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伪与真诚》朿

16、Chapter 16

　　向黎就是不抬头，也能听出这阴阳怪气出自谁口。

　　赵旗云，周襄的直系学妹，暗恋周襄多年无果，一听说她跟周襄领了证，专在各种公共场合挑她的刺。

　　向黎就纳闷了，赵旗云觉得周襄不该娶她，那就去把他抢过来啊，她要是成功了，她高低还能赞叹她两句好魄力，顺带腾出周太太的位置，恭祝他们百年好合。

　　可赵旗云的脑子不是跟被那什么踢了一样，就跟别了个断弦琵琶似的，专门揪着她不放。什么手段高级一些她也就认了，但千篇一律的车轱辘话滚来滚去，无非就是让她认清她配不上他，自觉离婚。

　　笑死，她配不上周襄？

　　不礼貌点来说，她配不死他十八代！

　　要不是她清楚赵旗云是真的暗恋过周襄，她都快怀疑她做这些是不是为了在她面前故意刷存在感，杀伤力还没村口大娘的十分之一大。

　　向黎整理好包包，淡淡瞥了眼赵旗云：“呦，今天小金毛和小二哈没跟着啊。”

　　赵旗云格外不爽向黎此刻那副不在乎的神情，没好气回道：“什么小金毛小二哈的。”

　　“就是你那俩小跟班啊。一头黄毛那个就是小金毛，另一个天天就知道哈哈哈的，不是小二哈是什么，难道我的形容有误吗？”

　　向黎一脸无辜。

　　赵旗云脸一黑，气得直跺脚：“向黎，你别太过分，你怎么能骂人是狗呢！你就是这么欺负女孩子的吗！”

　　向黎只觉得这话有点耳熟，伴着赵旗云那发嗲的声音，她一下就想到吃兔的故人。

　　不过骂人是狗这件事不是她们先挑起来的吗，要不是她那俩小跟班说她跟个发情的小泰迪一样，死乞白赖缠着周襄不放，她哪能有这灵感啊。

　　她这只是以其人之道，反制其人之身而已，而且她已经看在她的挑事的水准太幼儿园的份上，只是直描，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向黎懒得理会赵旗云那套找众人评理的故技重施，擦着她的肩就往前走：“哦，那怎么办？要不你咬我吧，小马尔济斯。”

　　小马尔济斯？

　　“向黎！你个……你个小博美！”

　　“你个小萨摩耶！”

　　小博美？

　　小萨摩耶？

　　还怪可爱的。

　　向黎脚步一停，回头看了眼气急败坏的赵旗云。

　　一身昂贵小白色礼服，长发过肩，右侧以一枚镶满钻石的发卡别起一缕头发，再配上她那双圆圆的眼睛，气鼓鼓的双腮。

　　像。

　　实在是太像了。

　　向黎用力憋了憋嘴角的笑意，尽量不要让笑声漏出来，但总有人比她快了一步，爽朗的声音就从身后而起。

　　“你别说，还挺贴切。”

　　向黎回头，就见已经换了一套衣服的季昭南站在身后。

　　阴魂不散！

　　向黎失了兴致，就要往外走。

　　可她每走一步，身前的那道身影就跟一堵墙一样，完美遮住她的去路。

　　她向左，他就向左，她向右，他就向右。

　　“季昭南，你还能再故意一点吗？”

　　季昭南蹲了蹲身，视线与她齐平：“能啊。”

　　“但你想要吗？”

　　向黎现在完全相信他就是个彻头彻底的疯子，只要她胆敢回应一句，他一定会让这场宴会的焦点，从钟老子那转移到他和她身上。

　　可她根本不愿成为焦点。

　　向黎直接扭头往回走，正撞见赵旗云那张由恼羞彻底转为羞涩的脸，不用想她也知道她的转变是因为谁，不免走到她身边嗤笑一声：“赵小姐的眼光，还真是一如既往地烂到家了。”

　　赵旗云小脸一皱：“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心思，你可别忘了你已经结婚了。”

　　“所以呢？”

　　赵旗云瞬间涨红脸，搜罗了半天的骂人词汇，只憋出一句：“所以你想也别想！”

　　向黎一笑：“算你终于开了悟，我现在压根就不想。”

　　赵旗云一头雾水，还在琢磨着她那句现在不想。

　　现在不想，那就是之前想了？

　　“向黎！你这么做对得起周学长吗？”

　　这脑回路连哪去了。

　　向黎头也懒得回一下。

　　赵旗云又喊道：“还有，我刚刚明明看见你往包里藏东西了！是不是赃物！”

　　想问，需要铺垫这么多没用的吗？

　　向黎嘴一僵，从包里取出那两块鹅卵石，然后回身郑重塞到赵旗云手中：“我听说用鹅卵石炖蛋可以补脑，本想回家给周襄补补，但现在感觉你更需要。”

　　说完她就大步走了出去。

　　杵在原地的赵旗云手握着两块鹅卵石，一脸茫然。

　　什么时候鹅卵石能炖蛋了，还能补脑？

　　不对，这是把她和周襄学长都给骂了！

　　向黎这个坏女人！

　　赵旗云反应过来可眼前哪还有向黎的影子，倒是从未跟她说过一句话的季昭南主动走上前，目光落在她手上：“如果赵小姐不介意的话，可以把这两块鹅卵石让给我吗？价格随你开。”

　　看模样应该只是两块捡来的鹅卵石，能值几个钱？再说刚刚向黎还借着这两块来羞辱了她一番，赵旗云自然乐意送给季昭南。

　　“不过季先生要它干什么？”赵旗云认真问。

　　季昭南唇一扬，幽幽吐出二字：“炖蛋。”

　　他又道了声谢，也跟着走出大厅，独剩赵旗云一人僵在原地。

　　“炖……炖蛋……”

　　“应该是翻译太用脑了吧……”

　　同赵旗云一样感到诧异的，还有在厅内招待宾客的钟三公子——钟栖现。

　　钟栖现盯着好友发来的照片看了好久，确定那只是两块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鹅卵石，一连发过去三个问号。

　　钟栖现：【你小子抽什么疯？】

　　五分钟后，季昭南回复：【今天算我欠你个人情，改天请你吃饭。】

　　钟栖现：【改什么天啊，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呗。叫上陆齐舟和赵旗荣，一块出来喝酒啊。你小子偷摸回到梧城的事，我们还没找你算账呢，今晚必来。】

　　季昭南：【今晚不行。】

　　钟栖现：【你恋爱了？】

　　但又觉得这事的概率太低，换了种可能：【不会是你妈来了吧。】

　　季昭南：【你能不能盼我点好。】

　　钟栖现完全没有头绪：【那为什么不能来啊……】

　　良久对面才回复：【回家炖蛋。】

　　*

　　向黎很确信季昭南就是个疯子，这种感觉要比之前还强烈百倍。

　　不是她刻意偏见，试问哪一个正常人会在凌晨一点给她发一锅鹅卵石炖蛋，配文为“只可惜有两块鹅卵石”？

　　纯纯疯子一枚。

　　向黎从未如此真挚的祈祷，在从新酒店到公司的途中，她无比期待着他的消失，可等她刚踏进办公室，那张言笑晏晏的脸就闯入她的视线。

　　“早啊，向部长。”

　　只是让向黎意想不到的是，季昭南在打完招呼后，就一直低头处理着自己的工作，到上班前没再看她一眼。甚至接下来的一整天里，他都跟焊在工位上似的，没有任何出格行为。

　　事出反常，向黎只觉太蹊跷了。

　　可等到临下班，季昭南才合上电脑，有些一瘸一拐地走了出去。

　　昨晚的时候还好好的，今天怎么成这样，难道是她踩的那下？

　　可他跟进大厅的时候还挺正常的啊。

　　向黎想不通，索性直接打开了网页，直接在搜索栏搜到：报告，系统说杀死……

　　两个小时后，向黎一脸嫌恶抬头。

　　“这都写的什么垃圾，也太无厘头了吧！”

　　指尖却诚实地回落至下一章按钮……

　　*

　　“老季，你腿受伤了？”钟栖现一见季昭南走进来就瞧出端倪。

　　坐在另一边的赵旗荣立即放下酒杯，按耐不住起身嚷道：“怎么搞的，被人欺负了？谁吃了雄心豹子胆，敢招惹我兄弟，是不是秦家，说出来哥几个替你报仇！”

　　赵旗荣的嗓门本来就大，一嚷嚷起来四周的目光全都汇集过来。

　　陆齐舟率先半捂着脸低下头：“你小点声，生怕外边不知道老季吃了亏似的。”

　　一经陆齐舟这么一提醒，赵旗荣才坐下身。

　　季昭南那小子跟他们不一样，他虽然挂着季家长子的身份，却从小养在他妈身边。成绩好、懂礼貌、守规矩，毕业后直接去了某国驻大使馆，前途无量。

　　只可惜后来季家生意出了点问题，他那几个弟弟也不成器，他就卸任回国从了一年的商。等到季家的生意基本恢复正轨，他才离开。虽说难回原岗位，但做做同传也算是重拾老本行。

　　可也不知道是翻译跟季昭南犯冲，还是季昭南跟翻译犯冲，才没两年就出了秦家那档子事。季昭南要强又好面，肯定不肯直接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出来，他们能知道这些，全靠陆齐舟那张漏风的嘴。

　　果不其然，季昭南在听到秦家时就看了陆齐舟一眼，陆齐舟心虚缩了缩脖子，给钟栖现和赵旗荣使了个眼色，意为‘我为你们才出卖兄弟，一会儿一定要保我’。

　　可钟栖现就跟看不见他的暗示似的，直接指了指陆齐舟旁边的空位：“正好你就先坐老陆那吧。”

　　季昭南正有此意，屁股刚贴真皮沙发，陆齐舟就谄媚替他添酒：“老季，喝点什么？”

　　季昭南早已瞧出他心中的小九九，直接在他脑门上用力敲了一下：“咱俩的账，回去再算。”

　　“别啊，我不是故意要说的，你也知道他俩不是人，生拉硬拽，百般引诱我说出你的下落。我哪是他俩的对手啊……”

　　钟栖现眉一蹙：“生拉硬拽？”

　　赵旗荣眉一挑：“百般引诱？”

　　双双向后一仰：“你确定不是因为你的酒量太差？”

　　意识到默契不减，两人又击了一下掌。

　　赵旗荣补充：“就半瓶威士忌而已。人家老季不常喝也不至于你那量啊，就这还好意思天天在朋友圈摇人喝酒。”

　　陆齐舟酒量差是圈内公认的事实，但架不住人越不擅长什么，就越容易上瘾什么，以前有季昭南在旁边看着，还不至于被灌成一滩烂泥。

　　但和钟栖现和赵旗荣他们在一起就不同了，都是从小穿开裆裤的交情，祖辈还有商贸往来，他们可太懂得如何利用陆齐舟的半瓶酒量套出季昭南的消息，这不前两天一试，就什么都知道了。

　　钟栖现直入主题：“老陆嘴上没门归嘴上没门，但老季，你是不是太不够意思了，好歹大家都是小时候在一起玩的兄弟，有什么是不能说的。”

　　其实季昭南也不是要故意隐瞒，只是这种事确实不怎么光彩，再加上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到底会处理多久，还是能少一个人知道，就少一个人知道。

　　陆齐舟因陆家的产业多数在国外，这两年大大小小的商会参与最多，和季昭南见面的次数最多，了解的消息自然也是四人中最多。钟栖现和赵旗荣不能理解的，他大概能理解，钟栖现和赵旗荣不知道的，他大概能知道，于是抢先解释：

　　“老季他们家的情况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他肯定不是故意不告诉你们的，要是知道的人多了被他妈发现，你们觉得他还能继续待在梧城吗？”陆齐舟边说边似想起什么般，大张着嘴巴，“你这腿，不会是你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