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吟蕴》礼香还不困

3、3

　　因为现在吟不能行走，蕴包揽了他的一切琐事，还为他拿来一个支架方便他可以自己走一些不太远的距离。

　　一个平常的午后，吟无意间进到乌鸦医生的储藏间，映入眼帘的是琳琅的标本，装在罐子里的形态奇特的根茎以及难以辨别来源的标本，更多的是书，数不清的厚重的，古旧的，卷轴的。

　　他震惊之于，完全没有察觉到有人靠近。

　　直到医生的影子覆盖住他的影子 “又到处溜达，我嘱咐过你需要静养。”
　　蕴端着一盘兔子形状的苹果，另一只手已自然的取走他的支架。将他稳稳拦腰抱起。
　　吟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本能地环紧蕴的肩膀。
　　自从蕴答应他可以一直留在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都没有戴着面具，此时他看到蕴漆黑眼睛里的笑意没有责备，“储藏室的一些东西不适合修养的人看，空气也太焖了。”蕴声音平和的解释。

　　他们一起在树屋前种下珍贵的药种，蕴每天会给吟读很多书上的故事，吟听得入迷。
　　吟的手痊愈后，蕴便亲自握住他的手教他写字，他将吟圈在怀里，有力的手掌附上那只小手，一笔一划的引导。
　　这是“吟”你的名字，蕴低沉的声音贴着吟的耳廓响起。
　　本子上的对话越来越多，吟有数不清的问题，蕴都一一耐心解答，
　　本子越堆越厚，吟学的快的惊人。
　　“做的很好”，蕴会在学的很快的时候摸摸他的头以示鼓励，他清晰的感觉到，掌下的身体先是微微一僵，又以全然放松的姿态松弛下来，甚至，白色的脑袋还无意识的在掌心蹭了蹭。
　　自那以后蕴察觉到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有时，吟明明早已掌握了某个字，笔尖却会故意在某处停顿，头歪向一侧 细细的眉毛微微皱起，直到蕴落下手掌温柔抚摸，那笔尖才再次转动，仿佛所有的难题都迎刃而解。
　　蕴没有点破……甚至有些纵容，看他因为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事像只被顺毛的动物露出餍足的神情，蕴那沉寂的心，竟也会被一种平静的充盈包裹。
　　随着门前的草药长的越发葱郁，四季轮转，小屋的衣橱里吟的衣服越来越多，对话的书本留下了岁月的痕迹，
　　五年过去。不会说话的小鸟原本瘦弱单薄的臂膀，在蕴的呵护照料下变得强壮有力，甚至比蕴还高了半头。
　　蕴出远门看诊回来。吟看见蕴的身影，急切的迎上，接过医生从别处带回来的一些礼物，有时是趁手的新工具，有时是衣服或者食物。接着用没拿着东西的手握紧乌鸦医生的手，一边微微缩了缩身体把头探过去“多大了，还撒娇”蕴宠溺无奈的伸出手揉揉小鸟的柔软的头。“不应该再叫你小鸟了，长的比我还高。”
　　吟顺势把脸也贴到蕴的手心，蕴收回手“走吧回家，让我看看教给你学的东西记的怎么样了。”蕴把自己很多复杂的医术都交给吟，现在诊所都在由两人一起打理着。

　　五年足够改变很多习惯，比如蕴不再亲自调制所有药方，吟已经能精确把控好所有配比。
　　自从学了很多医药知识后，小鸟每天睡前都会给医生做一杯安神茶，“给我的？谢谢你”
　　蕴接过精致茶杯闻了闻，还挺香…，随后一饮而尽。
　　过了一会阵阵困意袭来，乌鸦医生像往常一样和坐在一旁看书的小鸟道了晚安便回房间睡觉了。
　　但如果他此时回头就能看到小鸟挡在书后扬起的嘴角。
　　吟起身熄灭所有光亮，黑暗中推开留着一条缝隙的木门。
　　安静的摸索进蕴的房间，他感觉到自己刻意放缓的呼吸，连细微的脚步声都彻底消弭，心脏却快速的跳动。
　　目光落在蕴已经睡熟的脸上，胸口均匀的起伏，一只手随意的搭在床沿边，吟上前把手放回床里，贴心的为蕴掖好被子。

　　他跪坐下来毫无阻碍的，贪婪的盯着蕴的睡颜。
　　“睡着的蕴，好乖”
　　平日里蕴都是平静又严肃的与他隔着距离，只有这时吟才觉得自己可以“肆无忌惮”的拥有他。

　　头靠的越来接近直到呼吸交缠在一起，他能看见睫毛在眼下的阴影，鼻子的轮廓，嘴唇的纹路，甚至想到了触感 “这里，看起来好软……”
　　像是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一样猛然抬头，箭似的退回到门边，捂住嘴巴，一抹红晕染上耳廓目光却丝毫不离床上躺着人。最终，他再次小心上前，点水一般吻了一下乌鸦医生颈部的羽毛便匆忙离开了。
　　黑暗中，蕴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一下。

　　一种原始的心情在吟的心底悄然滋生。

　　白昼到来，蕴像往常一样，起身配药，看诊，或是翻阅那些沉重的书籍。
　　吟依旧是跟在蕴身后的得力助手，但他的目光，却变得更加大胆隐秘。
　　他会在蕴低头捣药时，死死盯着那截露出的线条优美的后颈，想象着自己牙齿轻轻抵在上面的触感。他会在蕴专注看书时，凝视着那握着书页的骨节分明的手指。
　　幻想那手只能抚摸自己的头，而不是冰冷的药材。他甚至会偷偷收集蕴掉落在地上的羽毛，或者用过的手帕和笔 将它们小心翼翼地藏在只有自己知道的地方。

　　蕴在闭目养神时，总能感觉到一道目光
　　重量和温度都日渐清晰。
　　起初只是在衣袖肩线，后来渐渐大胆，会在他颈侧或唇边逡巡，当他抬眼望去，那目光便骤然收回。只剩吟低头专心干活，耳根却透出薄红。

　　“……？”

　　一天，蕴拿起书架高处的临摹草药的旧册，打算教吟学习。

　　蕴随手翻开，本子的前半部分还都是些熟悉的草药，画的线条精确，笔记沉稳。然而后面剩余的几页画风骤变，取而代之的都画着乌鸦医生工作时的侧脸，或者说无数个蕴。
　　有正在捣药的带着鸟喙面具的蕴，有坐在窗边远眺的蕴，有准备食物的蕴……
　　很多线条稚嫩，青涩却画的执着，没有专业的绘画技法，全凭日复一日的凝视观察。将那些蕴自己都没留意的细节，悉数记录下来。
　　蕴看的出神，门口传来细微的响动，他抬头看见吟端着给他的药茶微微晃动，脸色煞白僵在原地。
　　正看到蕴手里摊开的那一页。
　　吟张开嘴但发不出任何声音，碧绿的眼睛里，
　　恐慌如冰面炸裂，瞬间漫过瞳孔——那是一种秘密被剥开的赤裸在阳光直射下的惊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