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生》林蓓北

5、第 5 章 九月末

　　九月末的风里已经掺了秋意，吹得教室窗外的梧桐树沙沙作响，落下几片枯黄的叶子。

　　傅林生将最后一道数学题的步骤写完，合上练习册，放学的铃声刚好响起。

　　她将书包里的猫条放进口袋，头也不回的冲出了教师。

　　“她怎么天天都这么急？”座位见面的女生看向身旁的人。

　　“谁知道呢，”同桌一边收拾书包，一边撇了撇嘴，“堵她的人也不在这，说不定校外还有看不惯她的人呢。”

　　尚婷那帮人这段时间没空搭理她，听说她们跟隔壁职高的混子打了一架，闹得不小，现在还在停课反省，没回学校。

　　傅林生这阵子清净了个十分，甚至连耳朵都清净了……

　　她脚步不停，穿过熙攘的走廊，避开人群密集的主路，绕到了学校后门那条僻静的小巷。秋风卷着梧桐叶在脚下打着旋，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巷口的墙根下，早已蹲坐着一团熟悉的白色影子。

　　“白公主！”傅林生放轻了脚步，声音里带着不自觉的软意。

　　白猫像是立刻就辨出了她的脚步声，碧绿的眼睛在暮色里亮了起来，原本蜷缩的身子微微舒展，朝着她的方向试探性地迈了两步，喉咙里发出软糯的“喵呜”声。它的尾巴尖缺了一小块，跑起来的时候会微微歪着，此刻却高高竖起，带着显而易见的期待。

　　傅林生蹲下身，膝盖抵着微凉的石板路，从口袋里掏出猫条。撕开包装的瞬间，浓郁的肉香味漫了出来，白公主立刻凑了上来，小脑袋在她的手腕上轻轻蹭着，毛茸茸的触感带着温热的暖意。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她笑着，将猫条挤在掌心，看着白猫低下头，用粉色的小舌头飞快地舔舐着，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这段日子，白公主明显胖了些，原本瘦得突兀的肋骨被一层软毛盖住，不再那么硌手。

　　它也越来越黏人，不再像初见时那样警惕地缩在墙角，而是会主动蹭她的手背，甚至在她摸它头顶的时候，会舒服地眯起眼睛，把脑袋往她掌心钻。

　　街道的另一侧，几个少男少女正有说有笑。

　　“上次，你说的那个游戏简直拉爆了，没一点劲，我轻轻松松就过关了。”李靳轶嘴里叼着根棒棒糖，嘴里含糊不清。

　　陈卉闻言嘲弄道：“那是你运气好，我跟朋友玩的时候，卡在第三关好久都没过去。”

　　“我全靠实力好吧！”

　　陈卉正想要怼他，隔着一条路发现对面的人很是眼熟，于是脚下一顿便停在了原地。

　　“干嘛呢？”李靳轶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阿森，我好像看见你妹了。”陈卉眯着眼睛“那是你妹吗？我近视眼，今天没戴隐形眼镜。”

　　周岑森将手机放进了口袋，抬眼望去。

　　夕阳的光斜斜地打在她发顶，镀上一层柔软的金边，她低着头，指尖正轻轻挠着那只白猫的下巴，嘴角弯着一点极淡的笑，是他平日里极少见到的模样。

　　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脚步不自觉地顿住，原本插在口袋里的手微微收紧。

　　“好像还真是傅林生。”李靳轶咂咂嘴，棒棒糖的糖纸在指尖转了个圈，“放学跑这儿来喂野猫啊？倒是挺有闲心。”

　　“你怎么也认识她?”陈卉一脸懵的看向李靳轶。

　　李靳轶轻笑了声，本想说什么，但意识到身边的某人，最后还是咽了下去。

　　“阿森的妹妹，你这不也认识吗？你怎么认识的她?”

　　陈卉不想跟他在多说什么，就朝着对面挥手：“喂！林生！”

　　傅林生的动作猛地一顿，指尖的猫条差点掉在地上，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白公主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到，停下了进食，警惕地抬起头，碧绿的眼睛盯着街道对面，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小身子往傅林生的腿边缩得更紧了。

　　傅林生缓缓转过身，看向街道对面的三人。

　　夕阳的光刺得她眯了眯眼睛，能清楚地看到陈卉脸上带着明艳的笑，李靳轶正叼着棒棒糖，一脸看热闹，而周岑森站在中间，双手插在口袋里，神色淡淡的，看不真切情绪。

　　陈卉笑着，拉起李靳轶的胳膊，就朝着马路对面走来，裙摆随着脚步轻轻摇曳，“刚才还以为看错了呢。”

　　李靳轶被她拽着，嘴里嘟囔着：“慢点慢点，我这棒棒糖还没吃完呢。”

　　周岑森顺势走了过来。

　　陈卉走到巷口，居高临下地看着蹲在地上的傅林生，目光落在她怀里的白猫身上，笑着说：“这只小猫好可爱啊，它有名字吗？是你养的吗？”

　　傅林生站起身，将白猫紧紧抱在怀里。她低着头，声音有些干涩：“它叫白公主，是流浪猫，我只是偶尔来喂喂它。”

　　“流浪猫啊？”陈卉弯下腰，想要伸手去摸白猫的头，“那你真有爱心，这么可爱的小猫，流浪太可惜了。”

　　“别碰它。”傅林生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她的手。

　　陈卉的手僵在半空中，表情有些不解。

　　傅林生一只手从口袋中掏出了猫条递像她：“你拿这个喂一下它在摸。”

　　李靳轶在一旁咂了咂嘴：“这猫看着挺凶的，也就傅林生你敢喂它。”

　　陈卉白了李靳轶一眼，随后接过猫条。

　　“喏，你看，它只是认生。”傅林生的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抱着猫的手臂松了松力道。

　　陈卉依着她的话，将猫条小心翼翼地递到白猫面前。白公主犹豫了几秒，终究抵不过食物的诱惑，凑上前，用粉色的小舌头飞快地舔舐起来。

　　陈卉的眼睛亮了亮，嘴角扬起一抹真心的笑意：“它好像不凶了。”她说着，试探性地抬起另一只手，轻轻碰了碰白猫的头顶。

　　白公主的身子顿了顿，却没躲开，只是歪了歪头，继续埋头吃着。

　　“你看，它接受你了。”傅林生看着这一幕，心里那点紧绷的弦也松了松，眉眼间染上几分柔和。

　　李靳轶凑过来看热闹，啧啧两声：“行啊陈卉，你这魅力可以啊。”

　　陈卉没理他，指尖轻轻顺着白猫的毛发，动作轻柔得不像话：“白公主，这名字真好听。”

　　陈卉喂完猫条，才直起身，看向傅林生，笑容明艳：“林生，国庆假期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出去玩?”

　　傅林生刚想回绝，就被一个声音打断了。

　　“去吧，平时也不见你身边有几个朋友，闷葫芦一样。”

　　周岑森的声音低沉，视线终于从她身上离开，看向从她身上跳走的猫。

　　“你那狗嘴里真是吐不出象牙，你才闷葫芦！”陈卉闻言怒了起来。

　　周岑森挑了挑眉，没反驳，只是将目光重新落回傅林生身上，神色依旧淡淡的，仿佛刚才那句“闷葫芦”只是随口一说。

　　陈卉见他不吭声，又转头拽住傅林生的胳膊，语气瞬间软了下来，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一起吧一起吧，跟他们两个大男生在一起玩真的很无聊，全程不是打游戏就是聊球赛，我都快闷死了。你要是去了，我们还能一起逛逛街、拍拍照，多有意思啊。”

　　她的手劲不大，拽着傅林生的胳膊轻轻摇晃，眼神亮晶晶的，带着显而易见的期待。

　　傅林生被她晃得有些无奈，心里那点因周岑森的话而起的不悦，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冲淡了大半。她本就不擅长拒绝别人，更何况陈卉此刻的模样，实在让人难以硬起心肠。

　　再看一旁的李靳轶，已经吃完了棒棒糖，正一脸看热闹的表情看着她们，嘴里还嘟囔着：“哎，陈卉你这变脸比翻书还快，刚才还跟我吵呢。”

　　陈卉白了他一眼：“要你管！”

　　傅林生看着眼前这闹哄哄的一幕，又看了看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的周岑森，终究还是轻轻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好吧……”

　　“太好了！”陈卉立刻欢呼起来，拽着她的胳膊笑得眉眼弯弯。

　　“我给你说，我设计了好多衣服，我觉得你这张脸还有这个身材这个气质，特别特别适合做我的motel！你到时候必须试一下……”陈卉一路上讲个不停。

　　直到岔路口，几个人才分道扬镳。

　　“诶，你怎么看着跟傅林生这么熟？你不刚回来吗？”李靳轶不由得好奇。

　　“上次周奶奶寿辰认识的呀，也不算熟的啊。但是林生长的很漂亮，我特喜欢！”陈卉合上镜子，看向一旁的李靳轶：“怎么?只准你们认识?”

　　“什么啊，你说的怎么好像我跟人有什么一样呢……”李靳轶闻言挠了挠头发。

　　一辆车缓缓停在路旁，陈卉打开门一屁股坐了进去，朝李靳轶勾了勾手指：“快点进来啊。”

　　“你不是今天要去找迹涔哥吗？”李靳轶有些怀疑自己的记忆是否出了差错。

　　女孩脸一沉，随后一脸不耐烦：“你上不上到底。”

　　“上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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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条路上，周岑森缓缓跟在傅林生身后，她停下脚，他就也会跟着停脚。

　　终于在离家不远的垃圾桶旁转身。

　　“你干嘛呢？”她微微蹙眉，声音气冲冲的。

　　周岑森发现傅林生的脾气真的越来越大了，他甚至都没做什么。

　　他轻笑道：“我回家啊。”

　　“周家就不在这条路上，你会什么——”她话还没说完就意识到自己住的就是他的房子，所以……

　　“今天本来要去我哥那儿，没让赵叔来接，这儿比较近，凑合一晚。”周岑森双手放在口袋里，避开了她的眼睛，从她身旁越过去。

　　傅林生看着他颀长的背影，踢了脚一旁的树叶，随后跟了上去。

　　楼梯道的灯光从他身后打过来，在他脸上投下一片浅淡的阴影，看不清神色。

　　“杵在那儿干什么？”他声音淡淡的，伸手输入密码，金属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傅林生抿了抿唇，快步跟上去。

　　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暖光漫过周岑森垂落的眼睫，他换鞋的动作顿了顿，余光瞥见傅林生局促的攥着书包带。

　　“你对这儿很陌生还是怎么？”他弯腰将皮鞋摆进鞋柜，声音没什么起伏，“我又不会把你吃了。”

　　傅林生十分懊悔，昨天晚上洗的衣服还挂在阳台上，如果周岑森看见那她不得尴尬个五体投地……

　　她得把他支开，支到哪里好呢？

　　她摇了摇头，将书包随手丢在了一边，看向正在倒水的周岑森，脑子里蹦出了一个好办法。

　　“那个，你会做饭的吧？”她强装镇定。

　　放在唇边的玻璃杯顿了一下，那双黑眸一脸里似是不可思议。

　　“不知道，或许吧。”他淡淡道。

　　“那应该就是会的，那你随便做点吧，冰箱里还有些食材。”

　　周岑森抬眸看她，眉峰挑了挑，眼底闪过一丝玩味。他放下玻璃杯，水珠顺着杯壁滑落到茶几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我像是会伺候人的？”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带着点低哑的笑意。

　　傅林生被他说得一噎，攥着衣角的手指紧了紧，硬着头皮找补：“我不太会用这些厨具，控制不住火候，你总不能饿着肚子吧。”

　　他低笑一声，将玻璃杯搁在玄关柜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我可以点外卖。”

　　“外卖不健康！”傅林生脱口而出，说完才觉得这话有些越界，又连忙补充，“……而且贵。”

　　周岑森没说话，只是盯着她看，目光沉沉的，像是要把她脸上那点故作镇定的伪装看穿。

　　傅林生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心里的小人急得团团转。

　　僵持了几秒，他终于移开视线，朝着厨房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食材在哪？”

　　傅林生眼睛一亮，像是得到了特赦，连忙指着厨房的方向：“在冰箱里，你自己看！”

　　话音未落，她已经转身快步朝着阳台奔去，生怕晚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