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铁】行于麦香之梦》氤氲银

42、逆时之钟（一） 翁法罗斯

　　001

　　我是谁？

　　穹？卡厄斯兰那？还是末王？

　　002

　　翁法罗斯的阳光总是很温柔。

　　我自麦黄的躺椅上爬起，目之所及，皆是欣欣向荣。

　　“呦，小伙子，你醒了？”年长者豪迈地拍了拍我的肩膀，指向堆叠着洁白石料的远处，“今天的任务是修复云石天宫二层，听说缇里西庇俄丝大人也会帮忙。”

　　“门径的半神，传说中的人物。”有人憧憬，“自翁法罗斯联通星海，大部分缇里西庇俄丝大人都洒去了银河，唯有三子常驻翁法罗斯，不知我们会遇见哪一位。”

　　“想那么多做什么，再说我们是负责装载的，哪会抵达云石天宫。”年长者喝斥，脸上却带着笑意，“光历轮转两年，奥赫玛即将重建完成，可不要在这时候松懈。对了，最近工期收紧，是因为什么‘星海列车’要来翁法罗斯？他们好像是信仰开拓泰坦的行者。”

　　我说：“是星穹列车，践行开拓星神阿基维利理念的无名客。”

　　年长者恍然：“对对，是这个词，还是年轻人对新东西懂得多！哎，我到现在都没弄懂两年前发生了什么，黄金裔大人们非说大家都是忆质之身，可我能跑能跳，能吃能喝，活干多了还会腰酸背痛，明明和从前没什么分别。”

　　有人忍笑：“大叔，搞那么明白做什么，又不是去树庭搞研究。”

　　年长者恼火：“你是说我什么都没懂？去去，不和你说了，快去干活。”

　　于是话题消止，人们将洁白的石料运上炼金车厢，看着大地兽慢慢远去。

　　循环往复，周而复始。

　　我和另一人抬起一截雕刻花纹的洁白石柱，看那人气喘吁吁的样子，手上下意识加了些力道。刚将石柱装进车厢，忽然被一名悬峰人打扮的士兵叫住。

　　“你叫什么名字？”士兵颇感兴趣地问，“动作利落，力气不小，有没有兴趣参加悬峰战士选拔考试，我可以给你写推荐信。”

　　我的名字？

　　脑海中瞬间掠过许多称谓，却一个也说不出来，我挑挑拣拣，取了一个不会出错的普通名字：“卡恩（Kahn），我叫卡恩。至于选拔考试……”

　　士兵的同伴给了他一肘，打断说：“你这随时抓人的毛病怎么还没改？这支队伍将来要前往星海、征战毁灭，所以考试自愿报名，两年里，愿意参加的早就参加，不报名的，基本不愿离开故土。”

　　士兵毫不客气地肘了回去：“我就问问！也许他两年前还没成年呢？你看那身材，那肌肉线条，练得这么好不上战场岂不是可惜了？”

　　我看着旁若无人肘起来的两位士兵，无声叹气，自顾自地转身去搬石料。

　　推荐信事件最终不了了之，天色在忙碌中黯淡下去。我领到一份夹着熏肉的麦饼，在夕阳的余晖中慢慢咀嚼，品尝出几分遥远的、似曾相识的甜香。

　　003

　　几日忙碌后，云石天宫修复完成，这支临时征召的施工队伍也解散了，我拿着一小袋利衡币站在路边，思索着下一个去处。

　　忽然有幼小的身影带着巨大的力道撞了上来，我本可以躲开，却本能地停住，轻轻拢下撞来的女孩，嗅到满怀果香。

　　“缇宁，你管管缇安，乱放火箭筒万一伤到人怎么办？”红发的小女孩灰头土脸，声音清脆鲜活，“抱歉，刚才是不是撞到你了？我是缇宝……咦？”

　　红发间点缀白花的小女孩盯着我的眼睛看了又看，有些疑惑。

　　“没关系，缇里西庇俄丝大人。”我松开缇宝，回想着几日前人们憧憬又激动的模样，尽力模仿，“您可以给我签个名吗？”

　　话音落下，我心中忽然生出波澜：不好！

　　缇宝的表情变得更疑惑了，她歪着头，若有所思：“签……名？你想要门径的祝福，还是像银河中追寻‘明星’的‘粉丝’那样，想要我的签名？”

　　还好还好，因为缇里西庇俄丝现在在银河中到处都是又感官互通，所以她能理解这句话。我心中闪过一个擦冷汗的表情包，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

　　“我听说天外的追随者们喜欢收藏被敬仰者的签名，一时没忍住……”

　　“当然可以。”缇宝取下一片白色花瓣，在上面留下一道金色的签名，“翁法罗斯的同胞，愿门径祝福你的前路。”

　　我郑重地接过花瓣，将其小心翼翼地收好。

　　缇宝又看向我的眼睛，问道：“你眼中的烙印有些特殊，我曾在一位伙伴身上见过。可以告诉我你的故乡是哪里吗？”

　　我心中一凛，面上却若无其事，说出揣摩了许多遍的话语。

　　“抱歉，缇宝大人，我也不太清楚。”我无奈挠头，“两年前太混乱了，我在前往奥赫玛的主路边醒来，脑子空空荡荡，全靠黄金裔组织的救护队才活下来。这两年一直在配合治疗，但效果很小。所以，按户籍登记算的话，是奥赫玛人士。”

　　缇宝点点头：“是‘忆质紊乱症’啊，我明白了。翁法罗斯升格时的动荡波及了许多人，大家的记忆都成了乱糟糟一团，直到今天，昏光庭院里仍有许多病人在休养。”

　　她扇着翅膀飞起一段高度，轻轻碰了一下我的额头，声音温柔地送出祝福：“不要惶恐，不要担心，翁法罗斯记得每一个孩子，你的过去，不会被遗忘。”

　　我沉默一会，没有回应。

　　004

　　知道我没有固定工作后，缇宝把我介绍到了金织的裁缝店里当临时助手。

　　实话说，我本打算攒够路费后离开奥赫玛、远离黄金裔，走正常渠道离开翁法罗斯，可在被注意到眼中烙印的情况下拒绝工作实在可疑，也不符合憧憬黄金裔的人设，最后只能硬着头皮答应。

　　两年前，翁法罗斯升格为忆质星球，大量仍有存活欲望、本已载入缓冲区的电信号被以最强盛的状态复生，人们很是慌张混乱了一阵子——毕竟，我爷爷看起来比我还年轻、战死的伴侣亡者归来（注：可能不止一个）这种事还是太离谱了。

　　多亏刻律德菈铁腕施压、大兴建设，按下动荡并转移矛盾，才强行终止了另一场灾难的开端。黄金裔们花了一年时间到处梳理问题，才令如今的翁法罗斯基本维持稳定。

　　但人口爆炸的后遗症仍然到处都是——我的意思是，在如今的翁法罗斯，没有固定工作的人并不罕见，黄金裔也不会给遇见的每个人介绍工作。

　　也许缇宝老师仍有怀疑，或者说关注，才把我塞到阿格莱雅的眼皮底下吧。

　　很快，金织裁缝店送来了入职函约，米白色的卡片上蜿蜒着金线织成的花朵，墨水散着淡淡清香。我将函约收好，对着衣柜中寥寥几件衣服沉思。

　　衣柜里最显眼的是一套上黄下紫、格外鲜艳的衣装，这是我近两年不自觉买下的，却一次也没有穿。也许最初的喜爱已经磨平，变作淡淡的怀念，这套衣服便成了单纯占据空间的纪念品。

　　心脏忽然鲜活地跳动了一下：为何不换上这套衣服，给阿格莱雅女士一个惊喜？

　　倦怠随之涌来，淹没了这个念头：终究相见不相识，过往如云烟。离开之前，何必多生事端。

　　我换上一套平平无奇的翁法罗斯风格服饰，去金织店内报到。

　　005

　　金织裁缝店的位置靠近奥赫玛核心圈，是此处罕见的商业性质店铺。我走过宽阔平坦的大道，看见几个戴着耳机——其实是小型忆质稳定器——的星际和平公司员工在四处测量考察。

　　“这鬼地方到底有什么开发价值？虽然99%都是由忆质构成，但底层逻辑完全固化，想操控忆质必须学一大串本地祷言，甚至没有匹诺康尼的梦境自由！”一名公司的员工抱怨。

　　“谁说不是呢，本体进来要挂稳定器就算了，还时灵时不灵，我昨晚睡觉时突然穿模，从床上掉进缝里，差点被挤死。除了忆者和本地人，这地方谁能活得舒服？”另一人附和。

　　“咱们只是干活的，想那么多做什么？”最后一人说，“嘘，那边的本地土著看我们呢，别说了。”

　　我收回视线，刚走几步，忽然听见背后传来一连串的“哎呦”声。

　　几个说话很不客气的公司职工不知踩到了什么，叽里咕噜地顺着大道滚了下去，猫耳帽兜的少女以常人眼睛难以捕捉的速度闪进阴影里，一枚猫猫硬币落在原地，硬币上画着挑衅的笑脸。

　　我停顿一下，若无其事地横走两步将硬币捡起，继续前进。

　　很快，金织裁缝店的招牌出现在眼前。

　　阿格莱雅不在店内，招待顾客的是一台衣匠。赛飞儿懒洋洋地靠住门框，向我招手：“你就是新来的小子吧？”

　　我将硬币还给她：“是我，物归原主，赛法利娅大人。”

　　硬币灵巧地在指间转了一圈，被赛飞儿收起。她说：“还算聪明嘛，小子，就是有点爱多管闲事。翁法罗斯的贼灵这么多，就算把硬币留在原地，那些颐指气使的家伙也找不到我头上。”

　　除了巴特鲁斯哪来的其他贼灵……我没有反驳，只是笑笑。

　　赛飞儿反而跳了起来，蹲在了房梁上：“你那是什么表情？小子，我的年龄当你祖奶奶都有余，对我可别一副慈祥不计较的样子。”

　　慈祥？这形容也太奇怪了吧。我飞快地收起笑容。

　　赛飞儿按住打算说话的衣匠，走入店内，将一堆颜色相近的布料丢给我，要求我分门别类地进行整理。我看一眼橱柜中堆叠整齐的布料，有些怀疑这些工作是赛飞儿刚制造出来的。

　　这份工作除开琐碎费眼外并无难度，我挑了一处不影响衣匠工作的角落坐下，一点点将散乱的布料捋平、卷起，捆上金色的丝线。

　　006

　　太阳走到中央时，外面忽然热闹起来。

　　赛飞儿不知何时已经离开，只有衣匠仍在忙碌。我将手边的布料用金线绑好，看到人们挤挤挨挨地站在道路两侧，热闹地讨论着什么。

　　“无名客”“星穹列车”“开拓星神”……我听到关键词，不自觉多看了一眼，只见鎏金的花车缓缓行过，粉色的飞花沿街洒落。

　　星穹列车终于抵达翁法罗斯了吗？看来在失去了铁墓的威胁后，翁法罗斯仍存在被开拓的价值，又或者我这个变故来得突然，星核猎手最终没有修改既定的剧本。

　　我失神一会，松了一口气。

　　就在我打算收回目光时，鎏金的车辇里忽然露出一条粉色的毛绒尾巴，尾巴一闪而过，一个小脑袋探了出来，疑惑地四处张望：“迷迷？”

　　迷迷为什么还是出现了？等等，糟糕，昔涟……我和粉色精灵对视一眼，表情微微一僵，随即平静、自然、毫无异样地低下头。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半分钟后，一个灰毛抱着粉色精灵，以入室抢劫的气势冲进金织裁缝店，把我强行拖上了鎏金车辇。

　　呵呵，真幸运，蹭到了前往云石天宫的免费车票。

　　下次我一定克制住好奇心，绝对不乱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