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雷绣和大师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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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十二
又是一年冬，十一峰有不速之客问道雷门，大师兄雪中迎敌，大师兄稳赢，英姿勃发，不愧是他！只是父亲一出现，就训他一顿，他虽不说话，可我看得出，他心中不快，为何父亲总待他如此苛刻。
三月十七
都怪我冒失，生辰都要吃长寿面，听说大师兄从未吃过，我便去厨司做了碗，谁成想他发了好大的火，弄巧成拙，我实在笨，可他还是来哄我，只是脸色较臭，不过他说，是因我哭相太丑，下不为例。
七月初七
相识二十二年，今日乞巧，月老树下，灯火通明，我向大师兄诉说心意，他拒绝了我，我仗着雷家血缘不学无术，不思进取，他虽然深受雷门之恩，可也看不上这等人。修无情道的人，说话就是一针见血，我早该明白的，以后，我会管住心。
八月廿八
月老树下告白一事，已传遍千机山十二峰，丢人现眼，我先随师姐下山为妙，避避风头，已一月有余未曾和大师兄往来，我心匪石，绝不可转，只是听师姐说，他跟合欢宗男修动手，那人刚好还是我先前教训之人，活该，谁让他嘴臭，调戏我们！不过大师兄竟然因此受伤，想去探望一二，罢了，我害他名声，令他在师门丢人，他约莫，不想见我。
腊月初二
听闻门中突发离奇大火，父亲身受重伤昏迷不醒，大师兄为救他，自己也烧毁半身，我和师姐已迅速赶回，纵使雷门和扶阳谷世代不睦，纵使门规不允，我也定要去找到医修救他们，听闻两家在未决裂之时，有条最快的通道，那便在朝晖堂，我愿一试。
腊月十五
扶阳谷的小医修无名待人极温和，可大师兄搬出门规，拒绝无名医治，又不让我探望父亲，说已另寻他法，我和父亲隔门对话，得知他安然无恙，便安心了，罢了罢了，我终究是无用之人，此间事已了，我和无名还约了钓鱼赛。只是大师兄，他说他愿意等我，等我忘了你。
我……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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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门上一代的大师兄，谢之音，是差点被掌门雷凌宇捡回来的人。
这一点，故事里的雷绣到最后才知道。
谢之音的记忆，则要从雪夜说起。
那时，他是风雪境街边卖身葬父母的八岁孤儿。
跪着磕头，全身上下冰冻发紫，嘴却忍住哆嗦，咬得死紧。
这么大的雪，星星点点的铜板砸过来，足够他感恩戴德。
路边的老流氓观察了几天，欺他八岁，在强抢了钱后，掳他到一墙角，上下摸索。
是雷凌宇出手救了他，他端坐的那辆马车上，风吹帘，有尊粉雕玉琢的女娃娃。
寒风吹起一角，她顿时嚎啕，雷凌宇好似不耐烦。
见他安静，便突发奇想，自曝身份，想领他回了雷门。
大概是轿子太过温暖，他情不自禁点头。
可那小娃娃，在他伸手时一缩。
雷凌宇便打消了念头。
他只得独自葬过家人，在乱葬岗裹着尸衣睡了几月，吃嘛，便烤腐肉。
扒着人爬出来的那天，是赶巧了，有人在说各大门派合力举办青云会。
听说天下门派应赴之有三，细雨城第一宗擢选弟子极为严苛。
第二便是潇湘鬼域，虽非正道，可势力不容小觑。
而雷门排三，位于潜龙渊，亦是根深叶茂。
在各城找到测验司，验过资质，便可有入场名额。
他愿一试。
而他大概也天赋异禀，单一火灵根，初试连退八人，被榜上前十看中，问他愿去哪家。
他盯着台上抱女不识的雷凌宇，说出了那两个字。
总算得偿所愿，同乘一座。
入门后他勤勤恳恳，雷凌宇也愿意多加提点，那女娃便也天天来缠他。
大师兄，大师兄。
就这样一路长大。
她的笨拙木讷，他看在眼里。炽热的真诚，他好像也明白。只是当日之耻，他犹未忘记。
他从高高在上的太傅之子惨遭灭门，落入脚下泥的那天，对面全部看见。
冻疮还未好彻底，从身体到血液，彻骨的冰。
他也一定要在雷绣最以为有希望的那天，狠狠拒绝她一次。
于是月老树下，他缓缓启唇，说，我随深受雷门大恩，可也决计看不上你这等人。
她那天，穿的粉袄。
每天都穿，今日格外漂亮。
正如他所愿，她破碎了，擦着委屈的泪问了三遍，得到的都是他明确的拒绝。
其他几个师弟都对她明里暗里的关怀，唯独他对她独特的示好避而不见。
她不就是喜欢别人对她爱答不理，再自我感动吗。
他想，这下总好了。
他该得意洋洋，放下心结。
可她不见了，消失一月有余。
他和雷凌宇共同研究新术法的那天，得知她被人调戏，几乎想也不想，便要往下冲。
雷凌宇轻飘飘拦住他，暗示不要有非分之想。
雷绣的心意雷凌宇看在眼里，多番拒绝他已明白，弟子虽好，不可托女。
谢之音应好，心里却逐渐不平起来，怎么开始，何时结束，全都由你们父女二人说了算，那他算什么。
便也在那一日，他第一次，想杀了这个看似正义之师。
看看他濒死之前，潦倒污糟的模样。
他独自下山，为雷绣出过头，假意受伤，按照雷绣以往的关切，她早该回来的。
可她没有。
那便算了，那就让她不得不回。
雷门这一代的第一人，只能是他。
雷凌宇本有意传位，可发生这样的传言，不得不慎重考虑。
他和雷凌宇争执之下打伤他，又因为替换灵力捆绑，意外触发离火罗盘，烧得雷凌宇半身不遂，他也面目全非。
这下全都完了。
好在，三宝教的邪修秘典里有换皮之法。
假如那个人自愿入阵七七之数，他便可通身换肤。
雷门捕杀蛟族数量众多，不过剥皮之术。
他尝试许多办法，最后在雷绣回来前，完成了两件事。
其一，按照门规，继承门主之位。雷门向来信奉能力，只要滔天的本事，便能叫人心服口服。
其二，成婚。绑定同心结，听说人只要有爱，便愿意为了他人舍身。他可以装一时的。只要换了皮，他可以正常生活，不用再猎杀妖兽剥皮，得到一时安宁。
于是雷绣回来的那天，恰巧，是他大婚之日。
他再次清晰可见她的破碎，可这次，他不知怎的，比上次更甚，心里发酸。
她说，大师兄，我回来了，我带了扶阳谷医修给你们诊治。说完又哽咽两声，祝你们百年好合，师嫂极美，恭喜你，过得好。
他很想摇头，很想告诉她，他确定他离不开她。
可她旁边的那位名叫无名的人，淡淡地握住她的肩膀。
他便也恢复冷静，微笑接受。
等到夜里沉沦新娘同意，他便迫不及待开始了计划。
一次失败，便娶两次，不张扬，掳来就是。那对着师妹手帕自渎的雷谭，便是极好的帮手。
只是雷绣不知怎的，竟消失半年，连火焰纹也烧不到她踪迹，一回来便是问她父亲，他便也只好拿捏着雷凌宇的命，令雷凌宇直同以往的拒绝探望，只说他照顾得好，叫她不必挂怀。
不管他怎么查都查不到，她究竟去了何方。
三年以后，潜龙渊消失的女子越来越多，甚至还有雷门弟子。
自某日雷门混进来一个烧水丫头，疑似在暗中调查真相。
他假作不知，在她顺藤摸瓜到他身上的时候，他擒住了她，却是雷绣。
她已和无名结婚生子，出谷便得知此事，事有蹊跷，上山寻查，却是大师兄犯案。
嫉妒之火大概比离火烧心烫肺，他再也难忍不甘，抓着他思念已久的墨发，一次又一次撞击。
直至抵达深处迸发。
他为她画过画像的书案，他们一起练功的试剑坪，她曾说喜欢的月老树下。
为他下厨的灶台，她小时哭着闹着要他垫高的床。
草丛，池底，永坠深渊。
所有的回忆必须和他有关，她的身上只能有他的气息。
花蕊只有他一个人能看。
粉莲只有他一个人可以侵占。
全都是他的。
如此过了几月，他将她囚禁在房间，对外称侍妾，可雷谭竟敢暗中偷看。
她哭着哀求身下又情难自抑溢出的模样，令他再生坏心。
他将她抓到他父亲面前，当着面，配合了一次。
再把满脸惊怒，又残疾得脱不了身的雷凌宇杀了。
至此，报复终于完成。
雷绣便也从一开始的抵抗变得温顺，小意哄着，尽是乖觉之相，直到发现一切是做戏。
她为了求得逃生之路，竟委身雷谭，令他拖住他，她逃回扶阳谷。
她知道，他暗自结交天下明月宗的人，施法困住那里。
所以他前去抓捕时，她的手上，正有那天让他万劫不复的离火罗盘。
她居然怀了她的孩子。
她以死相威胁，他决意暂时放过扶阳谷，等她生养完，再来寻她。
等他们的孩子出生以后。
他很快背约，用更得心应手的罗盘，亲手杀了无名。
单纯的小师妹。
相信他一次又一次。
可是他都不相信自己了。
被一个个谎言，一次次背心蒙蔽了脑袋，他也由不得真相来临，用编织的假意散播了整个世间。
所有人都会相信，她和他天作之合是被拆散。
扶阳谷世代结仇，这么点声名狼藉，也能受用。
雷绣死在殉情那天。
他想将尸体带走，可是他忘不了她说，大师兄，求你让我死在这里，就当是，别让我坏了梦境。
那两个孩子在旁边哭闹不止。
他同意了。
两个孩子都被他接走。
一个伪作捡回，一个宣称收养。
一同培养长大。
他的孩子长相与雷绣酷似，能力不如那个外室。
反而年轻的谢无尘，最像他。
日日藏锋，只为求得师傅认同。
非澈十二岁，让他出去试炼，他也是蠢，因妒忌谢无尘，失手毁了眼睛。
真当他瞎了不成。
他忍不住点明了他的身份，而那个孩子错愕地确认了几遍，欣喜若狂。
他突然觉得这样也好，总算……
肖像他和她的人，终于有个家。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雷绣和大师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