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吟蕴》礼香还不困

11、终章

　　蓝雾缓缓沉降像一场疲惫的梦散去，死寂中，吟只听得见自己的呼吸，蓝雾中心站着的人摇摇晃晃向前倾倒，他向他跑去，“别过来!”，蕴的声音传来，带着极力压抑的颤抖。“有毒，粘到的话……咳咳咳会很疼。”“我没事，真的，你先走好不好啊，在北边森林深处的秘境，回我们的家。”
　　：幸好还活着，小鸟松了一口气，但看他状态并不像没事，声音，也和刚刚不太一样：太虚弱了。小鸟固执比划着要和他一起走，他不想一个人离开。
　　小鸟上前搀扶，见乌鸦医生还是不能动，于是他弯下腰决定抱起他离开。蕴已经没有任何力气挣扎了，他有一点抗毒性所以不会直接化成灰，但发出这样强的魔法自己也吸收大部分的毒，明显感觉到体内的心脏已经负荷运作了，他撑不了多久。他只好沉默地靠在吟怀里，想其它方法离开，他不想吟看着自己死去，他甚至不能用沾满毒药的手碰吟。“你，记得之前的事吗？”吟摇摇头，记忆仍是空白的冻土他并没有记起任何和他有关的事情，只有那个模糊的，温暖背影，如同冰层下微弱的光晕。“你抱着我走一定很累，要不，就先放我下来怎么样？”小鸟很疑惑，明明是他邀请他一起回家为什么现在反而有点奇怪。小鸟反而抱的更紧了，他感觉一松手眼前的乌鸦医生会像雾一样侧底消散。
　　小鸟换了一个背着乌鸦医生的姿势前行，他们夜晚在树洞相互依靠，白天他亲自找来食物喂乌鸦医生吃完才继续和他一起走，”今天，我可以自己走。”一些林路潮湿并不好走，他们的速度变得很慢，“唉，都说了不能随便抱。赶紧放我下去。”小鸟比划着说他走的太慢。“那，那也不行。”他感觉对方的手又朝他伸来，他不想再被背着走了。蕴一下抓住吟的手，他本来想阻止的但不知道怎么了不想松开“算了我们就这样走吧。”
　　在寂静的森林里他们就这样一直牵着手走了长长一段路。蕴突然脚下踩空差点摔倒，被吟眼疾手快一把扶住。
　　“抱歉其实眼睛有点奇怪，刚刚没看清。”吟盯着他一半垂直疤痕下的灰色眼睛，一半漆黑如夜的瞳孔，并没有异常。
　　“还是要你背着我了。” “咳!” 蕴感觉自己喉咙有血涌上来，他只能跪在地上，觉得心脏每跳一下都疼的厉害，他低头擦去嘴边的鲜血 “吟，别难过太久。”
　　吟伸出手抱住乌鸦医生，他从来没有这么想触碰什么人，没来由的慌张像要冲出大脑但他不懂那是什么。蕴就这样把头靠在他的胸口，不再动了。不，刚刚还跟他牵着手走在森林，刚刚还要和他一起回家的乌鸦医生还看着他，不能把他丢在这里。小鸟只想就这样抱着他，一直走，一直走下去……
　　小鸟不知道乌鸦医生说的家在哪，他只是一刻不停的背着乌鸦医生走，直到筋疲力尽。不知道前方有什么，不知道接下来要去往何方，他真的累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曾经第一次和乌鸦医生相遇的地方，已经留下他的脚印，那条路也是最开始蕴抱着濒死的他走过的地方。
　　秘林深处渐渐透不进阳光，空气弥漫着薄薄一层雾逐渐无法辨认方向，小鸟只能暂时把乌鸦医生放在一旁的树下，乌鸦医生安静地靠着树干，好像睡着了一样，只是脸色苍白透明。他执行那么多任务怎么可能分不出尸体呢，他突然瞥到乌鸦医生的手里好像攥着什么东西。他一根根小心翼翼扒开手指，看见一个小吊坠里静静躺着一根被保存的及其完好的，纯白羽毛。
　　“这是，什么？”
　　泪水瞬间蓄满眼眶，往日的记忆如宁静温柔的湖泊，淹没记忆的堤坝。虽然魔石抹除了他的记忆，但这是蕴留给他的魔法。小心的擦拭伤口，一盘兔子苹果，温暖的拥抱，给他的纵容，那句沉重的“我的脉搏、生命都与你共享”。这跟羽毛，是他重伤第一次睁开眼睛，为了感谢蕴送给他的。
　　他以为无人在意，却一直被蕴细心珍藏。所有画面，所有温度，所有记忆里的声音都回来了。
　　吟像失去一切庇护的幼兽，蜷缩在树下，紧紧抱着他失而复得，却得而又失的全世界。 哭的浑身抽搐，肝肠寸断，泪水染湿了蕴的黑袍。“蕴，别走，我记起来了，别走，求你了。别丢下我一个人……”
　　秘林薄雾缓缓流动，笼罩一切。只有他在树下绝望哭泣，那么渺小，那么徒劳。
　　他抱起蕴向更深处走，不再迷茫，直到一大片矢车菊花海映入眼帘，仿佛漫天繁星散落人间。
　　“这里真的，真的很美，难怪，你一直想带我过来。”
　　他在最中央停下，轻轻将蕴放在草地上，然后将那个吊坠放在蕴交叠的手中。
　　吟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躺了下来，侧身，手臂环过对方的腰，将脸靠在那已经冰冷的肩头。
　　这次换他守护这个漫长的安眠。湛蓝的矢车菊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像低声的挽歌，也像来自大地深处温柔的祝福。
　　而他们，就这样静静依偎着。
　　在秘境深处
　　在矢车菊花海之下
　　在永不分离的永恒里。
　　白鸟与乌鸦，在童话最后一页——终于他们一起，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