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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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蕴是跑回来的
他怀里抱着刚采的止血药和用叶子盛的清水,心跳的好像要冲出胸腔,那种不安感在离开吟之后越来越强烈。当他看到岩缝附近的脚印,以及一片打斗的痕迹,手中的东西“啪!”地掉在地上,清水染湿了泥土还有上面的血迹。他蹲下盯着那摊血迹和几绺白发,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液冲上太阳穴的轰鸣,蕴伸手捡起那几绺发丝,紧紧地,紧紧地将它们攥在手心,指节咯咯作响。为什么要自以为是的离开?明明发誓要保护他,却再一次让他陷入地狱。
那些杂碎……
那些胆敢伤害他的杂碎
他猛的抬头,鸟喙面具下那总是平静的眼睛泛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寒光。所有属于“蕴”的温和,隐忍,谦让,在这一刻被彻底撕下,他只想将伤害他珍视之人的一切毁灭。
吟睁开眼时四周的潮湿与血腥味冲进鼻腔,地面坑坑洼洼的地方积满血痕。空气得冷的彻骨,他全身都被锁在一个破旧铁制椅子上,锁扣很紧动作一大就轻而易举的磨损表层的皮肤,然后嵌进肉里。他听说过“牢笼”,这里是组织里犯错受罚的地方,有人内斗就会被扔进来,有人想逃跑也会被抓进来,有人听到牢笼宁可当即自尽也不想进来,他是第一次被关进这个地方,在蕴离开之后组织顺着血的气息寻到他,他拼死抵抗却还是被击昏抓回来。
醒来就在这里
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吟在昏沉的疼痛中思考。留着一条命把他关到这儿,意味着组织对他还有别的打算。门外传来脚步声,然后是开锁的金属摩擦声,两个穿着黑色皮革护甲的人走进来,拖着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走过的地方,在地面留下长长的血痕
“听说今天笼底被关进一个人,你说他能活到明天吗?”年轻的那个说,声音带着厌烦,旁边的嗤笑一声,“明天他也就是个尸体了,快点搬这里味道真的难闻。”
昏暗的火把下,其中一人看了他一眼,“等等,这是不是枭啊?”另一人也转过头“还真是,难怪上面居然没直接处决,看来要回收利用了。”“都废了这么久了,还能用?”“所以才要关进来啊”其中一人踢了踢地上的尸体“现在只剩他可以回收了,这家伙就是上次清洗失败的,全疯了。”
他们拖着尸体离开,铁门重新关上,落锁声在廊内回荡。吟独自留在黑暗。过了不知多久,铁门再次被打开黑袍行刑人走进来,“其实我很意外,你是唯一一个能凭自己逃跑的人,不过终究是徒劳从来没人能完全摆脱这里。”行刑人一边说,一边用刀尖在吟左臂上划动,不切入只施加压力。“比如这个”刀尖停在小臂内侧,这是之前在组织训练时留下的,刀锋切入皮肤。在疤痕上垂直切开,吟看见自己的皮肉像书本一样翻开,看见底下淡黄色的脂肪组织和鲜红的肌肉纤维。不会造成永久损伤但疼痛会直达大脑,吟的胃部剧烈痉挛,但胃早就空了,只能干呕出酸苦的胆汁,顺着下巴滴到胸前,混进新渗出的血里。相似的折磨进行了很长时间
吟咬碎了牙没有求饶只是那双碧绿的眼睛在剧痛的间隙会失焦的望向虚空,仿佛在汲取某个遥远身影带来的虚幻温暖。对方显然察觉到了吟的倔强,“你被他抛弃了,你现在这么痛苦都是因为他”行刑人的话在耳边忽远忽近。“你现在要记住的是,这道伤,是毒师为了测试你的忠诚亲手留下的。”吟的视线又开始失焦,“你看,你连唯一在乎的人都保护不了,你的爱,除了带来痛苦,还有什么用?”“不过你还有选择,回到组织,成为‘刃’才是你真实的样子,是你保护所爱之人的唯一形态”——那意味着重新变成组织的傀儡。白发四散垂下遮住脸庞,烛火变成一团晃动的光晕,行刑人的脸融化成模糊的色块,只有疼痛是清晰的,像一张越收越近的网,勒进每一寸意识。
“保持清醒”行刑人狠狠用刀尖戳进他绽开的伤口“这才刚刚开始。”他手里拿着一块黑红色的晶石——可以抹消记忆的魔石,“接下来只是要帮你整理一下混乱的记忆”行刑人的声音变得遥远。魔石开始发出粘稠的光带来麻痹感。吟觉得有东西在撕扯他的意识,那些关于蕴的记忆被一根无形的线勾住,往外拖拽。每脱出一寸,就像神经从脑髓生生拔出
:不要 ! 不 !
吟无声嘶吼,他想筑起防线,将那些记忆塞进最深的角落,用特疼覆盖,用仇恨掩埋。但魔石一层层,一寸寸淹没溶解他的防御。
濒死的初遇,他被小心翼翼的抱在怀里,鸟喙面具冷硬的轮廓,所有画面开始褪色。
往日温馨的日常细节也开始混淆,森林的小路变得扭曲,草药的名称错乱,夜晚递向蕴的茶杯碎裂在半空。他进入崩溃的边缘。
吟开始自残,他用被固定的手指抠挖椅子边缘,指甲外翻指骨外露,手腕脚腕在束缚下都被磨下皮肉,血液的腥味让他清醒,他想起蕴给他包扎伤口时温柔的动作,吃东西时总把好吃的推向他,他任性的把头埋在蕴胸口感受心跳蕴也纵容他。吟的嘴角无意识的扬起。他在笑,自己拼命抓住的温暖正被剥离如果这些记忆都被扭曲,都被抹消,那还不如直接死去。
记忆被抽离,碾碎成粉末
“吟”是谁,那个只有在看见蕴时才眼里有光的,永远陪在蕴身旁的,以自己的方式笨拙地保护蕴的白发少年,他有存在过吗?吟渐渐平静下来,他变回了只记得杀人诀窍的‘兵器’组织里最完美的刃,尽有的一点属于自己的执念也被魔石带走。“状态稳定完全没有异常,魔石果然很有用,它现在可以放去测试了。”一边的跟班把伤口简易的缝合上,随意把一件衣服丢给他,看见他眼睛不禁打了寒颤,不像一个人,更像是死掉的尸体,他很少见到这么令人毛骨悚然的存在。“魔石还是不太靠谱啊”,跟班心里想着。
什么时候开始的,那个孩子变成了他最在意的存在,在他孤独的一生中没有一个人主动靠近他,所有人都离他远远的,他与吟相处不过5年,从他睁开眼开始,目光就没从他身上移开过,这些他早就知道,但为什么只有他的目光会让他满足呢?与他相处时,那些会将他困在过去的惊悚想法从来没有出现过,他不再整天在森林深处漫无目的游走,不再每天都不吃东西,他想要将小鸟留在身边,为什么连这一点小小的期望都被破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