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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穿越前夕 ...

  •   然而群众压抑久了,总要找个地方爆发,便有人自发组织义士队,偷偷上街,欲图先从蒲相府开刀。

      就在此时,相府管事闷不吭声开启大门,在一群提着镰刀木棍的恶徒注视下掏出了深蓝铭旌,悬挂杆头。

      打眼望去,上面赫然题词“瑶池添座”,下画莲花暗纹,只差没添上敕封。

      恶徒们摸不着头脑,还要蛮干,被不知从哪儿窜出来的几个身手了得的侍卫全部打晕拖走。

      据说新帝得知后异常震怒,命人将闹事者全部抓捕,凌迟处死,叫人不敢再犯。

      平日与蒲家交好的方才敢遣人送上賻金祭礼,令人啧啧称奇的是国公府。

      半夜抬了一箱去,放到门口就走。

      这两家的孩子向来是如猫捉耗子,对付得你来我往,这一行,倒让人琢磨几分。

      也至此,旭阳城才喘息下来,真正开始迎接这场诡异无解的风雪法阵。

      “小姐,原来你写信就是让张叔准备这些呀,只要传出死讯,这些人就会罢休吗?”

      阿莫打了个哈欠,将糯米粉水往陶壶上涂了好几层,再催动内力加速烘干。

      “没错,我若不死,今日蒲家恐成囚笼。”蒲晴屈指揉了揉眉心。

      蒲无言的门客早已在朝野上下消失得干干净净,私兵全部被调离,失去先帝庇护的相府,哪儿还有什么太平日子可过。

      这个时节,更加不能妄动。

      所幸当她再次看见轻寒衣的时候,便一清二楚,他和她,又一次默契地相互利用。

      两年的时光太长。

      可她也赌不了其他。

      幸好,赢在他没有多一分狠心。

      阿莫笑了笑:“还好小姐聪明,知道我不会让你再回去。”

      蒲晴敲她脑袋:“你一出门恨不得把我房间搬空,这么脏的马车还敢拿来我的毛毯,真的很难猜不出啊。”

      阿莫鼓着嘴,在烛灯下检查着陶壶的裂痕:“都怪相爷,前几天神神秘秘地让人送信来,要我们天黑之前务必出城,将你送到弗为大师这儿。”

      那可是清晨!

      她人还没睡醒就开始收拾了,只是小姐东西多,她这样想装点,那样怕漏了,磨磨蹭蹭,熬到白天得到具体消息,那时才知道发生什么,只悔得狂拍大腿。

      在早朝散后,有人独自觐见陛下,直言蒲无言勾结外城修士,要开启毁天灭地的法阵。

      可又有人送信来,说四殿下当着众多大臣的面驳斥了军师,事后被请到国公府喝酒谈天,睡得人事不省,小姐急忙唤来医士施针,这才抑制了身体上的不适,去国公府捞人。

      “父亲这是遇到了什么事?”蒲晴接过陶壶,装上清水。

      阿莫摇头:“相爷什么都没说。”

      “我只知,那天唯一的反常,是听说亥时整,门口来了个不速之客。”

      蒲晴倒掉水:“哦?”

      阿莫露出了古怪的笑容:“张叔说,是位瘦瘦高高,黑披风戴兜帽的男子,可惜胡子拉碴的,他们说,这人就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鬼,眼睛很空,空得只有眼眶。”

      她不禁笑,阿莫不喜欢一切邋遢的男人,这点她们如出一辙。

      “说得玄乎,听起来还有点耳熟。”

      “是呀,他也不进来,在门口听说相爷走了后,就消失了。”

      蒲晴再次检查了下,确定无误后拿过陶壶往外走:“我去找弗为,你先自个儿玩会儿,晚上不必等我。”

      蒲晴穿过几个佛像殿,找了好一会儿才摸到小马母子所在的院落。

      母子温情的一幕让她止住步伐。

      小马倚靠在他娘亲的肩上,听温柔而瓷实的声音讲着哄小孩的睡前故事。

      他忽地抬手揽了下她的肩膀,很快又放下,仿若幻觉。

      马氏僵了下,默默伸出手臂,将小马薄薄小小的一片身子揽住。

      小马说:“娘,不要生气,阿全错了。”

      马氏浸润了眼眸,她默不作声地用指腹吸走泪水,把小马推开:“矫情,老娘有说要怪你吗?”

      小马笑出了鼻涕泡:“没有。”

      “如果爹爹的水壶坏到修不好了,娘亲也不要伤心。”

      马氏轻轻摸摸他的头。

      小马做逗乐的怪表情:“娘,笑一个嘛!”

      马氏停了手,精神略有些恍惚,醒过神来后,两片干涸到起壳的唇一撇,似是欲泣之相,可又忍了去,背过身,吞下到嘴边的呜咽,狠狠咬住臼齿。

      她不能哭,从此以后。

      她都不能哭。

      “阿全放心,等为娘有一日找到这个奸相,定杀了他。”

      “饮血,食肉!”

      妇人的声音从温情中愈渐拔除,长出锐利的尖牙。

      蒲晴眉眼怔忪,靠在柱子上,手紧了紧。

      不过一会儿时间,这是发生了什么。

      “小马的爹死了,出城后,城外的野兽找不到过冬食粮,把一半先行军掏了个空,尸骨无存。”身后有人轻声说。

      蒲晴手中的物什忽然压着人肩膀,抬不起头来,在此之前,她不觉得她们的遭遇是她害的。

      可若真的是呢?

      如此。

      她倒不便再出现在她们面前了。

      若她们知道她的身份,只会恨不得撕碎了她。

      纵有三寸不烂之舌,可去对着孤儿寡母辩解,她做不到。

      蒲晴身后的人转了身。

      她深深屏气,最后看了母子俩一眼,便悄无声息地将陶壶放在地上,随来人一道出了菩萨殿。

      片刻,小马注意到了这个水壶,登登地跑去取到手,马上跟妇人炫耀:“娘亲你看,姐姐真厉害,这就修好啦!”

      “咦,这个还会响?”

      马氏打开一看,里面塞得满满当当。

      都是糖纸包裹的各种口味的方糖。

      藏书阁一楼,弗为转动机关,不多时,满楼烛火澄亮。蒲晴看着那机关接缝处,小小的假莲台找不出破绽。

      这是墨家后人所造,机关工巧之术,他们最是擅长。

      弗为带她迈上阁楼。

      蒲晴疑惑道:“大师有话,不妨直说。”

      弗为根本不搭理。

      步行至三楼,她扫了眼这个四处翻找的古怪和尚。

      这个母亲的秃头师侄。

      “不是这个,也不是这个,”弗为埋头苦寻,“奇怪,我到底放哪儿了?”

      蒲晴盯着他的背影,随手捡过一本书。

      天下五城,只有一处是方外之地,那便是万山鹰岭,弗为和母亲皆是出自此处,是这世间为数不多的修行者。

      母亲是一名剑客,而他修行天机之术。

      “若要说谁知道这场雪灾的破解之法,约莫只有大师了。”

      小时跟着母亲习武,从未教她求仙问道,她只知道她年少叛逆出走,拜师西方,不知母亲还有同门。

      十四岁那年她高烧不止,看遍名医,断定她必死无疑,侥幸救回,不死也痴。

      而那天母亲驾马,亲自把她送到了这里。

      她有一师侄,堪称法力无边,是当今不世出的天才医修,死人亦可复生。

      从万山鹰岭叛逃后,顿悟佛道,入了佛门。

      扎根此处,三十出头便已是万人敬仰的无常寺大宗师。

      弗为一拍脑袋,往六楼上去。

      她笑出声,随他继续爬上蜿蜒的楼梯:“都死到临头了,你选择来找我,我实在想不到图什么。”

      他哈哈大笑,指着她道:“继续说。”

      “想来想去,要么你要以身殉道,临走前想把所有家当绝学都交给我,”蒲晴挡住弗为又要埋头的书架前,“要么,就是这事,非我不可为之。”

      弗为认可每一个字,拍走她遮挡视线的头。

      “你经常看游记、杂文,那么你可知,过往百年,人间最强的修仙宗门?”

      蒲晴略微思索。

      潇湘细雨城,风雪潜龙渊,旭阳为皇城,自开国以来严令禁止,不得参与其中,所以……

      “若论最强,当属细雨城,天下明月宗。”

      修仙时代已经过去多年,史书亦不曾多加记载,有关书籍甚至被列为禁书。

      她也是在这个藏书阁翻看卷宗,才得以了解微末。

      如今的修行者屈指可数,纵是明珠,亦是历史。

      弗为抚掌:“天下明月宗最擅长施行四季轮回之术法,虽说三百年前,一场天灾几乎灭杀了所有修仙世家,致使灵脉枯竭,一代盛世就此没落,只是说不定人家也留有后代。”

      他本想修书一封,询问起因经过,但她父亲下落不明,没办法,只好卜上一卦,如今的事大致了解了原委。

      她蹙了眉:“大师要做我什么?”

      弗为搭着梯子,踮脚取下角落处一个被灰尘蒙上的丑匣子:“阿弥陀佛,天机不可泄露太多,接下来,贫僧会回答你三个无关紧要,但有必要的问题。”

      蒲晴真想把梯子踹翻,那边弗为却仿佛看透她的小动作,轻盈地跳下来。

      弗为伸出五指,并上其二。

      “一。”

      蒲晴对着他的胡须吹起木匣上的灰尘:“为什么是我?”

      弗为欲点头,她一把揪住他的长须。

      “我有必要提醒你,刚刚的规则中没有指明你只能回答是或不是,点头摇头,是以为了一条不太宝贵的人命,请你必须语焉详尽。”

      就知道欺负贫僧,和她娘一个牛屎脾气!

      弗为扯出胡须,在掌中划了一道血痕,对着木匣外的无形之锁按出一道泛着红光的掌印,然而木匣不作反应。

      须臾,弗为又试了一次,这才破除了这层锁。

      他清清嗓子:“道曰。”

      “人法天,天法地,地法道,道法自然,反者道之动。”

      “......”

      这是说一切发生,都是必然?

      弗为并上又一指。

      “二。”

      蒲晴似懂非懂,示意他打开木匣。

      “我真能解决吗?”

      弗为神秘莫测地从怀里掏出一串铃铛:“佛曰,诸行无常,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真是够了。

      这佛道两修的集大成者。

      她安静地听着他咬文嚼字地乱说一气,叩了叩木匣,弗为又抬手捏了个诀,木匣自动打开,里面光秃秃地躺着一支手指长的褐色檀香。

      “这是师祖为了让我留下做掌门赠予我的,我没同意,还把它偷偷带回来了,别看它其貌不扬,被我扔在一边,实则是难寻的至宝,保管你上天入地都再找不到第二个。”

      蒲晴皱眉道:“我还没有问。”

      “知道,这是题外话,”弗为摇了摇食指,“此香乃是古时秘境中所得,名唤回溯,有逆转时空,穿梭古今之绝世法力,流转至如今,尚不知道还能用否,也没有时间跟你试了,此阵应当就是明月宗后人所起,这是他们宗门的不传密法,若要破阵,除了他们自己无人可破,倘若阵眼一开,不多时,便能绞杀万人,记载中,此称之为霜杀阵。”

      “不知什么情况,我感应不到施法者的存在,阵眼未开,这是好事,可只要再过一月,积雪覆盖整座皇城,百姓失去存粮,届时饿殍遍地,食人而生,我们不死也死,这就坏了。”

      蒲晴眼见弗为认真的神色,凝思片刻,郑重地说:“我没想到,你是要我回到三百年前。”

      弗为抬掌运功,一尊三足莲花铜炉从阁楼某处飞来,稳稳地停在六楼正中的清池上方。

      一拂袖,回溯香倏地腾空飞起,一道流动的气力将它托至香炉之上。

      “你开过灵脉,加上之前我和师叔亲传,学艺是不精,不过亦算是有所传承,明日天时地利人和,倘若你愿意,只需在踏足阁楼后,亲手点燃回溯香,我将会在此布阵为你护法,助你回到过去。”

      “这是传讯铃,你知道如何用。”

      “那么,我可以问第三个问题了?”蒲晴合上木匣,不甚用力地抓住锁扣。

      “请讲。”

      她将每个字掰开了倒出来:“到底是不是他做的?”

      她可以孤注一掷地相信不是父亲所为。

      如同相信轻寒衣不会真把她咬死。

      但人性难测,很难说,狼子野心会使人膨胀成什么角色。

      弗为叹气,好似读懂她的心思。

      “世应相冲,乃六冲卦局,前事未解,藏有隐患,一年以前蒲无言同一人做了一笔交易,那人答应帮他做一件事,一年后,他会回来取走代价,那个东西,想必就是……”

      “引魂玉。”

      “没错。”

      她一切都明白了。

      看来,是因她而起。

      蒲晴起身,收掉传讯铃,头也不回地离开:“明日,我会来。”

      弗为的眼中闪过一丝愁容:“晴儿,重情之人必自刑。”

      过去的事情,让它过去吧。

      那木板踏击的响动未停。

      “就当我……”

      “积阴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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