙渊的边界,属于三不管地带。

      妹妹的家里是个小妹妹。

      那六岁小孩扎着双股辫子抱着一个草窝窝,奶声奶气地说:“严哥哥,这是你妹妹留下的......蛋。”

      严曲生接过来抱在怀中,坐在她家门口看她和村里其他小孩子们玩。

      膝上那里静静躺着一颗鹅蛋。

      心里微微的熨帖。

      是的,只有熟悉的人和事,才能让他心里舒坦点。

      不至于去想什么男娶女嫁的事。

      他便把平生都摸了个遍,最后觉得,这大约是场被愕然掐断苗头的好感。

      梗着脖子坐到黄昏,才拍拍屁股离开。

      小妹妹在他临走前挥手告别:“严哥哥,你小侄女不带走吗?”

      严曲生头也不回:“不了!”

      “留给你作伴吧,我走了,下次再来看你和爷爷。”

      “好!”

      他想了想,连牛车也不坐了,慢慢踱步着走在林间,偶尔树梢上两只鸟儿交头接耳,他也能做到目不斜视。

      不识天嗡嗡挣脱,他目视前方,一把按住。

      淡声道:“我这可不兴认两个主,你想去吃酒,以后就别回来。”

      那剑也硬气,一扭头打了他手背。

      严曲生便停在原地,对天望月。

      漆黑如墨的夜空,潇湘城那边的烟花陆陆续续绽放起来。

      这几日算算日子,也到了花灯节。

      七彩斑斓的,鞭炮一样响,也没什么好看。

      “不就是烟花吗,我也会放啊。”

      别说蓝色,就算把谢家人的骨灰撒了,他都能做到。

      严曲生说完,顿了顿。

      突然意识到什么。

      转身,又朝来时路走去。

      “不识天,你说得对,我好像真的放不下她。”

      不识天:“......”

      “我不放心,我真的不放心。”

      “这小姑娘一向会浑说八道的,也不定是想嫁人呢,说不定她是想灭了谢家满门也犹未可知。”

      “我再去看看。”

      “你,你马上化形,我要御剑。”

      不识天不动了。

      严曲生便打定主意不管它,直接摆阵,准备传送,大不了多耗点灵力。

      那腰上悬挂之物如同九天惊雷刺中,颤抖不止。

      通体一震,响应飞走。

      严曲生怔住,上次......

      他在王家庄下地种花的时候,它也是如此。

      仿佛受到什么召唤,蹬腿便消失的无踪无影。

      再一回来,便把蒲晴带了回来。

      约莫是困在剑中,成日成日的在眼皮子前晃荡。

      他刚扔出几颗转移法宝,菱形的珠片骨碌到地上,手上没了动静。

      严曲生咽了咽口水,心弦默默地绷紧。

      不知道在期待什么。

      但大概,也有所感应。

      不识天是飞升剑神遗留在人间的唯一一把剑,其威力可破山河,速度也当流星飞驰。

      想必不会让他等太久。

      只是他脚下也挪动,往它的方向赶。

      没走几步,它回来了。

      严曲生睁大了眼。

      林间本是风平浪静,它一来,竹叶攒动,自空而下,稳稳当当横停在他面前。

      上面托着嫁衣瀑散开的小姑娘。

      平趴着撒开一只手,满脸脏污,华发凌乱。

      白日里才见过的珠翠斜乱倒着,约莫来时路上掉了一地。

      五感不识,双眼紧闭,怀里只紧紧抱着一方紫罗盘。

      没有一丝生机。

      严曲生迎上去接住她,跪坐揽在怀里,探去鼻息,又扣在她腕上。

      他松了口气,凝力输送过去,顺便接了她断掉的骨头。

      觉得痛了,身体感官才算得上恢复了点,蒲晴慢慢睁开一条眼缝,只也看不大清。

      严曲生源源不断地输送着体内的灵力,又怕一下灌输太猛,伤及根本,他把蒲晴的头压在胸口,控制着不去看她,直视前方。

      江上偶有渔火,橙红的灯打在江面,平静无波。

      手下却微微颤抖。

      片刻,被人握住掌心。

      他这才低头看去。

      蒲晴的眼泪洇湿了他的衣襟,也花了脸:“是你吗。”

      “是你吗,严曲生。”

      “是我。”

      严曲生立刻答道,可她好似听不见,双眼直愣愣的,就是无神。

      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一路滚动到鬓边。

      他抬手想擦去,却被拦住。

      “小严,呜呜呜,我看不见了,我......听不到了......怎么办,我怎么办。”

      她还闻得到味道,她能闻见怀里温热,能感觉到面前的人着急。

      她知道不识天一定会过来。

      这是她最后的底牌。

      它怎么把她带来的。

      一定,也会怎么接住她。

      可她也会慌,也会害怕,她也不知道到底能不能成,只是,还好。

      蒲晴扣紧了怀里的罗盘,在解除同心印之前,她封住了来自谢非澈的本命灵力,并放了进去。

      严曲生便又把她抱着拍了拍,缓解她紧绷的身体,等这样半哄半输灵力好一会儿,蒲晴才沉沉睡去。

      他的脑中,响起四个字。

      失而复得。

      见她身上恢复得差不多了,当即抱起她,往潇湘城赶。

      找了家隐秘的客栈,甩了掌柜一袋灵石,便迅速进了房间。

      用神识探过,方才千机山经历了一场酣战,山体夷平,飞石穿沙,想必今日过后,雷门将不复存在。

      他也不想多问旁人,等蒲晴醒了,一切自有答案。

      严曲生抱着她,轻放在榻上。

      蒲晴来时,身上都被炸出了血洞,嫁衣贴着伤口,强扯恐怕会掉出皮肉。

      好在刚刚已经修复了。

      严曲生转向外边,想喊人来给她换洗。

      一动身,衣袖还被扯住,榻上人虽未睁眼,意识倒很强,一手抱着罗盘,一手扯着他,眉目都是不安宁。

      好像还在做噩梦。

      严曲生这才注意到她怀中之物。

      “离火罗盘......”

      豁然,一念通达。

      他犹疑道:“你就是为了这个?”

      “你所有的盘算,就只是为了这个?”

      没有人回答他。

      他却已经想个明明白白。

      一切全都有了答案。

      严曲生叹息着坐回她旁边,突然想把她的手撒开,看她会怎样。

      要罗盘。

      还是要他不离开。

      只是这人实在太可怜。

      严曲生抬手在她面庞,停留了一瞬,终究没有落下。

      蒲晴的脸脏兮兮的,是该洗洗了。

      他从怀里的储物袋结出一个衣匣。

      这是上次没能送出去的。

      犹豫间,严曲生看向房间屏风后面,扯下发带蒙在眼上,抱着蒲晴去了浴桶。

      他抬手将罗盘混在自己的储物袋里,让蒲晴的手握了个空,只剩下牵他的衣袖。

      便一点点抱着褪去她的衣物,送到水里。

      “又梦到了什么,还在哭。”

      感受着肩膀的颤抖,他取过架上帕子,绕到浴桶后边坐下。

      “这次,是真心的吗。”

      嘴上质疑,还是用指腹擦去了她的眼泪。

      不是说他在,便不会做噩梦。

      到底是真是假。

      他一时也没控制住胡思乱想,手上替她打理,解了头发,便生疏地擦拭起,触及细嫩的雪白,发呆的人便暂停下来。

      “我这样,会不会很像流氓。”

      算了,亲都亲了。

      他也知道自己是什么个意思。

      从掏出那盆兰花,而对面好像还不感兴趣时,他就明白了。

      他栽了。

      那盆兰花是唐爽选来给他挑的。

      她的荷包、印记、绣帕全部都是兰花。

      他怎会知道,她其实不喜欢?

      可是他偏偏相中了。

      精准地一指,便在一堆花盆中,找到了自己的报应。

      “我有病,我真的有病,我从来没有这么有病。”严曲生喃喃着,给她洗完澡擦干,换好衣匣里早已挑好的烟蓝花锦,又抱回到床上睡觉。

      他探过她的识海,确定外伤修复好,内里也平息之后,独自上榻打坐。

      蒲晴确实没有睡好。

      她梦到了那天的后续。

      哪一天呢。

      记忆飘飘乎到了她滚着轮椅偷听蒲无言和神秘人谈话的那晚。

      直到她意识回笼,才明白进入梦境的她,又一次不能控制,看着事态发展下去。

      她没有被妖风吹走。

      而是心如刀割,气煞极了,划动回自己院子。

      那引魂玉!

      蒲无言分明是说,是遍寻天下宝物,给她找来治病招魂的。

      她多次寻死,旁人只以为她中邪了,只有父母、她和轻寒衣心里门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蒲无言拿着幌子招摇撞骗假为她好,实则还是为了自己!

      “阿水,别睡了,等下又昏过去,起来看看,这是爹从鬼域为你找来的引魂玉,你娘亲已验过,是当用的,只要日日滴入你的血,便会与你融为一体,自此魂魄归来,你便不用愁苦了。”

      “只是那老道也说,这法子冒险,一旦开始引入,三年内不得离体,否则有经脉寸断、魂飞魄散之险,你切记当心。”

      狗屁!

      蒲晴见自己滑动轮椅的速度越来越快,一路拐弯,转去了厨房。

      那里虽不让她进,可附近连接着后院那儿有口枯水井。

      她抽抽嗒嗒摸了把脸:“无怪我还找得到这儿来,奈何记性实在太好,好在也枯了,脏不了水源,爹爹只管放心好了,再生兵乱本就兵力不济,找到高手相帮也好,我必不让你难做人的。”

      母亲已去了两年,蒲无言想要她的命,也正常。

      她抻起身要翻进去,却被一颗自上而下的石子打到地上。

      蒲晴趴在地上,迷茫地往上望。

      一道天音降在夜间。

      “寻死觅活,不是女子所为。”

      她疑心谁来管闲事,指着自己:“我是女子,我是什么样,女子就是什么样。”

      张望片刻,终于在檐上看到那人,竟是父亲请来的黑衣客,他轻叹息。

      出口还有些怅惘。

      “你们做大小姐的,真都一个模子。”

      “好好活着吧,外边野兰花开,也许,你还会想看看。”

      他斗篷下的黑衣锦袍猎猎作响,手套下微微一动,拂过来一支蝴蝶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洗澡澡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