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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养花 ...

  •   *
      “哥,这个水缸可不可以给我用?”许芝宝指向墙角的一个水缸。

      家里有两个水缸,一个是大的陶缸,里面装着要吃的水。因为门口挖了个小河沟,从山上引了泉水,接水很方便,另一个石缸就一直放着没用。

      跟在许芝宝身后的赵一白闻言点点头,这个石缸都快忘了,墙上被爬山虎的根茎紧紧吸附缠绕,石缸被藤蔓遮得根本很难注意到。

      许芝宝和赵一白把石缸拖出来,它前面漏出来的部分带着斑驳的灰白色地衣,背光的阴湿面则覆盖着厚绒般的苔藓。

      两人把它小心推倒,赵一白拿着竹片手动刮除缸上的淤泥、青苔和水垢,许芝宝整个头伸到缸里,拿块破布把里面的石头烂树叶还有小虫子全部扫出来,再用热水兑着草木灰倒里面,晃两下,全部浸湿。

      许芝宝拿个板凳塞在赵一白屁股底下,“哥,你脚不麻呀?”

      赵一白不紧不慢地起身,原地轻轻跺了几下脚,看许芝宝偷笑,一胳膊抓过来,捏着对方脸揉两下,许芝宝顿时耳朵脖子都红了,他勾起嘴角,小样!还笑话他。

      许小宝正蹲在院子靠墙处,慢慢搬开石头,往下看。他选的这些石头是有讲究的,得是很久没人动或者潮湿点的地方。

      看得出来小孩子很喜欢这个“盲盒游戏”,石头下面有时是几只西瓜虫,一种灰色小虫,受惊会卷成球逃跑;有时可能发现繁忙的蚁道、蚁卵和幼蚁;还有时会飞快窜出蜈蚣,带着毒牙。但更多的时候,是蚯蚓。

      刚才许芝宝跑去看小屁孩在干嘛,对方掀开的一块石头下——粉褐色的蚯蚓惊慌地扭结成团,像是毛细血管。许芝宝身上的鸡皮疙瘩一下子就起来了,浑身毛毛的,不知道怎么回事,小时候他也玩过这东西,但长大就不行了。

      回过头对上赵一白同样汗毛倒竖的视线,满是成年人的窘迫,再看见小孩扔开石头,一把抓起那团土红色的、纠缠着的蠕动,回头对着他俩灿烂一笑,两人都头皮发麻,“蠕虫恐惧症”在这一刻到达顶点,成年人尊严扫地,许小宝莫名胜利。

      两人回到位置继续刷缸,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石缸里面已经软化,许芝宝拿着竹制炊帚,一根竹条做的刷子,埋头使劲刷,冲冲水又再继续刷,手都酸了,终于弄干净。因为急着用,没时间日光暴晒,许芝宝用滚烫的开水浇淋内壁消毒,最后检查水缸也没漏水,准备等下直接用。

      赵一白靠着门框,端着热茶在喝,岁月静好。缸的外壁随便刷刷就是,很快就结束了。

      “哥——我好累呀!”许芝宝拖长音,坐到门槛上,像是不经意地靠在赵一白腿上。

      “哥,你在山里打猎有没有看到野茶树?”许芝宝嘴里说着话,眼睛偷瞟着赵一白,注意到对方眼皮都没抬,接着就两只手抱上对方大腿,脸靠上去蹭了蹭,埋住。

      赵一白指尖微蜷,这小子是当他没知觉?

      “你要去摘吗?”他把腿往后挣了挣,许芝宝条件反射,一个用力抱得更紧,赵一白轻轻用脚尖踢了踢,许芝宝像是才反应过来,讪讪地笑了笑。

      “咳咳,那个哥,不是马上见你家人吗?我也没什么好东西,炒点茶叶送。”许芝宝想着要是酒里加了灵液味道更好,到时候炒茶叶的时候再作作弊。

      “之前看过几株,我明天过去看看还在不在?”

      “哥,不急的,你有时间看看就好。”

      休息了下,许芝宝拿着水桶去门口接泉水,赵一白跟着后面,两人一趟就把水缸装满。

      “哥,这水先不要用哦,我拿来浇花。”刚刚往里面滴进去一滴灵液,用葫芦瓢搅了搅,这么稀释不知道作用怎么样。顺手舀半瓢往蓝菊浇去,花瓣沾了水更显得娇艳动人。

      晚上趁赵一白进去洗漱,许芝宝偷偷往酒里各掺了半瓢灵泉水。对于灵珠的事,许芝宝倒没想过瞒着,以后一起生活也瞒不过,但是总不能突然跳出来说他有个金手指吧,尴尬的抠脚。

      恰巧经过的赵一白:……第一次见人给自己的酒里偷偷掺水,这种独门秘方就当没看见吧。

      到了晚上睡觉自然不能像之前那样了,带着拖油瓶的许芝宝睡到了隔壁,找了旧被子什么的凑合一晚。但即使是旧的,也比许家的好,那被子里的棉花早都结块了。

      许芝宝和许小宝并排躺着。

      “哥,你要和赵哥成亲吗?”许小宝注意到自己哥哥和赵哥在一起时一直笑得很开心。

      “嗯!你喜不喜欢赵哥呀?”许芝宝拍拍小孩身上唯一有肉的屁股蛋。

      许小宝下半张缩进被子,露出眼睛,有点不好意思,声音小小的,“……喜欢。”

      许芝宝一把搂过许小宝,“哥努力努力,争取下!”说完,手指挠上小孩儿的痒痒肉,许小宝笑得打滚,在许芝宝怀里扭成麻花……

      *
      许芝宝早上起来盥洗完,注意到蓝菊精神极了,折断的地方已经看不出来,看来灵液还需要再稀释下。

      东边天空带着金边,鸟雀叽喳,微风吹过树叶哗哗作响,呼吸里全是草木清新的味道,一种被露水打湿鞋面的寂静。

      许芝宝准备做葱花饼吃。挖两碗面粉加盐搅匀,一分为二,一半加开水,一半冷水,边倒边搅拌,揉成面团,放一边醒着,接着做油酥,食用油加面粉再加一点十三香调好就可以。

      “哥你起来了?”许芝宝之前就注意到赵一白爱睡懒觉,他回过头发现赵一白应该是刚醒,头发还是披散着,衣服领口松松的,脸上带着睡意。

      赵一白洗了把脸,过来帮忙,“早上吃什么?”他挽起袖子。

      “哥,今天吃葱花饼,你煮点粥吧。”

      “行。”赵一白把稻米放入笸箩,反复扬簸,捡出里面的小石子,在陶盆清洗好,加入冷水倒进锅里,先用大火煮开,然后换成文火,站在旁边一直搅。

      许小宝发现自己起得最晚,有些不好意思,但看到赵哥只是笑着招呼他去洗漱,脚步又变得欢快。

      许芝宝把面团擀成三个薄饼,分别涂上油酥加上葱花,切一刀卷起来,再压扁,擀成三个大圆饼后在表面刷上一层水,最后撒上白芝麻按牢。

      “是不是该放油了?”赵一白一直在搅着粥,担心糊底。

      “嗯!哥,你帮我放一点。”家里吃的都是之前炼好的猪油,油罐里剩的不多了。

      “滋啦——”许芝宝把薄饼放进去,霸道欢腾的葱油焦香“轰”地炸开,“小宝,帮哥哥把火弄小点——”

      火大了,有一个有点糊了,好在剩下两个都葱香四溢、酥酥脆脆的,切成小块装碗。

      粥还得等会儿,许芝宝给小宝拿了块先吃着,手上拿一大块去投喂赵一白。

      赵一白眼睛盯着锅,侧过头咬了一大口,唔,外酥里软、咸香可口,未来小夫婿的手艺相当不错呀。

      许芝宝低头盯着手看,赵一白瞥见他的动作,估计自己刚把对方手指咬疼了。突然许芝宝将食指探入唇间,快速地舔了一下。

      赵一白额角跳了跳,没忍住叫了声对方,“许芝宝!”

      许芝宝没想到被抓个正着,眼神有些闪躲,佯装不知,“哥怎么了?”

      这个厚脸皮!赵一白看着许芝宝一脸无辜的样子,拧了一把脸,让你装!最后坐在饭桌上的许芝宝脸蛋红红,揉着脸,幽怨地看向赵一白,这次哥下手真狠。

      一顿早饭几人都吃得很满足,肠胃熨帖。

      *
      赵一白背着弓箭带着绳索和两兄弟一起出门,清晨的山上带着薄雾,能掩盖猎户的气味和声响,他顺便去看看野茶树的地方。

      走到荒山西边,几人分手,两兄弟一脸郁闷的回到许家。

      正是农闲,许家几人都在家,看两兄弟进门招呼都没一声,许大旺从鼻腔沉沉地“哼”出一声,嘴角向下一撇。

      许芝宝不想看丑人多作怪,可惜他没名分,不然就去赵一白那里住了。但他名声原先就不大好,要是被外人发现自己都登堂入室了,估计赵家长辈那里会直接把他扫地出门。

      解下背篓,之前镇上买的点心留给赵哥,赵哥看他们分出来估计都没口粮,装了两大块腊肉,还有一些调料,后面直接在村里买粮食就可以。

      许芝白回想赵一白说的话。赵一白今天会去镇上一趟,明天就告诉他见长辈的时间。许芝宝在家待不下去,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一回到许家就觉得时间过得好慢。

      刘柱子看着许芝宝两兄弟刚回来又跑出去,把刘芳拽到房里去了。

      许大旺正抽着旱烟,见状也只是抬抬眼皮子,他们娘都不管,更何况他这个便宜爹。他伸手摸摸在旁边吃花生的许家富,“家富呀,没事出去玩,别找你哥哥姐姐,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听到没?”

      许家富似懂非懂,但许大旺来回就那几句,一听多屁股就坐不住了。

      许大旺掏出两个铜钱,许家富一把接过,笑得看不见眼睛,噔噔噔跑外面找小孩玩了。

      早在提起刘柱子时,旁边纳鞋底的王寡妇就板着脸,什么叫不是好东西,她家柱子最是孝顺的。

      当初在刘芳出生没多久,王寡妇就又怀上了,但她当家的都死一年了,只能去打了。喝了药也没掉,她就用捣衣杵撞腰,晚上从床上不小心跌倒,突然下半身就血流不止,她爬都爬不起来,最后是刘柱子半夜跑出门请了大夫回来,浑身摔得都是伤也给人请回来了。

      原本王寡妇对两个孩子漠不关心,自从大儿子救了她的命,就对刘柱子挂心上了。

      她手里的针线顿了顿,其实她也多少知道刘柱子干的事,但王寡妇更多的是愧疚,愧疚自己没给他找个好媳妇,要不然就不会……习惯对某人的偏爱,付出时间、金钱,后面就收不回来了。

      房里的刘柱子来回踱步,显得有些烦躁,“你不是说会想办法吗?!现在家都分了!”

      刘芳垂着头,脸上没有任何波纹,“分了家不是也还在家里住着嘛,和以前没什么区别。”

      “说是这么说,要是他把钱都花了呢?”想到许芝宝的拳头,刘柱子又害怕又厌恶,即使对方不在他也没敢劈开箱子看。

      刘芳闻言嘴角勾起,露出讥诮。

      刘柱子注意到她的神色,顿时火大,“啪——”狠狠地掴了过去,刘芳被打得脸猛地一偏,人跟着踉跄后退,捂住脸颊,感觉自己耳鸣嗡嗡。

      刘柱子上前一步,刘芳身子克制不住地开始发抖,刘柱子咧开嘴露出黄牙,撩起她的一缕发丝别在耳后,“小妹,大哥我真的很需要钱,你能帮帮我吗?”

      刘芳感觉自己像是死了。触碰在身上的手像是滑腻的泥鳅,冰冷的恶心感从脊椎窜上头顶。她浑身僵硬,感觉皮肤上爬满了看不见的脏东西。空气仿佛凝固,耳边嗡嗡作响,周围的世界变得模糊。

      起身整理衣服的刘柱子拍拍刘芳的脸,嗤笑出声,“不要以为我不知道王进虎那小子,实在不行你就找他想想办法,小妹不是很擅长吗?”

      刘芳还是像个尸体一样躺着。许久,眼角划过一滴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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