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桃夭 2 我又没有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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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遇风捶胸顿足，表现得太过真情实感，仿佛错失了什么十分珍爱之物。
谢随安不知如何回应，却下意识想说点什么，默了默，便道：“当日，我与宋家两位仙长并未说上话。”
这意思是，双方只打了个照面，宋遇风的小姨和姨父恐怕都没注意到他，回去自然也不会特意提起，宋遇风不知道也情有可原。
然而，宋遇风却大惊道：“没说上话也肯定注意到你了呀！偏偏不告诉我……等我小姨回来了我定要找她理论理论。”
谢随安解释道：“远远一看，未必留意。”
宋遇风马上就道：“不可能！”
他如此笃定，谢随安微微困惑，道：“为何？”
“为何？”宋遇风却重复了一遍他的问题，似乎在疑惑他怎么会这样问。
但谢随安神情有些懵然，又半点不似说谎。宋遇风凑了过去，坐到他近处，目光紧紧盯着他打量，道：“谢随安，若不是知道你素来不会撒谎，我都要怀疑你是明知故问，就想听我夸你了。”
闻言，谢随安眉心微蹙，面露愠色，看向宋遇风的目光也隐隐有了谴责的意味。
显然，这是以为宋遇风故意曲解他的意思，在捉弄他。
宋遇风好不容易把人邀上来，可不想话没说几句就把人惹生气了，赶忙按住谢随安放在桌上的一只手，道：“哎哟我的二公子，我当然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只是向你表达一下我的震惊而已嘛。”
顿了一瞬，谢随安语气如常道：“何意？”
宋遇风便解释了：“这还不明显吗？二公子，你究竟有没有照过镜子？你这张脸，就算放在百人堆里我也能一眼瞧见，我小姨怎么可能注意不到你？”
“……”
见他不知是被震住了还是不信，宋遇风一招手，道：“阿笑。”
阿笑很乖的举起一只手，高兴地说：“在！”
宋遇风道：“我现在要给你下达一个命令。”
阿笑立刻跳下凳子，站得笔直，应道：“好！”
他们应是经常玩这种上级下属的游戏，两个人都玩得很起劲，宋遇风趾高气昂地道：“你过来，看看这个大哥哥的脸。”
阿笑果然过来，拿起桌上的帕子擦了擦手，踮起脚，一下子捧住了谢随安的脸，扭到自己的方向来，仔仔细细、一脸认真、从上到下观看起来。
印象里，谢随安只记得母亲这么捧过自己的脸，但那一段记忆也已经很模糊了。
一时之间，谢随安也怔住了。
过了好一会，宋遇风验收成果一般，道：“阿笑，看完了吗？”
阿笑放下手，又站得像个小木桩，抬头挺胸道：“看完啦！”
宋遇风满意地点点头，道：“这个大哥哥长得好不好看？”
意料之中，阿笑答道：“好看！”
宋遇风又问：“有多好看？”
阿笑高声说：“是阿笑见过最好看的！”
“不错！”宋遇风正演得起劲，忽然反应过来什么，“嗯？最好看的？”
阿笑还以为一问一答的游戏没结束，用力点了一下脑袋，说：“嗯！最好看的！”
“啊……”宋遇风一脸颓丧地瘫坐下来，阿笑从谢随安身后绕过来，问他：“风哥哥？你又怎么啦？”
宋遇风趴在桌上，捏了捏阿笑的脸，控诉道：“你说怎么了，小阿笑，你变心也太快了，你昨天还说我长得最好看呢！原来是骗我的吗？你不喜欢我了，小阿笑，你变坏了！”
阿笑一听，急得不停摆手：“没有……风哥哥我没有……”
“你没有什么？难道不是你说的吗？”宋遇风伸手指向谢随安，状似生气道：“你说他长得最好看！比我还好看！”
阿笑哪里说得过他，连自己昨日说的什么都不记得了，满脸焦急：“我……我……风哥哥，我……”
看他急得都快哭出来了，谢随安终于看不下去，把手放到阿笑头顶，犹豫了一下，才不大熟练的轻轻拍了两下，连声音也放轻了，道：“他胡说的。”
阿笑抬头看他，委屈极了，眼睛里都蓄出了泪水，看着就要滚落下来了。
宋遇风看热闹不嫌事大，在凳子上笑得七歪八扭，道：“哎哟哎哟要哭了呀。二公子，你还不赶紧哄哄？”
看他还不知收敛，谢随安蹙眉道：“你……”
宋遇风笑倒在桌上，哈哈道：“我在啊。这谁家小孩？分明是个爱哭鬼，我可不要了，二公子你领他回家好了。”
他越是笑，阿笑那边原本紧抿着嘴，憋着眼泪，一听他说不要自己了，豆大的眼泪说掉就掉，不过片刻就嚎啕大哭起来。
谢随安不知如何应对这种状况，阿笑哭，他就看着阿笑哭，看起来，大的比小的还要手足无措。
半晌，谢随安才又把手放到了阿笑头上，但是只是放着，没有动作。
感到一只温热的手放在自己头顶，却不拍不揉，颇为怪异。阿笑反而停止哭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盯着他看，仿佛也在奇怪他为什么要用手盖在自己脑袋上。
谢随安似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才轻声道：“好了，别哭了。”
又起身将阿笑安置回小凳上，帮他擦了眼泪，将店里刚送上来的杏酪放到他面前。阿笑哽咽着问：“给……给我的吗？”
谢随安淡声道：“嗯，你吃。”
阿笑问：“那……大哥哥，你不吃吗？”
谢随安摇了摇头。
宋遇风终于是笑够了，一手支着脑袋道：“好啦，吃吧吃吧，我再给你的大哥哥点一碗就是了。”
阿笑安心了，一个人坐着慢吞吞吃了起来。谢随安坐回去，说：“不必麻烦。”
宋遇风道：“有什么麻烦，本就是我答应了要请你的。”便又点了一份杏酪。
谢随安平日本就话少，吃东西时就更少了，半天也说不了几个字。宋遇风却是绝对不能消停，谢随安每吃一样食物，他就要立刻问问味道如何，像是那些食物都是他亲手做的似的，临了还说：“雀都最出名的那家酒楼，甜食比这里的还要好吃，下次你来，我请你吃。”
谢随安仍是摇头，说：“不必。”
“不必不必，你怎么那么多不必啊谢随安。”宋遇风跳下窗来，坐到谢随安旁边，失望地道：“之前我请你你就不去，现在我们都这么熟了，我请你你还是不去，为什么啊？”
他离得太近，谢随安稍稍后仰，默了一阵，才说：“不为什么。”
宋遇风看着他，道：“你是不喜欢雀都吗？”
谢随安平静道：“没有。”
宋遇风继续追问：“那为什么不来？”
对方目光定定看他，谢随安避无可避，受不住后便偏开了视线，给出了一个理由：“不便出门。”
宋遇风是从小野惯了的性子，还没有想过这一层，听他这么说，信以为真，问道：“你兄长管你很严吗？”
谢随安摇头：“修行为重，不可贪图玩乐。”
如此，宋遇风也明白了，这是谢随安自己对自己要求很高，不愿放纵。就连这次到荆州也是为了抓捕恶鬼，怕是平日里都是有正事才出门。宋遇风一面感叹他刻苦，一面又感到很是可惜。
想了半天，还是不愿意放弃，提议道：“那，不如这样。反正你总归是要出门的，等你正好到雀都历练时，就来找我，我请你吃饭。这样总不算你贪图玩乐了吧？”
“……”
默然良久，在宋遇风满是期待的眼神中，谢随安微微颔首，似是妥协，轻不可闻道：“嗯。”
宋遇风一高兴，紧紧握住他一只手道：“那就这么说定了，你可不要反悔不来啊？”
谢随安抽回已经开始逐渐发烫的手，淡声道：“坐好。”
宋遇风低头看了看自己，没觉得有什么不对，道：“我坐好了呀。”
谢随安没有解释，只道：“坐正。”
宋遇风便坐正了，但还是很不理解地道：“我又没有坐你身上……”
他说得小声，谢随安却听得一字不落，眉心微微蹙起，似是有气。
见此情形，宋遇风怕他一生气又不肯去雀都了，赶忙扯开话题，视线随便一扫，便抓了谢随安搁在一旁的剑，道：“你的这柄剑，是叫寒霜吧？是你家中哪个长辈送的？”
随身佩剑，不可为旁人轻易触碰，谢随安欲要拿回，但见他反复打量，像是爱不释手。犹豫了片刻，终是没有动作，只道：“伯父相赠。”
谢随安的伯父，也便是谢凌的父亲，谢家家主。
宋遇风抽出剑身欣赏了一番，又归鞘，抚摸着剑柄道：“真是柄好剑，寒霜若雪，跟你倒是很相配。就是这剑柄有些空，你怎么不让你兄长帮忙刻点什么上去？”
几句话间，他又坐到了窗上，整个人的半边轮廓都镀着一层浅金色的边，更显红衣明艳。
谢随安静看须臾，才问：“刻什么？”
宋遇风思索着道：“嗯……花啊，草啊，实在不行刻两只团雀也行啊。”
这时，一旁的阿笑吃够了，心情也恢复了，抬头附和：“团雀，好。”
宋遇风笑了笑，道：“哟，肯理我啦？团雀怎么好了？”
阿笑似是还有点气他，但又想跟他说话，还是答了：“团雀……可爱。”
宋遇风笑道：“再可爱哪有我们阿笑可爱呀。乖，过来，给你风哥哥倒杯茶来，渴了。”
阿笑便去拿宋遇风原来位置上的茶杯，转头又去寻茶，却将那坛桃花酒认成了茶，伸手想拿。谢随安推了一下酒坛，道：“这是酒。”便帮他倒了杯新茶，阿笑说了谢谢，将茶端给了宋遇风。
宋遇风揉揉他的脑袋，冲早前买来堆在一旁的那些玩具抬了抬下巴，对阿笑说：“乖，去玩儿吧。”
一杯凉茶入喉，甘甜清爽，宋遇风满足地眯了下眸子，忽听谢随安问：“你不喜喝酒。”
宋遇风有些惊讶，随即又释然，觉得谢随安看出来也没什么奇怪的，笑眯眯地道：“是不是还以为我肯定很喜欢喝酒？”
默了一瞬，谢随安点了头。
宋遇风轻笑了声，得意地道：“以貌取人了吧谢公子？”
这个词其实很准确，宋遇风本就长相明俊，又喜红衣，整个人便从里到外都透着一种张扬的艳丽，一看就是纵马饮酒的豪放性子。不单是谢随安会以貌取人，就连常和宋遇风玩在一块的朋友，也大都以为他喜欢喝酒，哪怕他其实从来不喝。
忽然，谢随安又问：“为何不喜？”
没想到这个话题居然还能继续下去，而是还是谢随安主动问的，这可太稀奇了，宋遇风不自觉又凑了过去：“谢随安，你居然也会好奇我的事啊？”
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方才说了什么，谢随安偏过脸去，道：“不必答了……”
宋遇风歪头去看他：“答呀，没说不答，又不是什么要紧事，有什么不能答的？”
看谢随安仍是垂着眸子，像是歉疚。宋遇风心想：“谢随安定是以为我不喝酒是有什么不能说的缘由，以为自己口不择言，正心生愧疚呢。唉呀……谢随安啊谢随安，你这道德感也太高了，两句话就愧疚了，我要是在你面前哭一场，你不得什么都依我啊？”
宋遇风想象了一下自己在谢随安面前哭天抹泪、满地打滚的场面，忍不住笑出了声。见谢随安投来视线，忙收了声，道：“其实也不是什么特别的原因，是我小时候偷喝了酒，听我娘说，我当时又哭又闹，事后还病了一场，后来我爹娘就不让我碰酒了。不过……偷偷告诉你啊谢随安，其实我后来还偷喝过一次酒，但是那个味道我一点儿也不喜欢，喝了就想哭，所以后来就再也不喝酒了。”
谢随安盯着近处这张眉目带笑的脸看了一会，视线落到那坛桃花酒上，默然不语。
宋遇风的目光随着他动，也看向那坛桃花酒，道：“你应该喜欢喝的吧？我看你喝了三杯呢。”
“……”
谢随安怔然，张了张口，似是想要问些什么，但到底还是没问出口。
宋遇风手中还握着寒霜，突然，他道：“谢随安，谢随安。”
他声音很小，悄咪咪的，似要撺掇人干什么坏事。谢随安还是应了：“什么？”
宋遇风摇了摇手上的寒霜剑，笑容明媚：“我帮你刻个东西，你要不要？”
他这个人，想一出是一出，神秘兮兮的，实在像是要作坏。谢随安哪肯信他，当即伸手，冷淡地道：“不要。还我。”
宋遇风却把寒霜剑往怀里一收，道：“你都还没问我要刻什么，就说不要？万一是你喜欢的东西呢？”
“……”
沉默半晌，谢随安如他所愿，问道：“你想刻什么？”
宋遇风笑吟吟道：“刻团雀。我保证，一定给你刻一只最可爱的，如何？”
“可爱”这两个字，跟谢随安的气质是绝对不搭的。谢随安果然皱眉，道：“不如何。剑还我。”
宋遇风早就料到会是这种回答，却还是不放弃，道：“别这么冷漠嘛。我的刻技虽然不如你兄长，但也不差，不会给你刻得很丑的。”
谢随安仍是不为所动，一言不发，目光冷冷地看着他。
然而，他的眼睛天生一股清透之感，冷然一片也颇为好看。宋遇风愈发觉得，这样一个翩翩君子，若是用着一柄刻着团雀的剑，极具反差，也极为有趣。
劝说不成，又生一计。宋遇风不经意瞥到桌上的一小盅红豆，顿时有了主意，道：“谢随安。”
谢随安斜斜睨了他一眼，却不理他。
宋遇风把剑放到桌上，道：“别生气嘛，我不逼你了。这样，我们比试一番，我若是赢了，就在你剑上刻一只团雀，你若是赢了，也可以在我剑上刻东西，刻什么都行，怎么样？”
他目中神采澄澈明亮，谢随安微微一怔，沉声道：“比什么？”
“这个。”宋遇风将那盅熟红豆拿了起来，晃了晃，挑眉道：“三局两胜。”
不一会儿，二人便一道站在了窗前。
一相逢对面有一株很高的花树，花色多为白，却有几朵零星的殷红。以此窗为起始，每人掷出三枚红豆，需击中红花而花不掉落，次数多者为胜。若次数相同，便算谢随安赢。
宋遇风从小就玩这种投石打鸟的把戏，对距离和力道的把握十分之精准，三击三中，花颤却不落。他伸出一手，志得意满，笑道：“请吧，二公子。”
他倚着窗，唇角微翘，俨然是胜券在握的模样。
谢随安看他一眼，掷出一枚红豆，也是一击即中。
宋遇风一惊，也不忘称赞：“二公子，厉害啊。”
谢随安不置可否，又掷一枚，亦正中红心。
宋遇风脸上的笑容立时僵住了。
他没想到，谢随安竟是也屡投屡中，毫无偏差。
甚至，谢随安投掷时一脸平静，毫无波澜，一派轻而易举的姿态。宋遇风不禁想，第三次必定也要投中了。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桃夭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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