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铁】行于麦香之梦》氤氲银

45、逆时之钟（四） 翁法罗斯

　　018

　　纷争之中，圣城奥赫玛熊熊燃烧。

　　天空上横亘着巨大、纯粹的金色伤痕，无数陨石拖曳着流火焰尾落下，将云霞渲染成不祥的暗红。

　　金线挡住了第一波进攻，但仍有漏网之鱼冲入圣城。

　　怪物们从一颗颗卵鞘般的陨石中爬出，一边甩去身上粘稠的金液，一边举起异化成锋刃的手臂，追逐着最近的鲜活生命。而随着怪物前进，民众伤亡，不详的黑红色数据斑块随之扩散。

　　云石天宫的守卫前来通知无名客避难，但几人并未逃离，反而汇入了巩固防线的人潮。存护的火光照亮一角阴霾，六相冰化作箭雨，与锋利的长枪一起落下。

　　我几乎下意识跟上无名客们，伸手握空的瞬间才猛然惊醒。

　　是啊，苏醒以来，我并未寻找新的武器，而侵晨已经不在手中了。

　　怪物汹涌而来。

　　我捡起一位士兵折断的剑刃，将扑上来的几只怪物斩开，转眼又有一只黑潮造物从背后扑来。如果是普通人，可能会因此受伤乃至死亡，但我对这些怪物实在熟悉，头也不回地掷出断刃——在刀刃滑入肌理、切断骨骼之前，怪物忽然踉跄了一下。

　　断刃刺穿了怪物的心脏，它摇摇晃晃地倒下，露出身后倒伏在地、满身伤痕的士兵。士兵眼神明亮地看着我，双手紧紧禁锢住怪物的小腿，展露一个笑容。

　　“为了奥赫……”

　　声音与笑容戛然而止，士兵逸散成一团淡蓝色的数据，消散在空气中。

　　“迷，迷迷。”粉色的精灵垂下尾巴，发出失落的声音。

　　我捡起叮当落地的断刃，从剑刃反射的光影中看到了暗红的云层、流火的陨星、四散的怪物，还有……一双几乎没有情绪波动的眼瞳。

　　“为了翁法罗斯。”我低声说。

　　019

　　天空的金色伤痕最终被一道温柔的虹彩暂时封印，残余的怪物在诸多守卫的配合下，被迅速清理。灾难之下，奥赫玛反应及时，仍有不小伤亡，原定的再世节也临时取消了。

　　无名客的私人浴宫里，三月七正在叹气：“我还以为这次会是一场轻松、愉快、可爱的冒险呢，那些怪物到底从哪冒出来的？”

　　“为什么是可爱？”星说。

　　“怪物并非来自天外，我联系过列车那边了，从银河中观测，翁法罗斯并无异常，附近星系也没有反物质军团出没的消息。”丹恒说。

　　“带着毁灭气息的怪物，难道又是幻胧在搞事？”星又说。

　　三月七摇摇头：“幻胧刚在仙舟吃了亏，应该不会这么快活跃起来吧，咱觉得就算是绝灭大君也不会天天搞事，她难道不累吗。”

　　“幻胧向来喜欢挑拨人心、借力打力，确实不是这种风格。”丹恒忽然皱眉，“等等，我忽然联系不上列车了。”

　　星眨巴眨巴眼睛，拿出手机给银狼发了个“帕姆比心”的表情包，缓冲图标转了两秒，变成一个鲜红的叉号。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不会吧，又失联？”

　　020

　　如今，凯撒离开奥赫玛正在翁法罗斯各地巡游，一时抽不开身，圣城事宜全部由阿格莱雅接手。

　　因为无名客在银河中声明远扬，即使是翁法罗斯这种新生星球也有所耳闻，所以金织女士一边事无巨细地处理着怪物事件的善后事宜，一边于百忙中抽出时间与无名客见了一面，虽然只安抚性的寒暄一阵，却留下了一只红苹果般可爱的向导。

　　“你好呀，*我们*又见面了。”缇宝显然还记得我，向我打了声招呼才看向列车组三人，“*我*是缇里西庇俄丝，门径的半神，你们接下来的向导，你们叫我缇宝就好。”

　　星坦诚道：“你好可爱，我可以摸吗？”

　　“这说法也太不礼貌了！”三月七叉腰，随即半蹲下来，“小朋友……不对，缇宝，你好可爱，我可不可以抱抱你？”

　　你们两个的反应有本质差别吗？我心想。

　　缇宝包容地笑了笑，童稚的脸上流露出几分岁月沉淀的柔和：“虽然外表维持着小孩子的状态，但即使是小凯撒，也没有我年纪大哦。”

　　说完，红苹果主动抱了抱三月七和星。

　　三月七高高兴兴地抱了回去，拿起相机找角度和缇宝合照，星因为靠的太近，被顺手拽进取景框，成为了背景之一。

　　两大一小玩的开心，丹恒摁灭已经从寰宇网络中断连的手机，静静看了一会，忽然转头向我搭话。

　　“金织女士刚联络我说，你在对抗怪物的战斗中表现亮眼，委托你继续担任无名客的向导与守卫。”丹恒的语气仍然是一贯的平平淡淡，“不过据我观察，你似乎缺了一把趁手的武器，要趁现在去工匠处看看吗？”

　　我有些诧异地看着主动提议出门的丹恒。

　　“不了。”我抽出一把断刃，“我用这个就好。”

　　021

　　黄金裔对天空中的伤痕几乎一无所知，却对陨石中爬出的黑潮怪物很有印象。从无名客与星际和平公司的职员处得知翁法罗斯被未知屏障封锁后，阿格莱雅变得愈发忙碌。

　　星从阿格莱雅手中接到了不少可能与金色伤痕有关的调查任务，她拉上三月和缇宝，在奥赫玛四处乱窜，整日跑东跑西。

　　丹恒坐镇后方，接手了情报整理工作，私人浴宫在短短几天里就被贴满剪报与线索，只有一道水青色的身影手持红笔走来走去。

　　至于我的工作，因向导职能移交缇宝，只是无情的粮食消耗机器，在星休息的时候，可能兼职一会迷迷架子。

　　金色伤痕风平浪静，城中的黑红色斑块也被半神封印，星也没有再提做梦的事情，一切都在正轨之上，我也渐渐放下心来。

　　直到某天夜里，星从躺椅上弹射起步，以一个似曾相识的姿态蹦了起来。

　　星说：“鬼啊！”

　　我第一时间睁开眼睛。

　　鬼？这是翁法罗斯这个片场该有的元素吗？

　　不对，从冥河主人遐蝶的角度来看，世界上还真的有鬼。

　　022

　　“星点燃一支蜡烛，脸庞在火光中忽明忽暗。火焰并未驱散那双金色眼瞳中的幽微情绪，反而令某种不祥的光芒愈发明亮。此次的参会者都是她最信任的同伴，一切都是寻常模样，但只有星知道，这是一切异常的开端……”

　　“停停停。”三月七捂住了星的嘴巴，“哪有自己给自己配旁白的，而且这个文风也太奇怪了，我们是太空喜剧频道的，没人想看惊悚小说。”

　　“你刚才好像说出了什么了不得的话。”星扒拉掉三月七的手，随口吐槽一句，回到正题，“突然有灵感而已，因为我真的见到了鬼。”

　　丹恒冷静道：“详细说说。”

　　迷迷点头：“迷。”

　　我也好奇地看着星。

　　迎着几双色彩不一的眼睛，星清清嗓子，开始讲述这次的梦境。

　　023

　　梦境的开头，是一片银白的浅滩。

　　起初，星的意识并不清醒，只是浑浑噩噩地前进。她淌过及踝的流水，穿过盛放着安提灵花的河岸，向一轮巨大而残缺的月亮前进。

　　直到月亮的辉光中出现一个沉静又安宁的影子，少女轻轻回头，风掀起蝶翼般的裙摆，将安提灵花的花瓣纷扬成淡紫色海洋。

　　“阁下，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有着蝶翼般裙摆的少女走近，伸手按住星的心口，指尖冰凉、触感柔和，“回去吧，回到生者的世界去。”

　　“然后……”

　　三月七点头说：“这题我会，然后你就醒了。”

　　星说：“别打岔，当然不是这样，我还没见到鬼呢。”

　　丹恒和迷迷若有所思，我则忍不住仔细打量了一下星，确认这是个活人而非一簇行走的记忆——她到底怎么以生者身份跑到冥界花海、遐蝶的地盘去的，这也是星核精的特殊能力吗？

　　在被少女触碰后，星的眼前冒出重重叠叠的幻影，她不由自主地仰倒向花海，视线被巨大的月亮充盈，但在某个瞬间，花海和月亮全部消失了。

　　背部和冷硬的管线直接接触，星揉着后背爬起，发现自己出现在一处光线昏暗、遍布线缆的奇怪空间，几个雪花屏的老式电视机歪斜地挂在巨大的管线上，时不时闪过红黑色的乱码。

　　听到这里，我的脑袋上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景物描述像是神话之外，但如今的翁法罗斯本不该有虚拟与现实的罅隙，星到底是在梦中掉哪里去了？

　　“我在那个古怪空间里走了很久很久，感觉走了一整个琥珀纪，最后向各路星神祈祷个遍，才被一只红色的水母丢回来。”星摊开手，“在那之前，我仔细研究过冒乱码的雪花屏，从中看到了点奇怪的东西。”

　　三月七眨巴眼睛：“红色的水母？”

　　丹恒：“一个琥珀纪……星，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星拍拍心口表示一切无碍，继续讲述下去。

　　在遇到红色水母之前，星实在无聊，盯着雪花屏的老式电视看了许久。屏幕大部分时间布满无意义的雪花噪点，偶尔闪过看不懂的乱码，但更罕见的时候，会显示出一个巨大的空间。

　　“那是一个荒芜、空旷、遍布沙砾的空间，一柄太阳纹巨剑由天向地刺入中央流沙般的漩涡，无数黑红色的怪物在荒芜中徘徊。那里的天空乍一看是淡蓝的，但仔细看，就会发现那不是蓝天，而是一颗颗淡蓝色的、密密麻麻从天空悬吊而下的茧。”

　　星的表情变得认真。

　　“你们还记得达米亚诺斯吗？那个借口照相偷看三月七照片、自称冒险家的家伙。在怪物降临那日，我看见他为了推开一个小女孩被怪物砍中，化作淡蓝色光点消散，但在那些茧中，我又一次看到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