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无机海

5、离

　　跨过河流时，我听见了深谷的悠鸣。
　　“发什么呆？”自称“师父”的人叼着根不知道从哪捡来的草茎，懒懒地盯着我，“第一次出远门？”
　　我点了点头。自我离开那个狭小的村落已近一个月了。最初的载具是一头瘦弱的老马——它总是慢悠悠地走着，时停时歇，直到某天突然倒在一片荒芜的原野上，再无声息。我们很快更换了新的载具：一头精壮的骏马，来自一位农人的馈赠，附带一间还算坚固的小屋。
　　“我们就在这里住下吧。前面要打仗了，再前进的话，你会死的。”师父第一次跟我提起战争——他的言语里流露着对它的轻蔑与厌恶——我明白他渴望着一场真正的战争，无关国家，无关利益，而仅仅是人类间野性力量的较量。
　　这里的河水很澄澈，原本的住民不常洗衣。师父坐到我身旁，学着我把手放进河流的样子——河水轻柔地抚过他的掌心，带起一圈圈红色的涟漪。
　　“你的血？”
　　“当然不。”他用手撑着脑袋，懒洋洋地躺在草地上，“昨晚杀了个小孩，和你差不多大，大概是去城里当学徒了吧，慌里慌张地回来才发现自己老爹死了，家也换了个主。只可惜我的手没洗干净。”
　　他的衣服上没有血。是谎言，或者已被清洗。
　　“你什么时候教我杀人？”我认真问道。我迫切地想要学习更多：我想亲身体验血液喷溅时心脏鲜活跳动的感觉，死亡恐惧与稀缺兴奋交织的感觉。这是我无聊生活的新期盼，也是我下定决定离开故土的原因。
　　有人选择忍受，有人选择逃离，仅此而已。
　　他笑了笑。等战争开始吧，反正……也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