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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Chapter 0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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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季昭南没有伸手来接,又想到他之前的薪酬,向黎咬咬牙继续加价:“我目前卡上只有这么多,如果你觉得少,我可以晚几天再给你打一笔钱,一百万买你三天,应该足够了。”
“一百万三天,一天就是三十三万多,这可比翻译简单多了,向部长对每一任一夜情对象都这么出手大方吗?”
季昭南移步到她面前,依旧没有去接那张卡。
本就高大的身躯立在对面,活像是一堵密不透风的墙,肆意挤压着屋内所剩不多的空气。咄咄逼人的气势仿佛压得她又矮了半头,她不满用力抻了抻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加强势。
“你用不着讥讽,你只说答应还是不答应。”
季昭南松了松脖间的纽扣,双臂半撑在办公桌前,等到与她的视线基本处于同一水平线后,才抬眼望向她,轻声道:“如果我不答应呢?”
向黎激动一拍桌子:“你!”
俊秀的脸蛋因为恼怒终憋出一丝红晕,鼓鼓起伏的胸腔看起来又多了几分活人感。
这可比之前那副活死人的状态,看着要顺眼得多。
“若我不答应,向部长打算再卖几个包,才能凑出更多的钱呢?”他站起身,视线高移,身高的优势无形让他处于一种居高临下的上位者姿态。
“是小周总昨晚订购的香水和包包,还是其他相好送你的补偿,这么轻车熟路,以往没少应对这种事吧。”
胸腔的起伏随着冷言讥讽的汇集变得愈发剧烈,向黎也以为她该上去直接甩他两个大嘴巴解气,但解气并不能够解决问题。
问题的关键不在于,她和他的那一夜到底属不属于出轨的范畴,也不在于不断加价的补偿能不能弥补他丧失的男人自尊,挫败她满不在乎的道德荣耻。而是在于,她究竟该用怎么样的一种方式,才能让他不辞职顺利度过半年,然后顺理成章拿到她心心念念的副总位置。
理智占据上风,眼见身前人眼底的玩味愈发浓厚,向黎一反常态一拉座椅,然后双拳环抱,露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泼皮无赖状,大声嚷道:“反正我就这么多钱,多一分也出不了,你要是觉得不行,你就去举报我吧,我要是被辞退了,我就天天围堵在你家门口,说你是你先勾引的我。我倒要看看到时候是谁吃亏,谁占理!”
“怎么?不信,我可知道你家就住在华景花园,三栋601,养了三条狗两只猫,我要过不下去,你跟你的猫狗也别想好过!”
说到此,向黎眉头一皱,做了个狰狞獠牙的模样,然后两脚一踢脚上的高跟鞋,一骨碌爬到办公桌上,两腿一盘,气鼓鼓怒盯着他。
整套动作下来,那是一个行云流水,一个干净利索,要不是‘被小三’的人是他,季昭南都得怀疑是他辜负她在先,才被人讹上。
可偏生顶着张极具欺骗性又乖张的脸做出这种动作,非但没有半点威慑性,反而因为不常展露的憨态,而多了一种近乎于诡异的可爱。
可爱。
季昭南僵化在原地,望着扔在两侧的高跟鞋,声音慢慢变软:“你都跟谁学得这种无赖招式?”
向黎瞪了他一眼:“要你管。”
有些时候,好说说尽,利益拉满都行不通的话,那撒泼耍混就是最有效的解决方式,她向来对此深有感触。但她和他的关系,充其量只能划定为偶然产生一夜情的普通同事,也不对,再准确一点,应该是偶然产生三夜情的陌生人,犯不着去交代其间种种。
只要他今天胆敢再靠近半步,或者再碰她半根手指头,又或者出声低骂她一句,她就可以正大光明朝外高喊是他逾距在先,凭借着她苦心经营多年的良好形象,她有九成的把握可以获得多数人的信任。
向黎边想边将头高扬。
耍赖这种事,可以输人,但绝不能输势。
可身前的季昭南却迟迟未动,一言未发。
或许是仅存的一点礼节归束,又或许是从小到大深受的好男不跟女斗的僵化观念影响,季昭南只是略显烦闷再次解开了一枚纽扣。
然后俯身将那双东扭西歪的高跟鞋,规规矩矩摆在桌下,再然后,拿起他的手机就准备朝外走。
但这压根就不在她的预想范畴之内。
吃了哑巴亏而默默退场,可不像是他一贯的风格。
向黎有些拿捏不住他的真实想法,一面焦急他真的要走,一面又焦急他真的不走,几番心底挣扎之后,望着那道快出门的身影,还是出声质问:“你到底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季昭南脚步一停,缓缓道:“有些规则,你可以打破,但我不能。”
说完就剩下一阵轻微的关门声。
*
“不是,老季,你动真格啊。”
此刻就是再锋锐的菜刀,恐怕也难以淹没陆齐舟嘹亮的大嗓门,季昭南似带有报复性地将板上的牛肉,剁得哐哐作响。
“你觉得我之前说的都是玩笑话?”
“可这事怨不得你吧,毕竟你也属于受害者范畴。”
季昭南切菜的手一顿,看向屏幕,一字一句认真地说:“做了就是做了,不管知情还是不知情,既然知道犯了错,就要有承担犯错的勇气。”
陆齐舟被他的义正言辞整得有些无奈,只恨不能当即越过网线给他颁发一个道德模范标兵,可再道德也犯不着跟自己的未来作对啊。他实在是想不通季昭南那套因为被三,所以就得辞掉工作的逻辑在哪。
退一万步讲,被三也是三,确实是他自己一时把持不住欲望,可凭什么只有他引咎辞职,而引诱者却安然无恙隐退一方?
但他再怎么抱打不平,对面的季昭南依旧一脸认真剁着那团牛肉。也不知道是今晚必吃的牛肉水饺给他下了蛊,还是那个见了三次面的女人给他下了蛊。
“不是,你大晚上这么卖力剁肉,真的不扰民吗?”
陆齐舟憋了半个点,终于问出了口。
“首先房间的隔音很好,其次现在才八点十五分,正属于大部分社畜的正常下班时间,还有我现在算是无业游民,包顿水饺正好可以打发时间。”
牛肉基本成半糊状,季昭南利落转入盆中,佐以七七八八的调料一顿翻搅,再取出提前备好的饺子皮就准备真开包。
“得,我说一句,你有八句等着我。”
双手用力一捏,鱼肚圆滚,褶皱恍如鱼尾遥动,齐整一字排在盘中。
见对面人的心思全铺在包饺子上,陆齐舟有些无奈叹了口气,本想多迂回几句再劝他,但存在感的骤降只能让他强硬重提:“你这么贸然提离职,他们舍得放你走吗?”
“放不放是他们的事,走不走是我的事。”
季昭南话音刚落,盘中很快便添了一个饱满的饺子。
或许是形状太过于完美,他拿起身旁的相机连拍了几下,又觉得角度不足够展示它的独特,取来大大小小三个新盘,各换了个取景拍摄。
那专业的架势,就好像他此刻拍得一定不是饺子,而是某奢华品牌的珠宝。
被晾在一旁的陆齐舟,见自己还不如一盘饺子,顿时暴跳如雷:“你这哪是吃水饺啊,简直是要去参加摄影大展!”
许是被陆齐舟的大嗓门震慑到,季昭南终于舍得抬起头,郑重发问:“你也觉得这枚很完美对不对,如果我去拿它参赛,是不是可以一举夺冠?”
一举夺不夺冠不好说,陆齐舟只觉怒发冲冠。
“算了吧,随你吧,我就最后再多嘴问一句,你辞职之后想好要做什么了吗?”
季昭南这次没有故意拖延,而是斩钉截铁回道:“没有。”
他的前二十七年就做成了那么一件事,也只想做成那么一件事,他实在是没办法短时间内,再去确认一种新的笃定。
“没有,你还辞!你知不知道裸辞的代价有多大!”
尽管陆齐舟知道,这句话对于季昭南来说毫无威慑,以他的过往经历,不用上赶着投简历就有大批的人来挖他,他压根就不用去愁那三两碎银。
可就是知道他的能力,知道他的努力,陆齐舟才觉得更惋惜。以往日以继夜浴血奋战全部归为泡影,还是在不必要的时候自动清零,这无异于一种慢性自杀。
“老季,你知道你一路走到这个位置有多么不容易吗,你这么冲动用事,以后真的不会后悔吗?”
会后悔吗?
季昭南不是很确定。
他几乎于麻木性地敲了敲面前的三个白盘,然后重新抬起头,吊儿郎当着一脸戏谑道:“有多大,这么大,还是这么大,还是这么大。”
他又敲了下,对话就戛然而止。
陆齐舟愤愤搁下一句“对牛弹琴”,就挂断了电话,他今晚高低要开三瓶红酒安慰一下,因毫无进展的劝说工作而破碎的脆弱心灵。
下次这种劝人的行当,高低是不能再干了。
就算铁瓷也不行。
尤其是那种一根筋不开窍的铁瓷!
与莫名生了一肚子气的陆齐舟相比,真正的辞职人季昭南就显得淡然许多,他放下手中的相机,继续开始他漫长的包饺子时间。耳边真的没有了叽喳的劝说,一种无力的麻木感从双脚直冲到头顶,然后再蔓延至他的手指,将手部的动作变得越来越缓慢。
【你知道你一路走到这个位置有多么不容易吗?】
【你这么冲动用事,以后真的不会后悔吗?】
【可这事怨不得你吧,毕竟你也属于受害者范畴。】
季昭南手一僵,手中的瓷盘应声而落,再然后鲜血四溅在饺子上,真成了斑斑点点的锦鲤。
不容易吗?
不后悔吗?
他真的属于受害者吗?
越来越清晰的问题随着弥漫的血腥,拉起一片混沌……
*
“成年了吗?”
狭窄的天台上,女人夹着半截烟,被圈在男人怀中。
即便她此刻脚下还踩着双十二厘米的细高跟,却还是刚到男人的下巴。身高的压迫加上红肿的嘴唇,让她有些不满地将快燃尽的烟灰,尽数抖落在他漆黑的卫衣上。
她翘起染红的指甲落在他的脖颈处。
阵阵苦桃香气传来,他的喉结不自主地滚动了一下。
指间战栗传来,向黎盯着身前那张白嫩的脸,就哧哧笑出声来:“不会真让我碰上禁忌了吧。”
男人一笑,轻扫了扫身上残落的烟灰,灰与黑的相撞,在昏暗的路灯下仍然显得扎眼。却远不及她眼尾彻底晕染开的紫色亮片眼影,以及那波光潋滟红唇带出的一片嫣红。
他扣紧身前柔软的腰肢,笑得愈发狐媚:“那姐姐是喜欢禁忌,还是不喜欢禁忌?”
指腹慢慢掐进腰窝,本还挂着笑意的向黎突然制止了那双作乱的手,然后迅速抽离怀抱,利落将烟蒂捻入垃圾桶。
“禁忌虽爽,但总归是太爽,我这种凡夫俗胎无福消受。”
本以为看在那副皮囊的份上,她可以忽视他那碍人的身形,可她到底还是无法承受禁中之禁的快感。而且就算是他成年了又如何,逍遥夜场的人见多识广,她有那贼心却没那色胆,总不想将储蓄全部都送到妇科。
她有些略显无奈双手一摊,连连轻啧两声,似还在惋惜浅尝辄止带来的遗憾:“不过你的吻技确实不错。”
如果给予满满的情绪价值也算是一种善缘善终的话,向黎并没有吝啬她的夸赞。
她理好散落的头发,正准离开之际,胳膊就传来一阵温热,再然后那抹温热便转移至唇间,慢慢转为一种炙热。
舌唇交叠,每一寸的呼吸都变得异常沉重起来。
扣紧的双臂牢牢牵制着她的阻拦,她有些后悔她给出的夸赞,让他得寸进尺又洋洋得意发挥着他的某种天赋。但鬼知道那种绵软,那种侵占是有多么能促使多巴胺的分泌,让所有的理智都去见了鬼,顺带捎上阎王去蹦三回迪。
向黎明知道她该停下来,但碎银皎月落在他额前,让大脑有些混沌的她也要加重那个吻。
对面的季昭南显然也不怎么好受,除了缺氧的窒息感以及她近于报复性地啃咬外,对于一个向来游刃有余的人来说,一时失控是最为蹩脚的理由。
可人一旦释放而开的欲望,不填满沟壑总归是缺了一捧水,唇齿的侵占还是太过于小儿科,只解得了近渴,却难平远渴。
他欲要探索,却又恐没有引导的青涩会暴露伪装,反而会加重那抹将要溢出的羞耻。
可他偏是个贪心鬼,不想终止这份柔软,也是个胆小鬼,不想暴露心底的秘密。
他想他该停止这场荒唐,但他并没有停止这个吻。
所有的忧虑、羞耻、兴奋,都抵不过脑海一刹的冲动——
他想要侵占她。
就像她也想要侵占他一样。
那该死的欲望,在作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