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掌心月印锁灵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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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人的窘迫太直白，指尖都不知道往哪放，只能背在身后，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方才面对煞傀时的锐气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心的乱
锁龙山脉异动那日的画面，此刻还清晰得像是刻在谢无妄的记忆里
那时他刚从外门值夜回来，路过山脚下的乱石滩，便瞧见几个青云宗弟子正围着一个道人刁难。那几个弟子眼高于顶，手里的佩剑鞘拍打着掌心，嘴里说着些混账话，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道人脸上
而被围在中间的道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月白道袍，手里捏着三枚铜钱，眉眼清冽如潭中月，任凭那几个弟子如何叫嚣，都只是垂眸看着掌心的卦象，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谢无妄本就看不惯青云宗弟子那副仗势欺人的嘴脸，再瞧着道人那副清冷淡漠的模样，竟莫名觉得顺眼，当下便忍不住上前，将手里的铁棍往地上一杵，震得碎石子跳了三跳，冷声道：“这位道友，算的什么，便是什么”
那几个青云宗弟子瞧着他一身青玄宗外门弟子的服饰，又忌惮他的实力，终究是不敢再多纠缠，骂骂咧咧地放了几句狠话，悻悻地走了
危机解除，谢无妄才松了口气，转身看向那道人，却见对方正抬眸看他。那双眼睛深邃得像藏着星河，目光沉沉的，像是能把人的心魂都看穿。许是被方才的动静扰了心神，道人指尖的三枚铜钱轻轻一颤，“叮”地一声落在了乱石滩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卦象在碎石间显了形
也不知是哪来的勇气，谢无妄望着那三枚滚落在地的铜钱，将藏了十年的执念脱口而出，对着道人拱手作揖，语气里带着几分少年人独有的恳切：“这位道友算得什么？可否帮我也算一卦？算一算……十年前乱葬岗救我的恩人，如今身在何方”
楚珩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又低头扫过地上的卦象——乾坎之交，变爻在九五，飞龙在天，利见大人。卦象显影的瞬间，锁龙山脉深处忽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吟，地脉翻涌，浓郁的煞气如墨色潮水般漫出，罡风卷着碎石子打在人脸上，生疼生疼的
他指尖微动，隔空将那三枚铜钱摄回掌心，指尖摩挲着铜钱上的纹路，抬眸看向谢无妄，声音清冽如碎玉撞冰，一字一句道：“你要找的人，就在眼前”
轻飘飘一句话，落在谢无妄的心上，却惊得他心头擂鼓，连呼吸都跟着滞了半拍
十年的执念，十年的辗转寻觅，竟在这一刻，以这样猝不及防的方式，撞进了心坎里
他看着楚珩眉眼间那抹熟悉的清冽，看着对方掌心若隐若现的月牙印记，与记忆里那个救他于乱葬岗的少年身影渐渐重合。少年时的惊鸿一瞥，原来早就在他心头刻下了磨灭不去的痕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来，谢无妄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还有几分近乎执拗的笃定，一字一顿道：“找到你了，你再也跑不掉”
这话落音的刹那，锁龙山脉的异动骤然加剧
黑沉沉的云团压得极低，龙气与煞气在半空疯狂冲撞，发出震耳的轰鸣。楚珩体内的风水门血脉，竟在这一刻被这股狂暴的气息引动，滚烫的血脉像是要冲破皮肉的束缚，顺着经脉四处乱窜。他本就因连日推算天机损耗了不少灵力，此刻被血脉之力反噬，只觉得喉头一甜，唇角溢出一丝血迹，眼前阵阵发黑
血脉共鸣的痛，痛至骨髓
他闷哼一声，再也支撑不住，直直栽倒在谢无妄的怀里
那时怀中人的体温烫得惊人，还死死攥着那三枚铜钱，眉峰紧蹙，连晕过去的瞬间，掌心那枚月牙印记都在隐隐发烫，烫得像是要烧穿皮肉
谢无妄脑子一空，什么懵懵懂懂，什么揣度迟疑，全都抛在了脑后。他只知道，这人是他找了十年的恩人，如今锁龙山异动，人晕了，他不能不管
于是他手忙脚乱地将人背起，一步一步踩着摇晃的碎石路，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回清玄宗外门的竹屋
每日天不亮便去山脚下的镇子买米，回来时总不忘带一块楚珩爱吃的桂花糕；夜里抄玄尘长老罚的三百遍《清心诀》到指尖泛白，瞥见那人坐在窗边假意咳嗽，便默默哼着不成调的山野曲子；被长老罚去劈柴，回来时总能看见竹屋门虚掩着，屋里燃着驱寒的艾草——这些事做着顺手，谢无妄也没多想，只当是在还十年前的救命之恩
楚珩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浓了些。他没再提手腕上红痕的茬，只是垂眸看向谢无妄的左肩——方才被煞傀利爪划破的地方，血迹虽已止住，衣料却被浸透，黏在伤口上，看着有些碍眼。他伸手，指尖刚要碰到那片血渍，就被谢无妄下意识地躲开了
“我没事”谢无妄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试图装作轻松的样子，“这点小伤，算不得什么”
楚珩没说话，只是挑眉看着他，目光沉沉的，带着点不容置疑的意味。谢无妄被他看得有些心虚，摸了摸鼻子，最终还是乖乖地站定了，任由楚珩的指尖落在他的肩头
淡青色的光晕再次亮起，比方才疗伤时更盛了些，楚珩的指尖很轻，带着一股清冽的灵气，缓缓渗入肌理，抚平伤口处的刺痛
谢无妄垂眸看着他，看着他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看着他眉心微蹙，专注的模样竟比潭边的月色还要动人
他的目光落在楚珩的掌心，那枚极淡的月牙印记清晰可见，与十年前乱葬岗上，那道救他性命的符印纹路，分毫不差
谢无妄喉结滚了滚，指尖微微蜷缩，心里翻涌着千言万语，最终却只是看着那枚印记，轻咳了一声
楚珩的指尖顿了顿，淡青色的光晕微微晃了晃。他抬眸，目光落在谢无妄带着暖意的眉眼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在心里想着，他总不能说，风水门的寻踪卦从无虚言，更不能说，十年前乱葬岗那一日，他不过是下山历练，顺手救了个被仇家掳走的小娃娃，却没想到，十年后竟会因锁龙山脉的异动，因那几个青云宗弟子的刁难，以这样的方式重逢
楚珩收回指尖，淡青色的光晕消散无踪，他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情绪，将掌心悄然收进袖中，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嗯”
一个字，轻飘飘的，却像是一颗石子，落在谢无妄的心湖里，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他咧嘴笑了，眉眼弯起，眼底的光亮得惊人，像是藏了整片星空
“时候不早了，回去吧”楚珩说着，率先转身，朝着竹林外走去
月白色的道袍下摆随着脚步轻轻晃动，沾着的泥污和血迹在暮色中显得有些模糊，谢无妄看着他的背影，怔了怔，才快步跟了上去
两人并肩走在竹林小径上，晚风卷着竹梢的清香，吹得人浑身舒泰谢无妄自觉地走在外侧，刻意放慢了脚步，与楚珩保持着半步的距离——外侧的竹林更密，若真有什么异动，他能第一时间挡过去。他的目光时不时落在楚珩的侧脸上，却不是带着什么旖旎的心思，只是觉得这人走路的姿态很好看，脊背挺得笔直，像山巅的青松，透着股旁人没有的清冽劲儿
他正看得认真，楚珩却忽然停住了脚步
谢无妄险些撞上去，连忙收住脚，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了？”
楚珩没说话，只是抬眸看向竹林深处。暮色渐沉，竹林里影影绰绰，树影婆娑，看起来与寻常并无不同。但谢无妄却敏锐地察觉到，楚珩的指尖微微绷紧了，袖中的手掌，似乎又掐起了印诀——那是方才对付煞傀时，结过的御风印
“有人”
楚珩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冷意，却没半分慌乱。他能清晰地捕捉到，那道藏在阴影里的气息，带着与煞傀同源的魔气，只是比煞傀的气息，更阴冷，更诡谲
谢无妄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方才只顾着留意楚珩的脚步，竟没察觉到周遭的异动。他循着楚珩的目光望去，只见竹林深处的阴影里，一道极淡的身影一闪而过，快得像一阵风
“是谁？”谢无妄低声问道，周身的灵气瞬间绷紧，少年人的锐气再次显露出来
楚珩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凝重，他能感觉到，那道身影的主人，修为远在方才的煞傀之上，恐怕是冲着他来的。说不定，还与那日在乱石滩刁难他的青云宗弟子有关。看来，这些人是不死心，刚刚的煞傀试探失败，竟还想再动手
“走”楚珩拉住谢无妄的手腕，转身就往竹屋的方向走
他的力道很大，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谢无妄被他拉着，踉跄了两步，他看着楚珩紧蹙的眉头，没敢多问
沿着小径快步走着，风从身后吹来，卷起竹叶簌簌作响，像是有人在暗处窥视，带着不怀好意的觊觎
回到竹屋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谢无妄反手关上门，将那些阴冷的气息隔绝在外。他刚想转身，就被楚珩按在了门板上
楚珩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凑近谢无妄的耳边，声音压得极低：“记住，无论以后遇到什么，都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尤其是……青云宗的人”
谢无妄的瞳孔骤然收缩
青云宗？难道那日的刁难，还有方才的黑影，都和青云宗脱不了干系？
他刚想追问，楚珩却已经退开了。他走到桌边，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两杯热茶，递给谢无妄一杯：“喝了吧，驱驱寒”
谢无妄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却觉得心头一片冰凉。他看着楚珩的侧脸，看着他眼底深藏的戒备与疏离，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这个人
可那又如何？他是他的救命恩人，是他找了十年的人，不管楚珩有多少秘密，能报恩就行
楚珩喝了一口茶，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神色晦暗不明。他知道，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锁龙山脉的异动只是一个引子，他们真正的目标，是他身上的风水门血脉，是那枚能勘破天机的灵犀骨
而谢无妄……
楚珩的目光落在谢无妄的身上，看着他捧着茶杯，眉头紧蹙的模样，心头微微一沉
他忽然有些烦躁
烦躁自己会连累这个少年，烦躁那些阴诡的算计，会将这干净纯粹的少年，拖入无边的深渊
谢无妄喝完了杯中的茶，抬头看向楚珩，却见他正看着窗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他心头一动，忍不住问道：“你在想什么？”
楚珩回过神，对上他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没什么”
他放下茶杯，转身走向床边，背对着谢无妄坐下：“今日累了，早些歇息吧”
谢无妄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肩头微微绷紧的线条，没再追问。他放下茶杯，走到墙角的草席边躺下，目光却始终落在楚珩的身上
他得看着些，免得夜里有什么异动，他能第一时间察觉。等这人伤好，能独当一面了，他便可以安心睡个好觉，不用再这般提心吊胆
夜色渐深，竹屋里静悄悄的，只有两人平稳的呼吸声。
谢无妄睁着眼睛，毫无睡意。他想起楚珩方才的话，想起那日青云宗弟子的嘴脸，想起竹林深处那道诡异的身影，心头乱成一团麻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弱
就在这时，他忽然看到，楚珩的掌心，那道极淡的月牙印记，竟在夜色中微微亮起，泛着清冷的光芒。
而窗外的竹林里，一道黑影悄然掠过，停在窗棂外，指尖轻轻摩挲着一枚漆黑的令牌，令牌上刻着一个狰狞的“噬魂”二字。
黑影的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容。
竹屋内，谢无妄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他看着楚珩掌心的月牙印记，眼底闪过一丝坚定的光芒。他缓缓伸出手，想要触碰那道印记，指尖却在半空中停住，微微颤抖着
他怕惊扰了这人歇息，也怕自己护不住想护的人
夜色渐深……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掌心月印锁灵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