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求娶 ...
-
春风小院中,一滴血顺着白皙有力的手臂划下。
灵药星星点点洒在伤口上,轻纱的布料混合药物敷上去。
谢非澈目不转睛地望着面前这个认真包扎的人。
蒲晴垂着眼眸,一圈圈包裹着,手上力道越来越缓。
她想到了那天在河边的林中,那条发带。
和这布料一样白。
手上一紧,她用力地打了个结,随后起身,道:“我先回去了。你多休息。”
“你不高兴?”
蒲晴被人拉住,那刚包好的伤口又沁了鲜红。
“你受伤了,我当然不高兴,你究竟是蠢吗,连我的心意都猜不到,我只希望你平安无事,不要再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了。”
谢非澈把她拉到软塌上,这是他特意从丹枫院搬来的物件,他给她也置办了一套。
其余厢房的软塌,都没有这般宽敞,还铺了几层柔软的垫子。
“真的是在担心我,不是你表哥?”
“在我眼里,自然是你更重要,别人算得了什么。”
谢非澈道:“真的?”
他站在她面前不动,忽然,高大的身躯一寸寸靠近蒲晴。
“我受伤了,你真的难过吗?”
谢非澈凑得近了,她的所有情绪将一览无遗,蒲晴一把推开他。
阴阳道:“假的,一个连真心都要质疑的人,不值得我付出。”
谢非澈将她按了下去:“那你让你表哥走,是什么意思?”
蒲晴撅着嘴扭头:“你不就是想让他走。”
面前的男人一下滞住,蒲晴低下头。
“你吃醋了,对吧?”
见对方的腰腹部微微松懈,蒲晴继续道:“表哥的确受女子喜欢,可我却不一样,我也不想让你觉得,他会是我们的阻碍。你别乱吃飞醋了,你不知道,在我眼里,你比家人……还要更亲近。”
说完,平素一贯活灵活现的人羞红了脸,随后马上推门而去。
谢非澈慢慢坐下,若有所思。
蒲晴飞快地走出去,路过交叉路口的时候,她慢下脚步,坚定地往东边走去。
一进门,大器正捧着一张张书页叠整齐。
“蒲晴,好累,嘴巴,好痛。”
大器见她来了,叠好最后一页,躺在空荡荡的床上。
四肢齐平,无力地摊开。
“辛苦你了,大器小宝,这是什么。”蒲晴收起来瞧了眼,垂眸端坐。
“成露,难受,哭。”
“这么傻的去爱一个人,谁都会哭。”
蒲晴看完,略惊诧:“雷绣的札记?”
大器气虚:“成露,院里,让我挖给你,她,二长老,庶女。”
蒲晴看完,赶紧叠好收进储物袋。
又低头戳了戳他的肚子:“让你联系你父亲,都昏迷多少天了,还没有下落吗?”
大器道:“不是,父亲,蒲晴!”
蒲晴说:“好好好,我知道你还在生他的气,我也气的,那到底什么进展呀,好孩子。”
大器滚到了她背后:“再渡功,一日,醒。”
还要一日啊……
她都有点,等不及了。
蒲晴不禁想到那个试剑坪上受伤的眼神。
“等他醒来,将这封信给他,他什么都会明白。”
“我要他拿到离火罗盘,给我。”
雷绣的札记里,只有她和谢之音珍之重之,又支离破碎的曾经。
除此以外,蒲晴什么都没有获得。
她唯一依靠的,只有那个最关键、隐秘的心结。
她在岛上看到的第二个泡影——
是冰天雪地的扶阳谷。
时间仿佛凝结成空茫的一瞬。
谢之音和一黑衣人悬停在空中,而他们的身下,是分界河,那里站着一名手执罗盘的粉衣女子。
那面貌赫然是雷绣的模样,她面无血色,只言离火罗盘业火已臻第八重,足以荡平一切黑暗,哪怕是天下明月宗的霜杀。
谢之音讥笑她痴心妄想,上面有他的本命灵力捆绑,唯有共享气运者方能打开。
雷绣说,他杀了她父亲,获得掌门之位,现在还要对无名动手,可她如今却也要庆幸他的恶毒。
雷绣摸了摸小腹,忽地,划开手指。
血液滴落离火罗盘,融化,成星罗密布,火红的八卦盘顷刻涤荡出摄人心魂的脉搏。
只一息,扶阳谷万物复原。
雷绣道,白璧无瑕,是为真无尘。
那这孽生子。
便叫非澈。
恍惚中,那隆起的肚子变成了长大成人的实物。
逆着光。
闯进一方视线。
门被推开,蒲晴从回忆中抽离,想抓点什么被褥盖住床上的大器,可那里只有空荡荡的床板。
她便迅速坐在大器前面,以身作挡。
“你身后藏着什么?”
谢非澈的身影临近眼前,蒲晴道:“来我房间都不敲门吗?”
“贴身衣物而已,笑什么?快走!”
淫贼,都说了还不走。
她单手想去推开。
“哦?”谢非澈慢慢倾身,抵着她推来的手,使得蒲晴一下仰下去,双手撑着床,“是吗?”
“你好像在撒谎呢。”
谢非澈道:“让我看看。”
“是不是藏了什么,我该知道的东西。”
谢非澈忽地靠近蒲晴面中,蒲晴一心急,扭头贴了上去。
柔软的双唇贴在面颊,像扑进绵绵的云,谢非澈当即愣住。
温柔的缱绻从呼吸间划下。
对方一僵,蒲晴趁机将大器收在袖口,对着谢非澈说:“非澈。”
“我们成婚吧。”
“我想和你有一个家。”
在这个世间,有一个办法可以共享气运。
道侣成婚。
共结,同心印。
在一开始,她想到还有这么一个解决办法以后,她便决定好了。
并且,谢非澈一定会上钩。
从见到谢非澈的第一眼。
往后的每一眼。
她都感觉到了来自他的微妙的关注。
时长实在太久,目光实在灼热。
蛐蛐、抹额,都是她的纸鸢。
她必须拿起这牵引线,引他入局。
只有大婚当天,与谢非澈融血,结同心印,共享气运,她才能得到那把解决问题的钥匙,而她要让谢无尘和她里应外合,亲手,递上风暴。
拿到离火罗盘,旭阳城就有救了。
失败了也无事,她也会回去。
和旭阳城共存亡。
只是便委屈了严曲生。
如果没有嫉妒和占有,她怎么好确定,这条小鱼的反应。
“好……”
“但是,但是你要等等,我,我要先出去一趟。”
她听见谢非澈磕磕巴巴说。
谢非澈也一定想要化神珠,如果有必要。
她会和他交换。
蒲晴定了定心神,见谢非澈突然掀衣转身,耳红滴血,迅速跑出去。
这天夜里,蒲晴花时间嘱咐了几句大器,便听得有人笃笃笃敲门,不知道为什么,她竟有些期待。
是不是那个人来找她了?
他终于舍得来敲门了,以往,都是她一直坚持不懈地骚扰他。
果然,他肯定很好奇吧,一定也想知道,她到底想干嘛。
蒲晴前去开门,脸上被一道黑纱蒙住,那黑纱轻轻柔柔地覆在面上,动作和缓。
却不是松香。
“老大,我带你去看花,你最喜欢的,蓝色的花。”
“好。”
那双手微颤着绕到蒲晴脑袋背后,打结,再拂手取出被盖住的发丝。
蒲晴被牵着,随来人出了门,一路御剑,到了一处地方。
她如今因为修炼,也能感知到周边的波动,她能觉察出身边聚集了很多人。
还不太会用神识探知,下次,或许可以再请教下。
附近应该有许多不同年龄的人,叽叽喳喳的小声密切交谈,但都有些雀跃。
好像都在期待着什么,看戏般。
蒲晴也有了些忐忑。
谢非澈他该不会发现了什么,要在这里揭穿她吧。
就像当初的严曲生,在发现她在做戏一样。
当众,让她目的落空。
让她只能失败回去,面对一地横尸。
绝对不行。
哪怕真的跟他交换一切。
她也绝对不能再失去她在乎的所有人……
天空中爆发出阵阵雷鸣。
谢非澈在旁边朗声说:“天地为媒,师友为证。”
“我谢非澈,愿娶蒲晴姑娘为妻,终其一生,不离不弃。”
谢非澈取下了她眼前的黑纱。
数十里霁蓝绽放在少年的后方,晕在朦胧的黑幕,漫开,琉璃洋洋洒洒的扑簌下来。
在他和她的眼里,漾开一圈细碎的、转瞬即逝的光。
蒲晴松了口气,慢悠悠地想,这小子。
为了化神珠也太拼了吧。
鼓掌声和叫好声一齐迸发。
她笑着转头,环视了一圈,三个长老全部在场,附近密集聚在一起的,还有许多或生或熟的面孔。
唐爽站在那儿拍手,再往右……
是一抹熟悉的白。
悄然站在角落,安静地看着她,嘴唇含笑,一如既往的温和。
她捏了捏袖口,脸上忽然降下一吻。
那温热贴了三息,将她牢牢抱紧,锁在怀中的气息陌生而侵略。
谢非澈低头,附在耳边说:“让你的表哥走,好吗?”
“否则,我都有点不放心娶你了。”
蒲晴立刻心神一震。
他大约知道她有所目的,她伸手微微推出点距离,又被抱了回去。
见蒲晴沉默不言,呼吸却微微加快,谢非澈蓦地笑了。
他的笑总像只小狐狸。
邪佞、狡猾。
“让我猜猜看,你想要什么。”
“谢无尘的解药,还是……”
再猜不出来,他便是蠢物了。
要不是主动提出要成婚,他险些都要以为,她是真心的。
谢非澈埋在蒲晴的肩上,重重地吸了口,这朝思暮想的香气。
“其他的东西?”
再之后,他一点点抽出下巴,在衣料上面缓缓磨蹭,说了一句,只有神仙听得见的话。
“幸好,你要的,我有。”
他享受着她的僵硬如木。
手边探了下去,谢非澈牵着蒲晴的手,同赏烟花。
夜里,朝晖堂那边紧急召唤。
谢非澈大步上前,弯膝跪在谢之音面前,向前一伏,给他磕头。
“为何没有事先告知,这是你计划的一环?”
“是。”
谢非澈直起腰板,道:“那妖蛟的孽障我已经找到,就在她身上。”
“那便直接夺走。”
“不可。”谢非澈面不改色,“我已试过,那妖物十分狡猾,似与蒲晴强行定下了血契,不能轻易催动,只要与她成婚,结下同心印,我便会与她共享气运,妖物再不听话,也不怕找不到化神珠。”
谢之音斜睨地上的人:“不要让为师发现,你另有他意。”
谢非澈想也不想:“徒儿一心为师傅分忧,跟随师傅修道,理应断情绝爱,她,还没那么大的本事。”
“蒲晴已答应我,那严曲生很快会走,我们的大婚,便定在那以后。”
听到此处,谢之音沉吟片刻,站起,缓缓走下。
玄鸦盘旋在寂静幽暗的大殿内,吱嘎叫了几声,飞驰下来,立在谢非澈的膝边。
“要不是我传授给你的阵法,需得另外一人心甘情愿,奉献拥有的一切。”
“我早扒了你的皮。”
“可我,还是不太放心你。”
摧心彻骨的力量猛地拍在谢非澈的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