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户哥儿的入赘郎》漆蛇床子

5、分家

　　*
　　穿来第四天。

　　天还是蟹壳青，许芝宝起身推醒许小宝，告诉对方自己今天要出去。

　　他按照记忆摸索着往镇上走，一个时辰后终于到了。

　　街上熙熙攘攘，来来往往的人很多，早市摊子一个挨着一个，热气蒸腾，吆喝声、讨价声不断。

　　许芝宝和一群人挨挨挤挤，花四文买了个大饼吃。

　　他走到银饰店，说了想要的款式，歪歪扭扭画了样子，和店老板谈价还价半天才以二两二钱成交，从猪肉铺买了两斤五花肉，这下许芝宝荷包彻底瘪了，只剩七百八十六文了。

　　看路边小摊围着一圈小孩儿，他过去瞧瞧，出来时给许小宝带出个糖人。许芝宝一边看着周边活色生香的景象，一边坐下吃着面，可真有意思！

　　回去路上有几个同村的人，他在里面看到王进虎——王石头的堂兄弟。

　　王进虎感受到许芝宝的视线，看过来，像是想说什么。

　　许芝宝走过去，“王进虎，王石头说你病了，现在还没好吗？”之前送走王石头，对方提了一句。

　　王家兄弟都长得高高大大，原主不在家，王进虎也时常上门给许小宝送野果子吃。此时的王进虎颧骨微凸，眼窝深陷，像是大病初愈，强打精神，“芝宝，去镇上买东西吗……”

　　许芝宝上前细看，病没好就出来买东西？不知什么这么要紧。

　　主动上前扶住对方，王家兄弟对原主不错，许芝宝是有些怀疑，村里长得高大的人少，但和两人见面时都没看出神色有什么不对。

　　好不容易把人送回去，扶着躺下。

　　王进虎有点昏昏欲睡，蒙着被子偏过头。许芝宝仔细端详他的手，骨节粗大，粗糙皲裂，和一般农家汉子的手都差不多。

　　出门遇到回来的王父王阿么，知道自己儿子不舒服，许芝宝帮忙送回来，两人一番感谢就要留饭，许芝宝努力推脱。

　　要走时看向王大河问：“叔，下大雨那天进虎在干嘛呀？我来找他没看见。”

　　王大河原本笑着的脸，突然发愁，心疼地说：“那天他和石头两小子去王地主家帮忙排水去了，忙到半夜才回来。这不，病到现在还没好。”

　　但随即想到王地主家的活累是累了点，一天四十文不少了，劝道：“芝宝呀，下次有轻省一点的，我叫进虎来喊你，你十六了攒点钱娶媳妇。”

　　许芝宝笑着答应，随后告别。

　　王阿么看着许芝宝走远，叹气道：“这许家小子命不好呀，长得蛮好，可惜娘走得早，爹是听后娘的，自己还拖着个小哥儿。”身边适婚的女娘哥儿不少，但介绍过去不得拖累死。

　　王大河干了一天活累得不行，坐板凳上倒草鞋里的小石子，“人家说不定有自己的运道，还是看看自己儿子吧，寻摸寻摸，婚事也该定下来了。”

　　王阿么听这么一说，笑得眼角带出褶子，再过不久他们也要抱孙子了。

　　*
　　下午来这么一出，想到这时候跑去看赵一白不合时宜，许芝宝决定明天再去。

　　到家没看见许小宝，把糖人放房间，准备看看晚上吃什么。

　　这时许小宝从外面跑回来，热得满头大汗。

　　许芝宝之前见过许小宝的玩法。就是跟在一群大孩子背后跑，只要停下来，他就是一个人站一边。其他小孩似乎也习惯了，没人赶走他，但也没人和他说话。

　　许芝宝摸摸小老弟的头，没朋友呀。许小宝疑惑抬头看看自家哥，最近总是奇奇怪怪。

　　刘芳跑回来正在做饭，看许芝宝在又多抓一把，晚上吃的稀粥和咸菜。

　　许芝宝吃不下去，咸菜放坏了，一股臭脚味儿。带着屁颠屁颠的许小宝来到小河边，准备把买的五花肉烤了，反正不好放。

　　村里人吃完饭都往外走，聊天歇凉的。

　　许芝宝往河上游走了点，身后跟来几个好奇的村里小子。

　　王大牛是村长家的小孙子，看着许家两兄弟带着东西来河边就带着几个玩得好的跟上去，都这么晚了跑这里干嘛，许芝宝要是使坏他绝对要和爷爷告状。

　　“停下来了！他们俩要干嘛？”

　　“去捡柴火了，哇——肉！”后面来的几个小孩儿都在惊呼，居然拿这么大一块肉。

　　使唤弟弟去捡柴火，许芝宝把肉洗了洗，用家里带来的刀切成厚片，看小孩子越围越近，一个个盯着肉。

　　“要想吃肉，统统都得干活。”许芝宝让人生火、找木棍串肉，小孩子一脸激动抢着干。

　　肉被烤得油滋滋的，手里的盐和辣椒面撒上去顿时口水吞咽声更大了。一人分了两串，许芝宝吃得津津有味，有的烤得微糊也很好吃。

　　其他人吃完就盯着两兄弟吃，许小宝吃得就很开心，被这么多同龄小孩羡慕地看着还是第一次。吃完后，都还有点意犹未尽。

　　一顿肉，双方关系拉近不少。王大牛看见许芝宝就喊大哥，围着许芝宝团团转，许小宝被弄得也有了危机意识，一直贴着自己哥哥。

　　“芝宝哥，你以后找我爷办事，你找我，我一定帮你。”王大牛一群人和两兄弟告别，有点恋恋不舍，他走了两步回过头跑到许芝宝身边说。

　　许小宝一把把人推开，气鼓鼓抱着许芝宝腰，许芝宝摸摸弟弟头发，笑着说：“谢谢你大牛，那下次大哥就麻烦你了哦。”在村里生活怎么都绕不开村长，提前打好关系也不错。

　　出门和人聊天的王寡妇回来听到村里人谈论许芝宝在河边烤肉，给村里小孩吃也没想过拿回家一起吃，回去就对着许大旺发脾气。

　　“你看看你那个好儿子，以前成天在外混不说，现在回家吃块肉都防着家里人。我就算了，是个后娘，人家看不起我。我是心疼你，你疼你大儿子，人家倒是不记得你这个亲爹，一口肉都舍不得，等你老了可怎么办？！”说着趴在许父身上呜呜哭起来。

　　许大旺也被许芝宝丢了个没脸，坐着手气得发抖，要不是……非得狠狠抽一顿。这个大儿子确实是靠不住，自己现在还能动就这样，等后面还不知什么样子。

　　王红梅陪自己好几年，许父抱着对方，声音放柔道：“你放心，等这几天忙完我就找村长把他分出去”。

　　王红梅虽然年纪上去，但还是能看见年轻时的勾人风骚，坐到许父怀里嗲声道：“那，那家里分多少给他？”

　　许大旺被王红梅双手在身上抚弄，像是点了火，用力抱住她，有种回到年轻时的激情：“那个兔崽子，分什么老子说了算，吃我的喝我的，他还想要啥？！”说完两人往床上走去，许大旺急不可耐地拱上去……

　　两兄弟回到房间，许小宝一眼就看到糖人。

　　眼眸瞬间被点亮，小脸通红，“哥是你给我买的吗！好可爱！是个小老鼠呢！”看到哥哥笑着点头，激动地直跺脚，一下子抱住许芝宝。

　　许芝宝一点都不奇怪许小宝的反应，他选的可是小孩子爆款，当时这个“老鼠偷油”被他买走，周边小孩子都一脸羡慕。

　　现在看也觉得是艺术品：一只用棕红色麦芽糖吹成的、中空圆润的小老鼠，两只前爪奋力扒在一个圆鼓鼓的油罐边缘，身体因“偷油成功”而显得圆滚滚，两颗小眼珠点缀得活灵活现。

　　直到睡着前许芝宝耳朵就没清净过，许小宝不想把糖人吃了，许芝宝告诉他，你不吃真老鼠就帮你吃了。

　　最后许小宝一脸不舍哭着吃了，吃着吃着尝到甜味又笑起来。一通下来天黑透了，最后借着月光草草盥洗上床。

　　*
　　穿来第五天。

　　许芝宝早早起来去镇上买了烧鸡，和赵一白把成亲的事定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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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赵一白见面回来，许芝宝一脸轻松快活。

　　现在只差赵哥给个日期，自己先上门让赵哥家里人看看，后面就成了！

　　心里盘算着，有赵哥给的银子，手里宽裕不少，到时候好好收拾下自己。

　　后面几天他就窝在村里专心等消息，带着许小宝跟村里小孩上山下河的到处跑，还别说这时候能吃的野果子不少。

　　他带着一群孩子做了板栗酥，虽然没放糖，但最后酥得掉渣，口感绵软，有着板栗的香甜。

　　可惜哥最近在镇上，不然他一定爱吃。

　　许大旺还在养伤，估计也想偷懒，后面花钱请人收了稻穗。许芝宝知道下手的分寸，许大旺的伤还没到一个星期下不来床的地步。

　　等秋收一结束，没等剩下的稻子晒干入袋交公粮，许大旺就立马把村长叫来。

　　许芝宝看人都到齐就知道要干嘛，还以为他们会再忍一阵子。

　　“四爷爷”，许芝宝按族谱算下来确实该这么叫村长。

　　王村长点点头，他五十多岁，背微驼，拿着烟杆走进来，脸都是黑的。

　　“许大旺你这是干什么？！还是做人爹的，干的叫人事吗？人孩子媳妇都没娶你就要分出去？你也不怕被戳脊梁骨……”

　　但不管怎么训，许父坚持要分家，“四叔，你看我这伤，都是这小兔崽子打的，这个不孝子哪天真会把我这把老骨头拆了。”说完靠在床上一脸要死不活的。

　　王村长看向许芝宝，许芝宝一脸难过伤心，想说什么又不好开口的隐忍。害，村长是不相信许芝宝打他爹的，真要打早就打了。

　　许大旺见村长看向自己，眼神带着厌恶，心里更是讨厌这个大儿子，养不熟的野种。

　　“家产怎么分？”王村长磕磕烟杆的烟灰，“这个可是你亲儿子？”

　　“哪里的野种……”许大旺其实也不确定，但许芝宝长得和他半点不像，加上王寡妇时常煽风点火。

　　还没说完就被村长打断，“不分就算了。”这个浑人，嘴里就没什么好话。

　　许芝宝他娘村长记得很清楚，清丽脱俗的不像他们村里人，许大旺当初是看人家长得好花钱买来，后面没多久有了许芝宝，孩子足月生的，非说不是他的，后面还把媳妇磋磨死了。

　　王村长见状也懒得扯皮，直起身想走，许父腆着老脸抓着手拦住。

　　最后拉拉扯扯，分给许芝宝三亩中等田、十两银，家里还剩十亩田，等许父五十岁之后每年给三石粮食养老。

　　一石是一百二十斤，每年要给三百六十斤。一般每亩田三百多斤，自己三亩田将近一千斤，一年两熟有两千斤，能剩一千六百多斤。许芝宝自然没考虑卖钱，全卖完才几两。

　　农民真是好苦的职业！

　　王村长是个公正无私的人，本来就讨厌王寡妇这个前侄媳妇，刚才想撒泼直接顶回去，要不然许大旺还能扯一会。

　　最后写契书时，许芝宝提出把许小宝放自己这边，许父满口答应，村长有些犹豫但看许芝宝一脸确定还是写上了。王寡妇倒想说什么，但看村长在，还是闭了嘴。

　　许芝宝拿着契书送村长离开。

　　“许小子，你也这么大了，以后带着弟弟好好过，再不能像之前了。你那爹，害，你自己知道……”王村长说完就摆摆手走了。

　　许芝宝看着村长慢慢走远，褪色衣裤沾着泥点子，补丁摞着补丁，背影步履蹒跚。等能力允许，他一定会反哺这片土地。

　　王红梅见许芝宝回来，眼神显得得意和轻蔑，但也知道不能把这小子惹急了，毕竟马上搬出去。

　　“芝宝，啥时候搬出去，到时候我叫柱子哥给你搬行李喔！”

　　许芝宝装聋子回自己房间，许小宝正在看自己的收藏，他原来躲门后都快哭了，但听到哥哥也要把他带走就开心蹦起来。

　　看到哥哥过来，小嘴巴叭叭不停，“哥我们什么时候走？”说完想到什么有点担心，“我们后面住哪里呢？”几秒后又立马道：“我们可以先搭个草棚子，等我长大挣钱，给哥哥你建个青砖大瓦房给找个玲姐姐一样好看的媳妇，你到时候生个娃娃，我就给你看着娃娃……”玲姐姐是村长的大孙女，可谓村花。

　　看许小宝变来变去，一会儿小脸皱巴巴，一会儿笑成一团，许芝宝失笑出声，好小子这么点大就会给你哥画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