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朝露 有人在叫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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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辞心底盘算着，自己脑海中这些杂乱的记忆今日恐怕消停不了，怕是又要折腾得他睡不着了。
然而，云辞还是低估了记忆回笼带来的反噬。
小辈们结好阵，才守了半个时辰不到，云辞便已经头晕眼花，一阵天旋地转，站也站不住了。
真是要命。他暗自抱怨，索性靠树坐了下来。
谁知，他已经尽量将动作放得很轻，依然被谢随安察觉，回头看他。
云辞料想自己此刻的面色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暗自庆幸有夜色遮掩，这才稍稍放心。
但是马上，他一颗心又吊起来了，因为谢随安看他一眼后，并没有移开视线。
云辞心道：“他这么盯着我作甚？不对，他盯着我这么久作甚？他看出什么来了？”
半晌，云辞终于忍不住了，道：“谢公子，你做什么看我？”
闻言，谢随安却偏过脸去，不看他了。
云辞纳闷不解，一面想：他不看我了，那正好。一面又想：他干嘛突然又不看我了？
怎么都想不通，又头疼欲裂，只能暂且作罢。
不知过了多久，云辞隐约看见阵中多出了一道长条人影，又似乎听见了凄厉的惨叫之声。他心想：约摸是小辈们抓到鬼了。
他摸着树干起身，一只修长白皙的手忽然伸了过来，扶住了他。还没等人问，云辞便赶紧解释道：“坐久了，怎么还有些头晕哈哈……”
谢随安“嗯”了声，没说别的。
小辈组果然抓到了鬼，四方招鬼阵将这只鬼制得服服帖帖，蜷在阵中低低地呻吟。依然是听不清说了什么，只有那句代表“回家”的荆州话听得较为真切。
这只鬼全身上下都破破烂烂的，衣服破，身体也破，像是被大火烧过，即便是鬼身也依然保留了生前的伤疤。瞧年纪是个青年模样，死得很早。
云辞和谢随安已然看出不对，但都没有说话。
这时，云子轻道：“他手上的红带是……”
其他人也注意到了，在这只鬼裸露的一截腕部，绑着一条颜色鲜艳的红带。
谢之舟蹲下来，将这只鬼另一只手腕露出，果然也绑着红带。再看双足脚腕，也绑着一样的红带。
这四条红带像是从同一块布上撕下来的，外形上很不讲究，但它所绑的位置却很讲究。
一少年疑问出声：“他干嘛在手脚上绑这个？而且像是新绑上去的。”
云辞和谢随安仍是不语，都望向了人群中的另一人。段知非也果然掀开衣袖，露出自己的手腕，道：“这是荆州的习俗。”
他的手腕上，赫然系着一条样式十分讲究的红绳。
“荆州有一种传闻，不是足月出生的孩子，命中必定多险阻，所以，长辈会在幼时便给这个孩子的四肢腕部系上红绳，意在‘定魂’，等到二十岁，这红绳才能彻底取下来。”
段知非自己就不是足月出生的，所以他身上也系着红绳，云子轻、谢之舟、林迹与他交好，都是知道的。
谢之舟凝眉思索，道：“看来，这只鬼虽然神智不清，但因为生前系着红绳，已经成了刻在骨子里的习惯，所以即便成了鬼，也还是想方设法给自己绑上了红带。”
林迹也道：“这几条红带虽然沾了泥土，但并不陈旧，恐怕是近日才绑上的。”
云子轻问道：“你的意思是，他或许是近日才死的？”
林迹却道：“未必。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他是近日才能自主行动的。”
云子轻听懂了，道：“你是怀疑，这只鬼之前被什么事物限制了自由，近日才脱困，而后便找来了这些红带系上？”
林迹点头，道：“但也不能完全确定。”
看他们分析得差不多了，云辞正想开口说点什么，好死不死，他最担忧的那段记忆开始回笼了……
他猛地抓住了谢随安的手臂，因他低着头，谢随安看不见他脸上的神情，还以为是在催促自己说句话，便转头对小辈们道：“猜测有理，但仍需查证。”
小辈们纷纷应“是”，谢随安还欲说话，忽觉抓着自己的那只手陡然攥得更紧！
他心中一跳，立即将人扶住，几乎有些急切道：“怎么……”
云辞却听不到他说话，死死盯着这只鬼身上的红带，一幕幕鲜红的画面涌入脑海，惨叫声不绝于耳……
某一刻，他甚至感觉自己真的闻到了无比浓重的血腥味。
“云公子！”
宋家灭门的记忆尽数还于己身，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画面挥之不去，愈发清晰。他脑中混沌一片，几欲撕裂，脖子上的这颗脑袋痛得简直要炸开了！
“云公子！！”
他只依稀听见了一声惊呼，随即似乎是自己喷出了一口血，而后，便失去知觉，像是倒在了谁的怀里，什么也不知道了。
恍惚间，他仿佛又听到了雀都的鸟雀在叫嚷，催他快快醒来。
***
“遇风！”
有人在叫他。
那声音从下方传来，很是欣喜的语气。而宋遇风躺在檐上，正沐着暖洋洋的日光瞌睡打盹。
估摸着时间快到了，宋遇风才睁开眼，冲下面的人招手，道：“尚温！你们怎么来这么早？”
站在墙下的，皆是一群十三四岁的少年。为首的那个少年唇红齿白，眉形微微上挑，平白生出几分刻薄之感，但因年纪小，这几分刻薄之感便被稚气压去大半，可有可无了。
这少年正是尚温，他与宋遇风自小一起长大，感情深厚。今日是宋遇风的小姨大婚，他也是外客中来的最早的一个。
他站在墙根底下，喊道：“不早啦！你快下来，今日好多人，你家门槛都要踏破了！”
宋遇风也才十四，上树爬房的本事却是炉火纯青。他轻轻一跃，艳艳红衣随风飞扬，口中道：“就来！”
声音稚气未脱，却清亮无比，一派少年意气、恣意潇洒。
落了地，他便一把搂住尚温后颈，道：“来了很多吗？谢家人呢？来了吗？”
一群少年拥着他们俩往前走，尚温道：“来了，我方才还看到谢凌了。话说你爹娘到底是怎么想的，居然请谢家人来。”
宋谢两家不和，玄门百家皆知，平日有什么宴会，两家也轻易不请对方，这次却是破天荒，宋家给谢家递了请帖，而谢家人竟真的来了。
尚温啧啧道：“你是没看见，看到谢家来人，其他人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见鬼？”宋遇风哈哈大笑出声，道：“不见得吧，不是说谢家两位公子长得玉树临风、神仙容貌吗？怕是谁都想凑上去跟人家说话吧。”
尚温却道：“长得再好看，冷着一张脸又有什么好的？趾高气昂的，谁喜欢？”
其他几个少年也纷纷附和。宋遇风却想，冷脸有冷脸的好，别人话少，他话多不就行了？他还就偏不信，他说十句难道别人还不肯回他一句？
一群少年呼呼啦啦在府中飞跑，四处红绸，喜庆非常。少年们欢声笑语，雀鸟啾啾作陪，亦是乐趣无限。
观礼时，宋遇风规规矩矩没说话。但嘴管住了，眼睛没管住，目光游移之下，瞟到了一个长得分外俊俏的小公子。
年纪和他一般大，却不似他爱笑，冷冰冰的一张脸。但生得实在赏心悦目，宋遇风还是很想凑上去和人说话。
可观完礼之后，宋遇风再想寻人，却怎么也寻不到了。
他心中颇感可惜，又玩儿累了，便找了个僻静的小院，上树偷闲去了。
谁知，他翘着腿坐在树上，正哼着小调，远远看见一人只身从廊下走来。
一样的冷面如霜，一样的赏心悦目。
宋遇风玩心顿起，喜道：“这下你可跑不了了！”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朝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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