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人失去夫君后》怪怪

27、第二十七章 我好像成过

　　明月高悬，细碎的光照在华素容的侧脸上。她睫毛轻颤，清丽的面孔带着几分惶恐。

　　她又做了噩梦，梦见那日孟刑毒发的场面。猩红的血极其刺目，甚至大片滴落在她的手上。华素容慌忙起身，她知道错了，想去寻来解药。但孟刑冷漠看着她，双手突然狠狠握住她的脖颈。

　　她惊呼一声，浑身发抖冒着冷汗。濡湿的汗水让身后的青丝散乱。屋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沈致微推门而入。雪衣映衬得墨发更黑。单薄的里衣被夜风一吹恍如鬼魅。

　　“容容，又做噩梦了，别怕师父在呢。”

　　沈致微缓声安慰后，轻轻拍着华素容的后背。惊魂未定的华素容呆呆靠在师父怀中，许久才回过神来。这才发觉男人许是太过匆忙，衣领松松垮垮敞开至腰间，以至于她的侧脸全部贴在师父胸膛上，甚至轮廓都清晰察觉到。

　　她眼神躲闪，试图往下看却看到紧实的腰身，脸颊烫得更加厉害。身为医修她什么没见过，但若是师父还是觉得太过亲密了。

　　她躲闪的动作让沈致微发觉自己衣衫不整，手指拢着衣领，温声道歉:“我太着急所以没有注意，容容别怕你已经离开昆吾，师父会一直陪着你。”

　　华素容眼眸灰暗:“我没什么，只是孟刑他确实无辜，我不应该那样对他。”

　　“好孩子，不是你的错。放心他没事，暂且修养些时间就能恢复元气。你现在应该注意你的身子，本就眠浅现在又多梦。睡吧，师父会陪着你。”

　　沈致微满眼疼惜，他的好孩子就是太重情。好不容易摆脱了一个，又缠上来一个。

　　“师父我没事的，你先去睡吧。”

　　华素容跟着师父离开昆吾就来到这处僻静的山林竹屋中。她已经释怀了师兄的离去，这么多年没有消息自己其实已经猜测到结局，但始终没有放下。在看到萧穆风的尸身后，心底那股怨气也随之宣泄出去。

　　她选择接受师兄的死亡，但孟刑的伤势让她不免自责。

　　华素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对他下毒手，简直变得面目全非。这样的她还配做什么医修。

　　“你性子我清楚，都是为师的错，若我早点发现你的心事，也不会让你一步错步步错。”沈致微抬手将华素容全然抱在怀中，低声轻喃，“睡吧，那些烦心事都忘了。”

　　或许是太累，华素容闻着师父身上药香味沉沉睡去。她一直跟在师父身边长大，起初并不觉得有什么，还是师兄告知她男女有别，提醒自己跟师父太过亲近。

　　她忍不住怀念师兄，但愿孟刑别再入她的梦来。

　　沈致微一直陪在华素容身侧未眠，天刚亮，院外传来响动声。

　　她推开门就看到艳丽的面孔，华凤焱目光夹杂着烈火，似笑非笑:“师父，别来无恙啊。”

　　“你怎么来了？”

　　“我是打扰到你和师妹双宿双栖了。”

　　“你胡言乱语什么？”沈致微唯恐里面的人惊醒，低声训斥着华凤焱的不敬。

　　她对这种不轻不重的训斥早就司空见惯，嗤笑道:“这也不是什么新鲜事，顶多外人知道骂你几句为老不尊。

　　不过师父你这身板能服侍好师妹吗，她也不是未经人事的小姑娘。师弟也好，孟刑也罢，都是年轻气盛的剑修，样貌身量更不必说。别到头来是我那身娇体弱的师妹骑在你身上。”

　　“放肆，滚出去，我没你这样的弟子。”沈致微气得面色微红，胸口剧烈起伏。他本就俊雅的容貌即使暴怒也带着一股我见犹怜的柔弱。

　　“你急什么，”华凤焱一副看戏的从容说，“师父天未亮就衣衫不整从师妹屋里出来，难道就真的清白。”

　　沈致微真动怒了，一柄银剑闪过，华凤焱妖艳的面容多了道细小的伤口。她毫不在意笑了笑，悠然转身离去时挑眉得意道:“若好事将近，可别忘了请我喝喜酒。”

　　沈致微面色羞恼，回屋就看到醒来的华素容。

　　她垂眸手指紧紧攥着锦被，师姐那些话她都听到了，实在是过分。

　　“容容，你都听见了。”

　　“嗯，师姐误会了，我会同她解释清楚。”

　　“不必了，容容你要离你师姐远些才行，她如今越发轻狂。”

　　“师姐只是言语冒犯，她对我很好。或许只是生气才这样说。”

　　沈致微犹豫片刻，语气愈发苦涩:“你不知道，她曾经对我……不敬。”

　　华素容眼眸微微睁大:“怎么会？”

　　“那日她对我下了药，若不是我及时挣脱恐怕……就是因为这件事，我才离开了蒙山。”

　　华素容骤然想起师父好像许久没同师姐见过面，一直都在外独处。鲜少有人知道他的踪迹。

　　“我之后一直不敢见人，甚至见到女子都多加躲避，如今也就愿意亲近你。”沈致微白皙的侧脸紧绷，眼神脆弱的像是块一戳就碎的浮冰，

　　华素容看着师父心觉可怜，这些事情她竟然都不知道，那段时间他该多难。看着身躯发抖，脸色惨白的师父，她心忍不住软了，笨拙地抱着他，轻拍后背试图让师父别再想那件事。

　　从小养大的弟子对自己图谋不轨，任谁都会伤心失望。

　　沈致微眼皮微红，他肤白俊秀，连哭泣都带着股梨花带雨的柔态，嗓音微哑:“容容，师父只有你了。”

　　华素容沉默点了点头，昆吾的一切她会忘掉。

　　·

　　苍珑峰内，宋梧坐在高座上，冷眼睥睨着下面的弟子。

　　“发生了什么事你们也应该清楚，我已经请了黄阁主用秘术消去些不该有记忆。惊月你现在派人将苍珑峰她的东西全部扔掉。关于她的事谁若是提起就逐出昆吾。”

　　“是，弟子遵命。”

　　钟惊月神色恹恹，这几日的事错综复杂她难以接受。看到小师弟没有出现，便问道：“亭雨怎么不在？”

　　身后的弟子怯生说：“那日是他亲手执刑，但是等到人没了才知道是华长老，一直躲在屋里没有出来过。”

　　“怎么会是他。”

　　钟惊月清楚华姐姐的死不过是假象罢了，但没空顾上他，她先是来到药庐，将里面属于华姐姐的东西清理干净。临走时从袖中拿出一琉璃瓶，打开瓶口将里面的蝴蝶尽数放出来。

　　这是华姐姐交代的事项，这些蝴蝶乃是梦蝶，能让人陷入昏迷之中，所以一直被医修当做麻药提炼。但蝴蝶寿命短暂，一只蝴蝶被用过，很快就会死去。华姐姐为了延长它们的寿命，一直用身体小心滋养着。

　　明明连一只蝴蝶的生命都这般珍惜，为何对师父这般绝情。

　　被放逐的蝴蝶失去主人的喂养后很快奄奄一息，但至少解脱了。

　　想到这里，钟惊月怨起那该死的萧穆风，他的尸身被丢掉荒郊野岭但还是不能够弥补所犯的过错。

　　将药庐的东西收拾好后，就是苍珑峰师尊的居所。

　　素日没发现，里面大部分东西竟然全都是华姐姐，妆奁上的白玉簪子还在。看来对师尊已经毫无一丝感情。钟惊月也清楚这种事不能怨她，离开对所有人或许会更好。

　　师尊病恙，弟子的修行全由钟惊月仔细盯着。谷亭雨把自己关在屋里面终于出来，但显然心事重重，练剑还不慎割伤了手腕。

　　钟惊月带人去药庐包扎时，谷亭雨突然开口问:“师姐，她会怨我吗？”

　　谷亭雨不喜欢华素容，他讨厌她移情别恋被狐狸精勾引，还对师尊下手毒手，但从未想过杀她。

　　钟惊月清楚华姐姐还活着，但这件事越少知道越好，她怔住后许久才说:“华姐姐性情温善，不会怪罪于你。”

　　谷亭雨沉默离开，他尽职尽责守在师尊身边，唯恐再出现端倪。

　　孟刑醒来是一个雨天，窗外阴雨蒙蒙，他似乎睡了很久，总觉得忘了些什么东西。

　　他的住处一如既往的空荡，带着股冷冰冰的萧索，可总觉得应该多些东西。

　　他发觉胸口也多了道伤痕，但完全没有记忆。师尊说他是带弟子下山修行不慎受伤，需要好好养一段时间。

　　看着人好不容易醒来，宋梧过来看望，终于松了口气:“你还是需要好好休息。”

　　“我总会梦见一个女人，我应该认识她却不知道是谁。”

　　宋梧面不改色打断道:“梦这种东西做不得数的，你要好好休息。”

　　孟刑点头，但当晚又梦见了她。依旧看不清脸，只看到她穿着青色的衣衫，说话柔柔的，他应该是极其喜欢。

　　可每次靠近心口又疼得厉害。

　　他静静看着自己摸着她的鬓发，为她戴上亲手做得发簪。

　　可每次都看不见她的脸。

　　孟刑醒来后问过很多人，都说他一直独身从未见过什么女子相伴。

　　他垂眸不知不觉来到百草阁，这里有一块碑石上面刻着昆吾所有人的名字，或许他会有些印象。

　　目光一扫他心平静如水。

　　“在下久仰剑尊的名讳。”

　　孟刑转身看到陌生女人，着红衣，生了一副妖娆的模样，他漠然开口:“你是？”

　　“我是百草阁的新任长老华凤焱，孟剑尊应该没见过我。”华凤焱笑容淡淡。

　　“嗯。”

　　“不知剑尊来百草阁何事，看着不像受伤。”

　　“我忘掉了些事情，总觉得好像成过婚。”虽然太过荒诞，可孟刑总觉得他有过妻子，还很相爱。

　　“剑尊既然觉得自己忘了，那何必不去红线楼看看，入册过得道侣都在那里。”

　　“多谢。”

　　“不必客气。”

　　华凤焱柔声浅笑，等到人离开，眼睛里的寒意淬成了冰。

　　她可不是师妹那个人善被人欺的软性子。这百草阁她只要进了，阁主的位置那就要定了。

　　华凤焱抬手摸着自己的名字，那原本是师妹的位置，现在是她的。

　　所有成婚的道侣都会在红线楼下的月老树上挂姻缘牌。孟刑望着遮天蔽日般的大树，虔诚地写上自己的名字，但没有任何回响。

　　孟刑眸色暗淡些，唇线愈发清晰。心或许悲伤太久已经麻木，早没有额外的感觉。

　　他总觉得自己成过婚，有过妻子，只是暂时忘记了，可周围人都说没有这个人。

　　但他始终觉得她存在过。

　　梦中她的声音柔美清润，他每日早起都会为她描眉梳发。他们一定恩爱无比，可他把她弄丢了。

　　他怎么能忘记她呢，为何什么都想不起来。只有支离破碎的片段随意拼凑，可始终不知道她的模样。

　　月老树上万千红线随风吹动，下面无数刻着名字的姻缘牌随意翻飞，没有他的姓名。

　　或许是自己猜错了。

　　孟刑刚准备离开，肩膀被一块姻缘牌撞到。

　　【颜青峰】

　　只看字迹都包含爱意，一笔一划柔情满满。孟刑将肩上的红线轻轻扯开，唯恐惊扰了他们的姻缘。他刚放手，姻缘牌缓缓露出背面。

　　【华素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