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户哥儿的入赘郎》漆蛇床子

3、关门的人

　　*
　　赵一白正往家里走，心里盘算着价钱。

　　猪肉一斤十五文，野猪肉稍微高点十八文，四百斤的野猪出肉有二百七十斤，讨价还价后，周屠夫给了四两。价格还行，不用自己拖出去卖。

　　小鹿出肉有个六十斤，但剥了皮拿镇上多少会被压价，正好好久没吃了。等鹿皮阴干，过几天拿镇上找个师傅给喆儿做个鹿皮冠，正好当作生辰礼物。

　　喆儿是赵一白小弟，名赵喆，今年六岁，在镇上跟着父亲的书塾读书。赵一白更喜欢靠近山林，就住在村里。

　　明天先把鹿割半只，带两只野鸡，路上顺带打坛酒去看看，有阵子没见了。但想到过去难免会齐上阵催婚，顿时有点头疼，他马上十九了，真等官府强制就不知道是人是鬼了。

　　听他娘唠叨，先前镇上有个女娘拖着没嫁，配到个烂赌鬼，欠债把家底赔个精光，后面背着女方家里人找人牙子把媳妇孩子全卖了，爹娘哥姐到处问也不知道卖去哪儿了。

　　赵一白觉得自己肯定不会到这种结局，但和人渣配一起，出手解决也有点麻烦。

　　本来家里希望给他找个入赘的，不想嫁出去吃苦。但真到时间没合适的，估计会退一步，真的给他找个男人嫁出去。

　　今天遇到许芝宝他心里就冒出个想法，看着人不错可以凑活一起过过。赵一白看对方挺顺眼的。

　　天色暗下来，周围蛙鸣虫叫声不断，村里炊烟袅袅。

　　村尾这边看不到人，距离他家最近的人家也有几百米，这边房子本来就是为了方便打猎。

　　拐过弯看到家，走到近处，闻到扑鼻的浓郁饭菜香，他心里多了点期待。

　　看到赵一白进屋，原本趴在桌子发呆的许芝宝，连忙起身道：“哥，你洗把手坐着，要开饭了。我把菜盛起来。”桌子碗筷已经摆好，饭菜怕冷了在锅里闷着，“我估摸着你也快回来了。”他是个陌生男人，不好去村里找。

　　桌子上板栗烧鸡，素炒菌子还有西红柿炒蛋。院子里正好有红了的西红柿，鸡蛋在米缸旁边找到的。

　　赵一白看许芝宝过来坐下才动筷子，尝了一口鸡块，软嫩多汁，配上米饭绝配！“你厨艺真不错！”

　　确实好吃，味道放得恰好，赵一白在镇上看到调料就喜欢买，但做饭手艺一般。家里做饭好吃的就是他奶，跟着会烧席的太奶学过，他爹水平和他差不多，他娘做饭更不行。

　　看赵一白吃得捧场，许芝宝被夸得有些害羞，“喜欢吃就好，火大了点，饭烧的有点糊。”

　　许芝宝平常在基地爱找做饭种菜的杂书看，没做过肉菜，今晚一直全程盯着，饭一不留神就烧糊了。

　　两人闷头吃饭，赵一白自己做饭糊弄，今天的菜很合他的胃口。许芝宝是第一次吃野鸡，难得肉不限量，吃得他头也不抬。

　　果然做饭是讲究天赋，有的人第一次就很好，有的做了好些年，各有各的难吃法，残酷折磨味觉。

　　今晚做饭放了三碗米全吃光了，菜还剩点肉汤，“肉汤正好明天下面吃。”

　　赵一白想帮忙收拾，许芝宝摁着让他坐下歇歇，在外忙了这么久。他一个人一下就弄干净了。

　　土灶柴火烧出来的锅巴微糊也很香很好吃，赵一白靠着门慢慢啃，看许芝宝跟个忙碌的小蜜蜂。对方挺爱干净，拿着抹布来来回回擦了好几遍，洗碗水倒在旁边的潲水桶。赵家没养猪和鸡，潲水是村里人想要的。

　　赵一白总结看下来许芝宝的性格，有眼力劲、爱干净、脾气温和、以后家务可以轮着来。

　　吃完锅巴拍拍手，心里想着入赘可以提上议程了，转身把门口前面捆野猪的绳子放盆里，撒把盐泡着，得去去味儿。

　　地上小炉子是配着茶壶烧水喝，灶台两个大灶有两个铁锅，在村里很难得。前面烧饭占了位置，吃饭时把铁锅放回去加水，现在已经热了。

　　“哥——洗澡！”许芝宝前面注意到，赵一白身上沾了血和泥。

　　浴桶用开水烫烫，许芝宝搬到隔壁没人住的卧房，赵一白拎着木桶来回两趟就加好水。赵一白看许芝宝突然这么守礼，觉得对方大概知道自己是哥儿。

　　许芝宝在赵一白洗澡时跑到院子里，坐在门槛看向远处，周边静悄悄的，突然有点害怕，慢慢缩到卧房门缝边靠着墙，听着水声有人气。

　　等赵一白洗完热水澡，感觉浑身舒服，抱着浴桶走两步把水倒进院子边排水沟，回头被吓一跳。

　　“……靠！”

　　“……”看赵一白被吓到，朝他翻了个白眼。许芝宝从门口站起身，觉得可爱偷偷笑。

　　到晚上睡觉，家里收拾出来的只有一张床，赵一白不想太麻烦，床也挺大各分半边。天黑得早也没啥玩的，两人聊了两句就睡过去了。

　　早上许芝宝睁开眼，还没反应过来在哪里，胸口被压得喘不过气，转头看到人慢慢反应过来。赵哥手脚伸开压在他身上，怪不得床这么大。轻轻起身，出门天还不大亮，他盥洗完在院子拉伸动了会，身体有点弱。

　　面煮好喊赵一白起来，对方昨天说今早要去镇上，早醒了就不起来。

　　赵一白吃完，带好东西往村长家走。村长家有牛车，两文钱坐到镇上。

　　过了会儿许芝宝也关好门出去，他今天还是回家一趟，吃饭时跟赵一白说了。

　　*

　　快走到家时碰见王石头，王石头是原主在村里少数朋友之一，对方看到他明显吓一跳，“你还不快回去芝宝！你弟要被卖了！”

　　许芝宝心里咯噔一下，立刻往家跑过去，看到一个戴着银簪子的微胖女人在门口抓着小孩儿胳膊，对方死命挣扎。许芝宝认出这个瘦猴子就是原主弟弟。

　　“你们干嘛！”他拎根棍子怒喝上前。

　　突然看到跳出来的许芝宝，众人都有点愣神，纷纷散开。

　　“不是说许家大儿子被抓了吗？难不成放出来了？”

　　“怎么可能，镇上混的那群人听说跟着倒卖私盐，全部被县老爷判了死刑哩！”

　　“那这小子从哪里跑出来，他后娘可是说他死了。”

　　“王红梅说的话你也敢当真……”

　　……

　　许芝宝倒是不知道镇上流氓被抓了，原主胆子不大，也不可能跟着贩私盐。他把许小宝拽到自己身边，问那胖妇人：“婶子，你抓我弟干嘛？！”

　　妇人哪晓得会碰到许家小子，知道对方跟镇上流氓打得火热，不想多纠缠，“许家小子，可是你家里人叫我来的，钱都给了，现在把我撵走可不行。”

　　许芝宝看向人群，没看到许家人，再看大门紧闭，上去几脚踹开。

　　许父和王寡妇都躲在卧房，许芝宝拿着棍子站在门口，要不是有人，真想每人两棍子。

　　王红梅看出许芝宝眼神不善，哆哆嗦嗦解开裤腰掏出钱袋，数出来三两。

　　许芝宝直接一把抢过来倒手里，荷包还有半两和几个铜板。

　　王红梅嗷地一声要冲过来抢，许芝宝直接梆——地打在旁边看热闹的刘柱子背上，看王红梅再动又是几棍子，刘柱子躺地上哭得鼻涕眼泪满脸。

　　这下王红梅不敢动了，三个孩子她最心疼老大。

　　许父背过身抽着叶子烟，年纪上去了，不敢像小时候那么打许芝宝，院子围了挺多人，这时他后知后觉有些丢脸。

　　本来没想把小的卖了，是王红梅和他说想攒点钱再买亩田以后留给小儿子，加上村里人说许芝宝下了大牢他才动了心思。

　　围观的人挤在屋门口看热闹，很多妇人都不喜欢王红梅，一起小声嘀咕。

　　王红梅在没嫁给许父之前在村里有不少相好，她前头那个皮肤白净，骨架摆那里高高大大的，后面病了虽然瘦，但也常出来走动，都在说她家那病秧子没熬过去纯纯是被气死了，家里天天都有野汉子上门。

　　还有人对旁边的大着嗓门说：“王寡妇这大儿子越看越不像他亲爹，三角眼个子矮还这么黑。”

　　“嘻嘻，那几年他亲爹病得在床上都起不来，怎么可能是他的种。当了后娘也不是好的，要把人家前头的卖了。”

　　王红梅在屋里听到又臊又气，架不住是事实，她吵起来没底气，人这么多她也骂不过。

　　“也不能那么说，毕竟要吃饭，许家大小子天天在外面混不干活，剩个赔钱货还能怎么办？”张小芬平常爱和王红梅一起嚼舌根，说话尖酸。

　　许芝宝拿三两退给胖妇人，让人快走。胖妇人还有些可惜，小哥儿瘦得脱相，但骨相在那里，养胖点转手就是几倍。

　　看热闹的慢慢散了，许芝宝回到房间，看许小宝跑到床上窝着，摸摸他的头，他哥死前唯一放不下的就是这小孩。

　　想到原主死因，居然在家被人害了。

　　他先去案发地，茅房旁边看了下。昨天下了雨，今天白天人走来走去，现在地上全是脚印，看不出什么。

　　记忆里把原主弄出去时，凶手没拿棍子，但许芝宝现在也没找到什么。

　　一场大雨，冲刷得干干净净。

　　凶手是个健壮的男人，家里两个男的都不高，拿棍子顶多打中后脑勺，自己是头顶被开了瓢。

　　昨晚许大旺去了别人家喝酒，许小宝说今早才回来。至于王寡妇，昨天回了娘家一趟，上午带着人牙子来了。

　　许芝宝不清楚，王红梅是知道原主昨晚会死，还是觉得原主会和卖私盐的一起被砍头，所以才明目张胆找人来。

　　家里这房子，原主爷爷担心有人来偷木料，墙头插了碎瓦片不好进来，原主睡前大门已经栓上了。

　　后面是谁开了门？

　　许芝宝一想问题就到处走，这里摸摸，那里碰碰，动个不停。

　　许小宝看着自己哥哥在房间瞎转悠，他摸摸肚子，有点饿了，梭下床。

　　“你干嘛去？”许芝宝帮着递过去草鞋。

　　许小宝穿好鞋去牵许芝宝的手，刚哭了一会，声音是哑的，“哥，我给你留了鸡蛋。”

　　跟着许小宝往外走，“小宝，你昨晚听到什么动静没？”许小宝摇摇头。

　　许芝宝心里清楚，雨声那么大，还打雷，小孩儿睡得熟很可能不知道，还得庆幸这小孩没有被害。

　　“那今早上谁先起来的家里？”

　　许小宝听到抬头，有点骄傲，“是我，我一大早起来就把鸡蛋摸了”，嘿嘿笑了两声，“藏了三个呢”。

　　“大门是开着的吗？”

　　“关着的呀”，小孩儿挠挠头，也有点疑惑。“哥你晚上出去，谁给你关门了吗？”

　　是呀，是谁关的门？

　　意识的最后，凶手扛着原主离开时，门还是敞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