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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Chapter 0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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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理由听起来或许是太过于合理,楚橪非但没有质疑,反而心平气和安慰她:“外面雨下得那么大,肯定会有一定影响啦,不过也不要太担心,不会耽误太久的。”
“至于季昭南的事,你也知道总部那边很上心的。上面不松口,老徐就不能松口,老徐不松口我就没法交差,所以只能打电话给你。知道你们小夫妻久别重逢不容易,可季昭南那小子看起来跟谁都能说两句话,问了一圈下来,全是他打听人家,他的消息倒是半点都没透出来,没想到这小子的心理防线还挺高的。”
“我思来想去,就你跟他还稍微有点交集,要不你再上上心,好好劝劝?”
楚橪也没绕圈子,直接将目的吐露。
瞧着这架势向黎也不难猜出来,他不过是替徐总传个话而已,可依照她现在和季昭南的关系,只怕是会越劝越糟。
她正找个折中的法子将难题回抛回去,只听楚橪又道:“也不让你毫无准备地去劝,我都打听清楚了,他前两天在浴室摔了一跤,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他爸妈常年不在国内,就一个要好的兄弟偶尔去看看他,不如趁此机会好好发挥一下咱们分部对于他的关怀。具体的病房号一会我发你微信上,就先不打扰你们的二人世界了。”
不等向黎拒绝,楚橪直接挂了电话,不过三秒,消息就传了过来。
向黎瞄了一眼,心不在焉朝前走着。
周襄急切追上来,一脸关切:“怎么,工作上有急事?”
一张帅脸横在面前,立挺的五官竟然与那人又多了几分相似。
怪不得她会一时失控。
向黎晃了下神,神色依旧淡淡:“嗯。”
“那你要不要先去处理?”周襄提议。
“你就那么迫不及待?”
向黎回头,周襄嘴角的一抹笑意还没敛去,她快速转过身加快了脚步。
周襄愣了三秒,然后在后热情高喊:“老婆加油!我在家等你啊!”
*
一路飞奔至医院,再提上精心购买的水果,在七点三十八分,向黎准时叩响了病房门。VIP的套间内循环播报着熟悉的国际新闻,病床上的男人紧闭着双眼,嘴唇翕动。
从嘴型来判,他应该是在训练同声传译。
再准确一点,微弱的气声几乎与屏幕间滚动的双语字幕一字不差。
季昭南确实是有着每天练习的习惯,这点在他过往的专访中都有明确提及,甚至为了鼓舞后期的学弟学妹学习,他为此还写了八千字的学好一门语言的经验分享。因为效果颇为显著,有段时间每逢四六级考或研考,总有人把他的照片拿出来拜一拜,美曰其名要沾沾语言天才的名气。
可向黎才不信这套,这世界上能够学好语言的人千千万,只要稍微努努力,持之以恒就可以得到一个不错的分数,选择拿他的照片,无非是因为那张人畜无害的清隽脸。
想到这,她又瞧了眼身前。
两张脸情不自禁往一处交叠,她只觉得有些晦气。正打算出门平复一下心情再跟他周旋,身前的季昭南突然出了声。
“你来了。”
他依旧紧闭着双眼,却好像可以看到她般。
向黎放下果篮,朝里走去。
季昭南笑道:“你怎么不问我,怎么知道是你?”
“问了你也没有什么好话。”向黎直接坐在陪护沙发上。
两人也不说话,就那么静静听着新闻的播报。
约五分钟后,新闻停止,季昭南这才睁开眼:“二十六分三十秒。”
向黎几乎是本能性答道:“4日,以色列方面称继续在加沙地带南部推进,突袭了巴勒斯坦□□抵抗运动在汗尤尼斯的培训设施等。以色列总理……”
她顿了顿才反应过来为什么要接受他的突然提问,于是抬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季昭南大笑,起了起身向后一靠。
“向部长不做同传可惜了。”
“与其可惜别人,不如可惜自己。”
“怎么,还打算劝我回去?”
向黎摇摇头:“你爱回不回。”
坦白讲她确实是这种心态。
劝说季昭南回去,哄得徐总开心,这副总的位子自然是可以稳了,可再怎么说她都要与这枚定时炸弹共事半年,往后还指不定能惹出来什么其他乱子。再说他要是执意要走,她也不能真把他绑回去啊,与其卑躬屈膝在这哄他,还不如想想怎么靠其他项目把副总的位子抢到手。
她不喜欢把所有机会都压在一个人身上。
尤其是一个男人身上。
“看来向部长这是早有其他方案了。”季昭南眯了眯眼,脸上的神情有些耐人寻味。
向黎看到他露出的木乃伊般胳膊,还是象征性劝了一句:“也不算吧,你要是回去我还是挺乐意的。”
毕竟谁能真跟捷径过不去呢。
“那我现在劝你,你会回去吗?”
说的是问句,可听起来更像是陈述句,半点都没有对于答案的窥探欲,就好像她可以直接料到,下一秒他一定会斩钉截铁的摇头。
向黎起身,决定结束这场没有任何意义的表面探视。
季昭南见她真要走,仓促问出了那个积攒在心中已久的问题。
“为什么?”
向黎脚步一顿。
即便他没有点明问题的后半句,但她已久可以猜出他问的一定是她和周襄的关系。
在敲响病房门的刹那,她刚刚更新了一条和周襄共进烛光晚餐的朋友圈。
配文为:【小别胜新婚。】
向黎不会拒绝捷径,更不会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一个男人身上,但不意味着她不会不双管齐下。
再冗长的阅读文章他都可以直击要害,迅速概括大意,他一定可以从中发现一些蛛丝马迹,至于他最后能够查出多少内容,那就是他的本事了。
向黎回眸一笑:“再问可就要逾矩了。”
高跟鞋碾地,门轻轻带过,就将两抹浅笑相隔两端。
季昭南站起身,手机突然传来一阵提醒。
【还有,我在网上查了下你的出生年月,你今年已经二十七了吧。】
【夸你几句脸嫩,还真把自己当未成年哄了,这么带入角色,季先生怎么不进军演艺圈啊!】
【晦气!】
三条消息接踵而至,季昭南盯着屏幕前才改的“苦桃”备注,终压不住上扬的嘴角。
他迅速回道:【那晚你兴奋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向部长现在才想起来跟我翻旧账,是不是太晚了一些?】
对面秒回:【晚不晚的还不是全凭季先生一张嘴,毕竟谁能左右你的决定呢?】
季昭南:【你这是引诱我继续?我可没有挑逗有夫之妇的癖好。】
向黎:【以前没有,但现在可以慢慢培养了。你不是说这样更刺激,更背德吗,怎么要反悔了?】
季昭南:【好啊,那今晚十点老地方见。】
季昭南:【记得避开你老公。】
一并发送过去,季昭南才笑着将手机扔到床上。
*
车内的向黎简直要将白眼飞上天,前几天还彰显道义要彻底避开她,现在插科打诨调情调得比谁都顺溜。要不是她真见过那封辞呈,她都快要怀疑这到底是不是一场串通好的恶作剧,就等着她自己往坑里跳。
向黎眉一拧,尾气长扬,车影很快就隐没于月色中。
当然她没有回那寸土寸金的家,也没有回季昭南所提到的老地方,而是扭头进了一老居民楼。
这套二手老房,是她刚毕业那几年攒好久的首付才买下的,后来她和周襄订了婚,事业蒸蒸日上,就一次性提前还了所有贷款。本想赶在婚前重新装修一下出租出去,但因为前前后后出了点意外,出租的事就给耽搁了,再加上周襄常年在外,她也懒得一个人回公寓,工作日时就图省事住周边的酒店,周末偶尔得空就跑这边。
但今天既不是工作日,周襄也不是不在家,可她还是多开了半个小时的车选择来到这边。
麻雀小是小了点,却胜在五脏俱全。
向黎脱下高跟鞋,一头栽倒在狭窄的懒人沙发上,身体被紧紧包裹,意外觉得舒心。困意渐渐席卷,向黎翻了个身,身下的手机就重重砸在地面,一并砸碎她的困意。
她懒得弯腰去检查手机是否完好无损,更何况从现在不停响起的铃声来判,手机的基本性能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她又翻了个身,空气挤压,身体重陷,快将整个脑袋都埋进去了。
可短暂的掩埋并不能彻底阻隔声音的传播,再次响起的铃声轻轻拨动着她那根马上就要绷断的神经。在铃声响到第三遍的时候,忍无可忍的她终于腾出一手,在地毯上开启搜罗模式。
手掌再一捞,目标准确,向黎接通了电话。
“喂,你好。”
因为睡意的中断她的语气并不怎么好,而对面似乎也不满她夹杂着的一丝怒火。
“这次发朋友圈为什么不通知我?”
向黎冷笑一声:“通知你做什么?”
“至少我可以跟你一起发送,或者及时为你评论、点赞。”
向黎简直想给他一拳。
周襄换了只手,缓缓开口:“还有妈那边已经看到这条朋友圈了,她现在知道我已经提前回来了,问我们为什么不回家吃饭。”
“因为难吃。”
向黎这个回复绝对不带有任何的私心,陈律是业界的一把好手不假,但论做饭的话,她的水平只能算是幼儿园小班水准。每次她和周襄回去,陈律总会提前给做饭阿姨休班,然后亲自下厨做一锅色香味俱失的大乱炖,说是可以同时进补各种维生素。
营不营养不好说,但对于那锅食物对于向黎来说,实在是太熟悉了。
简直跟她在老家,所搅拌的猪食一模一样。
起初,向黎也认为肯定是因为两家家庭背景相差巨大,陈律反对她和周襄恋爱才刻意刁难。
可谁知后来周襄主动坦白,他宁愿去德国留学也不愿待在家里的根本原因,就是陈律的手艺比白人饭还要一口销魂。
不就是猪食吗,她又不是没见过,在那事之前,她强忍着恶心吃了几次。吃一次吐一次,下次再去吃一次,可即便如此周而复始,她也只是尝过了猪食的滋味而已。
陈律不会因为她的大口吞咽就对她有所改观,也不会因为她的强撑开心就心满意足,她骨子里所带有的一种傲慢,不会因为她的任何转变而发生改变。再后来种种,向黎也不再去做一些无用功,能避免的家庭聚会就尽量避免,真到了迫不得已的时候,就让楚橪打个电话,声称公司有事也就不了了之。
现在他问她为什么不回家吃饭,那他这个大孝子,怎么不一下飞机就乖乖回家吃妈妈的爱心晚餐?
还在外加什么荤啊!
向黎都懒得真怼他。
但对面的周襄似乎因为生疏,却还是被她这四字一呛,瞬时有些挂不住面:“向黎,再怎么说那也是妈的一片心意。”
“你都知道是心意还告诉我干什么,那是你妈心疼你,又不是我妈心疼我。从公寓到你妈那打车也就二十分钟,你现在过去,她应该还来得及做一锅热乎的。顺便你还可以打包一份,回去好好跟……”
她话还没说完,周襄甩下一句“你太不像话了”就挂断了电话。
耳根重新恢复清净,向黎乐得自在,她学着周襄刚才的语气,在屏幕前念叨好几遍“你太不像话了”,或许觉得这种阴阳怪气实在是太过于搞笑,窝在沙发里就笑出了声。
可她的笑声并没有维持多久,只听“啪嗒”一声,手中手机如皮球般滚开两米。
听这声响大概率不妙。
她难得勤快站起身检查了一下,果然印证了她的超准直觉。
那屏幕黑得估计比周襄现在的脸都黑,大概是真撞击到了关键部位。
正好也不会有人来打扰她了,她可以痛痛快快泡个热水澡,然后睡个安稳觉。
但计划在脑袋里成型的那一刻,就是用来打破的。
向黎顶着一头泡沫,在暴裂的水管面前,僵化了三秒才想起来要打电话维修,可再花了三秒的时间才想起来,她的手机已经光荣战损。
于是在三秒之后,她擦了擦手上的泡沫,迅速敲了敲对面的门:“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直接进来吧,门没关。”
向黎推门而入,只见站在玄关的男人正蹲在地上,一脚拖鞋,一脚运动鞋,看起来应该是刚回家的模样,因为左手还缠绕着纱布的缘故,他摆弄鞋架的动作幅度非常小。
向黎有些难以置信,试探问道:“季昭南?”
季昭南错愕回眸,似乎也没有料到她的出现:“你怎么在这?”
两道目光相汇,向黎刚想说应该是她问这话才对,只听屋内传来一阵滴答声。
老式钟表的整点报时从里屋传到玄关,传到楼道,最终在她耳边轰然爆开。
她远远瞥了一眼,万籁俱寂,指针重归完美的300°。
十点整,
季昭南换好鞋,倚在柜前笑得格外明媚。
“没想到向部长,这么准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