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铁】行于麦香之梦》氤氲银

44、逆时之钟（三） 翁法罗斯

　　013

　　“自带这么大的浴池的客房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欸，等等，这里怎么没有床？”三月七说。

　　“也许这里和匹诺康尼一样，躺进池子里就能睡着了。”星一本正经。

　　“原来是这样……怎么可能啊？”三月气鼓鼓地掐星的脸，“你是不是真觉得我傻了吧唧的？”

　　丹恒看过浴宫内带着流水花纹的织物与墙壁上的画卷，在一处刻法勒背负黎明的画框前停步，若有所思。

　　“银河中神秘的忆质星球，阿基维利未曾抵达之地，明明是最近两年才有所行迹的新生星球，当地的历史、神话与发展脉络中却沉淀着千年的史诗。”丹恒自言自语，又无缝接住另两人的对话，“据我观察，奥赫玛的人大多喜欢睡在躺椅上，我们习惯的床铺反而是‘银河来的新鲜品’。”

　　“这个……”我头顶迷迷，站在门口，“几位，我是不是不该在这里？”

　　“不，你就应该在这里。”星一秒窜了过来，表情深沉庄重——假如脸上没有浅浅红印的话，“我们降落时在荒野中迷路，多亏迷迷才这么快抵达奥赫玛。”

　　我疑惑地看她：所以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但迷迷说忘记了很多事，所以我们决定帮迷迷找回记忆。”三月七叉腰，“你是第二个迷迷说一见面就有亲近感的人，我们当然不能放你走啦。”

　　所以第一个是星吧？等等，不对！

　　我刚想松的一口气突然噎在喉口。

　　自从得到终末的力量，我绞尽脑汁思考能把昔涟捞出记忆闭环的办法，理论上，最后是成功了。既然如此，昔涟就不该见过开拓者，为什么她化身的迷迷仍对星有亲近感？

　　我不禁怀疑翁法罗斯的众生仍在闭环的命运中循环往复，那粉色的少女终将折返过去、前往未来，一切努力皆为徒劳。

　　迷迷忽然敲了下我的脑壳：“迷迷（好热）。”

　　我低垂眼帘，收束瞬间升高的体温。

　　星疑惑地左看右看：“我刚才怎么闻到了毛发被烧焦的味道？”

　　我抬眼看星，露出一个挑不出错处的微笑：“也许是附近哪家餐厅的烤肉香味飘上来了吧。其实……我很想帮助诸位贵客，可我并未见过迷迷小姐这样的妖精，又有工作在身，实在为难。”

　　星露出纠结的表情，似在摇摆。

　　我再接再厉：“不瞒几位，我两年来工作不辍是为了攒钱实现一个梦想，奥赫玛的工作岗位又很抢手，假如擅自离岗几天的话，这……”

　　我故意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

　　善良单纯的三月七最先扛不住了，她笑着挠头，道：“别这么说，本来就是我们先找你帮忙的。不如你先回去，然后我们……”

　　我刚要点头，一直摆弄手机的丹恒忽然抬头，声线平淡地插入话题。

　　“我问过阿格莱雅女士了，卡恩先生，你现在刚好在金织店里做工。”丹恒把通信界面亮给我看了一眼，“金织女士说可以把你借给我们当导游，期间工资三倍，不会影响你后续工作。”

　　我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丹恒老师，你背刺我。

　　014

　　我满怀感激（并不）地成为了无名客的临时导游，还被留在私人浴宫，有了一张专属躺椅。

　　此时此刻，劳顿一天的无名客陆续进入梦乡，只有丹恒借着手机微光在整理智库资料，迷迷飘在丹恒身边，摇着尾巴观看智库内容。

　　我翻了个身，心中叹气。

　　明明无名客如常抵达了翁法罗斯，昔涟也有了从沉睡中苏醒的契机，连翁法罗斯也开放了普通人前往星海的购票通道，这么多件好事凑在一起，我怎么反而开心不起来呢。

　　我又翻了个身，掐断思绪，准备睡觉。

　　就在此刻，星忽然从沉睡中直挺挺地坐了起来，睁大的眼睛里闪过一道破碎的记忆流光，流光中似乎倒映着熊熊火焰。

　　我：“？”

　　星快速看过左右，指着我恍然大悟：“我知道了，你是卡厄斯兰那！”

　　我：“？？？”

　　我心情惊悚地坐了起来，睡意瞬间消失。

　　015

　　星做了一个梦。

　　梦中是一条粉色水晶凝结的小径，远处是一团朦胧微光。迷迷不知为何顺着小径不管不顾地向前飞，她则在后面狂追。

　　“等等，等、等一下我，迷迷……”

　　粉色小精灵越飞越快，星追得差点喘不上气。

　　漫长的追逐似乎没有尽头，脑子里莫名冒出各种各样的声音劝她不要再追，星咬咬牙，倔强地坚持下去。

　　于是粉色的水晶小径渐渐淡去，变成了蜿蜒的乡间小路。金黄色的麦浪在道路两侧暖融融地铺开，如同落地的阳光。

　　粉色的妖精似一道小小的流星，落入麦田尽头的庭院。星扶着膝盖喘息一会，穿过点缀着布帛与花朵的拱门，走入庭院之中。

　　迷迷正好回眸看来，转眼变成了坐在软垫上的粉发女孩，一个白头发的男孩坐在女孩身边，低头摆弄着一张纸牌，沉默不语。

　　星伸出手，发现自己如幻影般穿过了男孩与女孩的身体，愣住了。

　　“这就是我和卡厄斯兰那最初的相遇啦。”另一个粉发女孩不知何时出现在星的身边，向她俏皮地wink一下，嗓音轻快，“你看起来很吃惊，在想什么呢？”

　　星：“原来妖精真的会变成美少女！”

　　昔涟愣了一下，眉眼弯弯地笑起来：“没错哦，迷迷会变成漂亮的女孩，但这是独属于我的特权。你可不要只记住卡厄斯兰那编造的故事，逮着迷路迷境的小妖精们挨个询问。”

　　星疑惑：“卡厄斯兰那，他不是自称卡恩吗？”

　　“这个答案不该在此刻揭晓，也不该由我来回答。”昔涟笑而不答，说，“星核牵引我的意识与你相遇，于是有了迷迷。忆灵因你而存在，我们的记忆便有了互通的可能。星，要看看我的过去吗？”

　　星矜持半秒，用力点头。

　　两人走到男孩和女孩身边，听见男孩说：“昔涟，我想给你讲个故事。”

　　粉头发的女孩子有些惊讶，她合拢手中笔记，托腮笑笑：“好啊，你想讲什么样的故事呢，村庄的小英雄？”

　　男孩眼底略微泛起波澜，转眼又恢复成空旷的静谧。

　　“你总会这么叫我，即使这是我们初次见面。”男孩轻声说。

　　“因为我一见你就觉得亲近，仿佛我们很久很久前就是老朋友，如今不过是再度相遇。”女孩眨眨眼，笑道，“而且，人家明明才起好笔名‘昔涟’，谁也没告诉，你却准确地叫出来了呢。”

　　“是吗，原来我记错了时间。”男孩平静地说，“昔涟，假如世界是一场早被定死的歌舞剧，我们不过是小小的戏中人，而可看尽的剧本最后是一场你心目中的、浪漫的悲剧，你会怎么做呢？”

　　女孩微微一怔，神色中多了一份共情般的哀伤。

　　“如果是我的话，一定会拼尽全力，去改写这个结局吧。”女孩笑容澄澈，“但假如别无选择，我希望为结局留下一点点希望，令人坚信这并非终点。”

　　男孩抱住双膝，低着头说：“是你会说出的答案啊，但我不喜欢。”

　　他终于抬眼，眼瞳是天空般的湛蓝，却不见一丝光亮，若有若无的金色在日轮般的烙印上跳跃、燃烧。

　　这绝不是孩童会有的眼神。

　　他说：“我会改变这个结局。”

　　016

　　三月七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疑惑地说：“所以，男孩要讲的故事呢？”

　　星抱起手臂，道：“这是重点吗？”

　　三月七挠头道：“我觉得这还挺重要的。”

　　丹恒表情凝重道：“所以，你只是和梦中的卡厄斯兰那对视了一眼，就在被焚烧的错觉中惊醒了？有没有真的受伤？”

　　星后知后觉地摸遍全身，确信点头：“放心吧，我一点事都没有，甚至能再和迷迷赛跑一次。”

　　迷迷灵动地翻了个白眼：“迷迷迷（人家才不要和你比跑步）。”

　　我头上顶着迷迷，站在列车组旁边，只觉脖颈僵硬不敢动。

　　星竟然能在梦中看到昔涟的记忆，这是哪里蹦出来的设定，我怎么不知道？

　　而且，梦中的昔涟明显是有记忆的，那现在的迷迷呢？回想一番迷迷虽然不能说人话，但表现确实有些反常，她不会一直都记得我吧？

　　回想起我在列车组和黄金裔面前的“精彩”表演，我顿时心如死灰，觉得自己死了第三次——社死也是死。

　　这时，丹恒看了过来，迟疑一下：“这位，卡厄斯兰那先生？”

　　一瞬间，我的脑子里转过千百个念头，从摊牌直说到糊弄装傻到当场跑路应有尽有，仿佛有一千朵一万朵烟花在耳边炸响。

　　我镇定地说：“我在古籍中见过卡厄斯这组词，意为世界诞生之初的混沌，但卡厄斯兰那……”

　　忽然，尖锐的鸣叫声传入浴宫。

　　夜空之下，浴宫之上，无数道金丝交织绷紧，泛着森森寒光，将从天而降的扭曲怪物切割成无数碎块。

　　而在浴宫之外，天穹崩裂，金色的炽焰如同巨大的伤痕横亘翁法罗斯的天空，伤痕中如雨般落下无数个黑红色的扭曲怪物。

　　三月七扑到窗前，神色震惊：“这是什么东西？”

　　丹恒召出击云长枪，单手将三月七向后拦，冷声道：“小心，不要靠近。这些东西身上，沾染着毁灭的气息。”

　　迷迷飞到丹恒身边，惊讶的“迷迷迷”起来。

　　而我站在最后方，并不觉得意外。

　　017

　　昔涟曾经问过一个问题：“假如银河的舞台上有一个更重要的主角，翁法罗斯必须在她/他心中留下更深刻的印象。但你早将一切灾厄荡平，又要如何演绎定好的剧本？纵然不想承认，但苦难与悲哀确实是点缀故事的，最夺目的宝石。”

　　我回答：“如果一切顺利，那时我应该已经不在了，只能由你担任故事的‘编写者’。铁墓已然消亡，但空壳仍在。这份终末的力量不能曝光于银河，我们必须给星穹列车‘拯救’翁法罗斯的机会，才能名正言顺地让出这滴金血。”

　　昔涟说：“虽然听起来合情合理，但你似乎在和我不认识的人打配合呢。”

　　我说：“也许吧。我早就联系不上艾利欧（黑猫化身）了，但我相信抛开这份意料之外的终末力量，一切，已经是末王所见的最好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