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吟蕴》礼香还不困

4、4

　　蕴看着他
　　看见吟发白的手，看着少年因过度用力而微微发抖的肩膀，看着那双眼睛里迅速积蓄的光
　　蕴合上画册。

　　反而朝吟招招手，
　　吟迟疑的几乎是蹭着地面挪到他面前，蹲下来头埋得低低的，不敢与乌鸦医生对视。
　　蕴见状也蹲下来，和他视线相平，重新打开画册指尖点着他画的最好的一幅。
　　——那是他正处理草药走进树荫下的一瞬间。“嗯”蕴的声音比平时还要柔和“画的不错。”
　　吟惊讶的抬起头，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蕴抬起手想习惯性的揉他的头却在半空中停下，象征性安抚的拍拍吟的肩膀，把画册还到吟的手中。
　　他斟酌着语句“只是这些纸原本是用来画草药的。”
　　他继续看着那双忐忑的眼睛放缓声音，“下次若还想画我，就用新的本子，好不好？”
　　吟愣愣的看着手中的画册，随后巨大的惊喜涌上来。他用力点点头，开心的抱住蕴，对他露出灿烂的笑容原本昏暗小屋仿佛变得明亮起来。
　　吟感受到紧紧贴在自己胸膛的心跳。对方的怀抱总是带着一丝凉意和草药的气息，他觉得这是世界上最最温暖的安心的怀抱，此刻无比贪婪的吸取着令人安心的味道。“好想就这样一直一直留在这里……”
　　那只微凉的手，带着些许迟疑，轻轻的落在吟的后背，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
　　自从得到了乌鸦医生的许可，
　　小鸟便肆无忌惮的，拿着画本，心里的火越烧越旺。 那本深蓝色的画本被迅速填满，但小鸟对蕴的渴望却像无底洞永无餍足。
　　蕴不在视线里，吟便觉得焦躁不安，他像一块海绵贪婪的汲取蕴的每一个瞬间，却永远觉得不够，他害怕，害怕这一切都是他一个人的梦，他已经不能忍受蕴对他哪怕一丝的冷漠和忽视。
　　以前吟只是不喜欢蕴出远门或跟前来求医的动物过度接触，但现在他为什么看到医生触碰到别的病人竟然有一点奇怪的心情，这就是嫉妒吗？
　　若有病人对蕴流露出过分的感激或者依赖，吟看似平静的目光下，掠过也许自己都没察觉的冰冷阴影。
　　一天小鹿少女前来复诊，她羞涩的带着一篮子可口的浆果，感谢乌鸦医生治好她的病，仰慕的看着蕴，企图多和他说几句话时，吟这时内心有种说不出的焦躁，

　　吟像不经意间经过，打翻了手中的药盘，滚烫的药汤溅到了自己的手和小鹿少女的脚踝，瓷碗碎裂一地。
　　“咣当——”

　　鹿少女吓的一惊，往后面躲开“真是抱歉”，
　　蕴此时没有管还蹲在地上的吟。他赶忙从药柜里拿来治烫伤的药泥为鹿少女涂抹，“这伤不严重，隔天就能渐好。”
　　他一边处理伤口一边安慰受惊的病人。“浆果的心意我领了，东西请带回去吧，今天的看诊就到这里。”
　　蕴带着面具看不见表情，不容置疑的依旧温和耐心的引领鹿少女走出去，仿佛刚才的意外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直到诊所大门紧闭 ，
　　蕴转过身
　　面具看向吟的方向，停顿片刻。
　　“她是我的病人，下次不能再这样了，吟。”说完他绕过蹲在地上的吟
　　继续记录药方。吟的心顿时好像被一根根线缠紧，
　　一片锋利的碎片割进掌心。疼痛传来，但他没松手，反而攥得更紧。

　　：啊原来医生知道。

　　：他知道我做了什么。
　　他知道，他知道，他知道……
　　但——为什么不靠近我，明明只要我受伤他就会触碰我小心翼翼的帮我处理伤口，
　　为什么这次不来抱我？

　　他看到我肮脏的一面，所以，不值得他触碰了吗？
　　吟面无表情的缓缓起身，收拾地上的一片狼藉，地面清理的干干净净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只是随意打水冲了冲手，大量鲜血混在水里空气中弥漫开淡淡的铁锈味，吟任由那些狰狞的伤口敞开着。

　　蕴微不可查的发出了一声叹息，那叹息没有丝毫厌烦只有无奈，他拿出上好的草药做的药泥，走到吟的身边，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是默默的拉着吟受伤的手，到桌子前坐下涂药。
　　蕴没有与他对视，却依旧小心翼翼认真的帮他包扎。

　　吟能感觉那些伤口被药泥覆盖后的痒意，但他一动不动的看着乌鸦医生，每一个动作像是想要纂刻在心底一样。

　　蕴顿了顿“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我不想再看到你伤害自己。”

　　他看着吟发红的眼眶，终究是心软了。“好了，不哭了。”

　　吟这才意识到自己脸上有泪。他慌忙想擦，但蕴的手先一步伸过来，拇指指腹轻柔拭去他眼角的湿痕。

　　那个触碰很短暂，但吟僵住了。

　　所有委屈、恐慌、自我厌恶，在那个瞬间轰然决堤。他咬住嘴唇，把抽泣咽回去，但眼泪掉得更凶。

　　蕴没再说话。他完成包扎，轻轻放下吟的手。

　　伤口的疼是真实的，药劲过后即使吟极力忍耐装作不在乎的样子也没能逃过蕴的眼睛。

　　“伤口并不浅但好在没伤到神经和动脉，最近别碰水了。”
　　用餐时，蕴把食物都切的很小，方便进食，但即使这样他看到吟慢吞吞连勺子都握不稳的手，便直接夺过勺子递到吟嘴边。

　　吟犹豫了一瞬，红着耳跟细细咀嚼。
　　由于小鸟又写不了字了，所以又回到医生猜一遍，小鸟确认的原始旧时光。
　　“今天晚餐味道怎么样？”小鸟点头肯定，不用说医生的厨艺一直都是顶好的。虽然他没了舌头偿不出大部分味道。
　　“明天有想吃的吗？幻幻菇怎么样，正好前天去采药的时候顺道摘了点。”

　　小鸟继续点头，视线落在蕴握着勺子递来食物的手，
　　：食指好像有伤口，是最近不小心划到的吗？
　　：这么一看指甲好尖应该很锋利，但触碰到却没什么感觉。

　　“吟，如果天气好，要不要去散步？我知道很好看的地方。”
　　吟抬起眼，用力点头。
　　夜幕降临，蕴躺在床上，
　　但门口总有一个目光让他无法忽视，吟在门口抱着自己的枕头不进来也不离开，
　　这会儿正可怜兮兮的望着他。那眼神很明显：想进来跟他睡。

　　像无家可归的大型鸟等着他收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