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 17 章 胭脂盖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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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府后门，药铺老板如往常一样将药材送到，崔府下人接过送到后院厨房熬煮。
墙壁被熏出一道黄褐色痕迹，药罐子咕噜咕噜沸腾。
今日崔成齐回府与父亲商量要事，四人在厅内用饭。
餐桌上菜品倒还算丰富，不过都不是什么山珍海味，是写精致小巧的家常小菜，崔府不喜奢靡，家风简朴，除开崔赋言因先帝圣令在外吃穿用度外，一切不见奢靡之风。
崔赋言面色苍白，毫无血色，一双手伤痕累累，全是血痂，众人默不作声，赫连苏若将下人递过来煎好的汤药推过去，满眼心疼道：“赶紧喝了，你一到冬天旧伤就开始疼，你瞧瞧你，怎么就随了我呢，一张脸白得跟个鬼一样，怎么也晒不黑，你爹你大哥就不一样，出征一趟必定黑得不成样子。”
“所以才说小成随了娘的优点，不知菁儿肚子里的小家伙随谁，若是男子随我最好，若是小女孩儿，随小成才好。”崔成齐见崔景动筷，自己也从面前碗里夹起一颗狮子头。
“你这小子！乱说什么，该随也得随房菁那孩子，再不济随成茵，像小成难道好了？”
赫连苏若嗔怪道，余光瞥了崔成齐一眼。
一旁埋头吃饭的崔成茵不干了，皱起眉头，抱怨说：“母亲！什么叫再不济随我？我这长相气质哪里比不上大嫂了~”
崔赋言扑哧一笑：“是是是，你最美了。”
“没大没小，怎么和你姐姐我说话呢！”
几人说笑着，吃到最后，崔父崔母先行离开，几个小的更加肆无忌惮，嬉笑打闹如儿时一样。
崔府主院房中，赫连苏若眼眶通红，面容些许狰狞，崔景方才将门合上，她立刻坐到床边，急声厉色朝崔景抱怨：“你瞧见小成那样子没有？当年是你我选错了，怎么会妄想光耀门楣，跟着李麟先打天下，如今孽债都报应到晚辈身上去了。
崔景在床边椅子上坐下，怒气冲冲：“是，当年瞧着李麟先那个老东西可怜又颇有才学计谋，这才决心跟着他，这个狼心狗肺的狗东西疑心颇重，可不得攥着个紧要的东西，好捆住我崔家为他李家卖命。”
“我瞧着当今陛下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从前总叫成齐他们尽忠效命，如今一个个瞧着规规矩矩的，总要吃亏。荣德原以为是个柔性子，没成想其实也是个有手段的，前些日子姚家丫头姚上秋进宫，为着努尔克赫求娶嫡亲公主之事怕是说了几句，便被杀鸡儆猴，连她姑母的面子都不给，巴掌那叫一个响，就是可怜小成……你说说，平白被牵连。”
“你就是这样，容易心软，皮肉之痛算些什么，难道你会回都要大哭一场？我想的不是这个，李麟先就算再有疑心，你我二人终究是老臣，他在时就对崔家颇为忌惮，免不了和陛下说些什么，卢平此人心机颇重，不是等闲之辈，荣德如今亦是如此，怕有朝一日朝崔家发难，防不胜防。”
先帝李麟先，是仁宗第十三子，也是最为不起眼的一个儿子，其生母端柔皇太后，当时只是仁宗皇帝后宫之中的一个不得宠的小小贵人，李麟先深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因此他二十载藏锋敛锷，谁人都没有想到他会成为最终的胜利者，这其中少不了崔家的支持。
树大招风，卸磨杀驴的事情不在少数。
崔景与赫连苏若从李麟先即位起就在担心，崔家六代世家，崔景怕毁于自己手中，临到中年，少了意气风发少年壮志之后，方知后怕。
崔赋言被李麟先封为明凰圣子，极尽奢华，尊贵非常，可正是这样的身份，让二人愈发担心。他这些年在彭州边境抵御战乱，在彭州等几个州府颇有名望，奉北将军的名头也是越来越响，少年天才，雄姿勃发，是男女老少茶余饭后的谈资。
登高必跌重，崔景怕，赫连苏若怕，整个崔家都怕。
一边是百姓，一边是崔家，进退两难。
崔景有心告老还家，又怕兵权旁落，横生祸事，又怕手无寸铁任人宰割。
“你我二人今日，倒像是往日的李麟先，怕这怕那，怀疑者怀疑那，哈，哎”崔景摇头，不由自嘲。
“是啊，当日贪图富贵，总要付出点什么东西，只是苦了他们。”
人到中年伤春悲秋。
房内外，喜怒哀乐并不相通。
多日的流言蜚语让荣德在京城百姓心中的形象有些崩塌，姚上秋昏迷半月后刚清醒过来，便追问当日男子的情况。
青梅只说刚到府上好吃好喝好药伺候着，不过几日那人竟暗中跑了，悄无声息。
姚上秋差人寻找，又亲自去了几趟万花楼，都一无所获。
一切似乎没有变化，又似乎有些变化。
一日，一位路人问姚上秋：“在寒风中枯坐一夜是何滋味，天寒地冻，可是冻坏了？”
姚上秋不答，那路人摇摇头没有说话，径直离去。
人言可畏，转瞬即变。
京中风言风语盛传，荣德在民间百姓心中的形象急转直下，再后来，让荣德和亲的声音渐起。
转眼间到了年节。
各国使臣进京，其中便有引起近来轩然大波的努尔克赫使臣。
四方馆接待四方使臣，整个部门上下忙得不可开交。
姚上秋经过上一次，倒是比平日在少去万花楼，年节将之，姚行忙于宫中时，整日整日被李沛叫去商量要事，李月一向十指不沾阳春水，不会打点年节大小事宜。
管家周叔上了年纪，精力不足，事情这两年都开始年轻人来做，只不过到底没有经验，去年年节犯了不少错，六大家宴席时李月直接黑脸，姚家身为五大世家之首，这样的小错误都会犯，事后发了好大脾气，周叔培养的接班人也没敢再留，意思就是如今负责人管家的二把手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愣头青，虽是个落魄家族的少爷，有一定的眼界但不够，而且没经验，姚上秋索性无事，便帮忙管着。
这些天她脑子里都是男子的那双眼睛，荣德不会放过这个人她知道，千算万算也没有算到男子会自己跑走，也是，没有人是不会害怕的，在毫无征兆的经历了那样的事情之后。
他应该死了，不知道死在什么地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死的，有没有全尸，是扔在乱葬岗还是荣德念着一丝人情让人好好安葬。
闲暇时，那人的眼睛总会不经意间浮现在姚上秋脑海中，她不想触景生情，万花楼也没再去。
一个无辜的人，未来会有无数个无辜的人被牵连进来。
第一次杀鱼总是会印象深刻，很多第一次杀鱼的人总是会无意识避开去直视鱼的眼睛，但几乎无可避免地每个人都会记住那双临死前直勾勾瞪着自己的眼睛。
姚上秋现在就是这样，不同的是那双眼睛是活着的，她希望自己忙起来，至少不要再胡思乱想。乱葬岗找人的人还在继续，万花楼蓝枫馆也在不断打听，全部一无所获。
十大世家，京州姚氏、湟阳崔氏，平遥周氏、墨河杨氏、彭州朗家、扬州胡家、广源姚氏、蜀梁林氏、西钏王氏、京州徐氏。
这十大世家氛分为文武两大家，文六武四。
文以京州姚氏为首，武以平遥周氏为首，湟阳崔氏势力与平遥周氏相当，但规矩就是规矩，祖上定下来的，若得重大变故，不然不会随意改变。
京州姚氏与墨河杨氏、彭州朗家、扬州胡家、广源姚氏、蜀梁林氏并称文庭六大世家。平遥周氏、湟阳崔氏、西钏王氏、京州徐氏为武四家。
文庭六家都在京州，年节时会在静园小聚。
“今日是腊月二十六，到小年夜还有四日，青梅，昨日吩咐给你和静园的伍小姐说明今日去找她的事情可说了？”姚上秋系上白狐披风的带子，瞧见青梅面色不对，又问，“是不是静园出了什么事情，有别人事先订了？”
静园风景雅致，是宴客首选，几乎每年都是姚家事先定下，其他人想要在这里宴客只能往前推或延后，没想到恰巧今年会被人抢了先，并且是有能力与姚家抢的人。
青梅皱着脸，叹气道：“小姐，是崔家。”
崔家除了崔赋言之外，向来低调，武只有湟阳崔氏与京州徐氏在京城，因此也没有像文六家这样每年相聚，不知为何今年竟然要定静园。
“崔家？谁定的伍小姐有说吗？今日没有听说周氏和王氏有人进京，难道崔家自家相聚也要定静园？”
“小姐，我”
“罢了，我去瞧瞧。”没等青梅回答，姚上秋推门而出，头上珠翠随之摇曳，淡粉色衣裙飘然如蝴蝶，满地白雪之中，美人如画。
青梅忙把手上的陈水放下，跟了出去。
今时不同往日，荣德当众让姚上秋出丑，打了姚家和平阳郡主的脸，为了安抚，陛下当日大加赏赐，各种珠宝玉器字画络绎不绝，可李月愈发生气，从那之后便不再出门。
她从未低过头，自从先帝死后频频吃亏，心气郁结，若是宴客再出问题，怕是要气出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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