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释梦：普通人在无限流游戏里的跌摸滚爬之路》万年倒一

13、第12章 回家的路漫漫无期（四）

　　果然，孔穆刚后退两步，眼前的酒鬼就有了新的动作。没有一昧的追求从地上爬起，趴着的男人逐渐昂起头，猩红的眼珠充盈着难以言说的贪婪。

　　“他要干嘛？”林升下意识绷直身子，莫名的反胃感直冲喉头。

　　“嘻嘻。”酒鬼咧开嘴，吐出长舌，舌尖享受的舔舐自己的鼻尖。

　　酒味扑鼻而来，“呕…”林升实在是被恶心到了，他眼睁睁的看着不明液体从酒鬼体表溢出，滴落到地上男人的影子。

　　心悸骤然生出，孔穆把目光落向近在咫尺的影子，那一片黑暗就这么不知不觉独立出周边的黑夜，自顾自染上潮红。不，分明是黑的发红。

　　孔穆拔腿就跑，他就知道这个npc绝没那么好对付，也正是这扭头就跑的明智决定帮助孔穆错过了接下来的好戏。虽然孔穆大概也不想看，但正面朝向酒鬼的陈谬荒可是看了个清楚。

　　那片影子就像是被赋予了生命，从混沌一坨，长出人的模样，而且，是女人的剪影。陈谬荒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看出来的，但那就是女人，不是一个，而是两个，三个，一群。有惊恐的学生，有享受的秘书，有目光迷离的妻子，有低下头颅的母亲，有天真无邪的小女孩，有心灰意冷的女职工……

　　陈谬荒知道为什么林升想吐了，因为，他也犯了恶心。

　　可惜现在不是呕吐的时候，那些影子围靠在酒鬼脚下，随着液体的渗入，逐渐像有了意识般，朝着玩家一拥而上。

　　拥有充足经验的玩家们转身就跑，也不管路对不对，见缝插针，任由本能支配身体，冲入迷宫般的小巷。

　　“怎么办？一直跑也不是个事。”郭建付趁着追逐刚开始，提前询问。

　　“唔，去找他的家……”孔穆给出一个回答，带头窜入岔道。

　　这七拐八拐的跑能到家？林升深表怀疑，同时去找王成材，打算从他口中问出那个家怎么走。然而，也就是这一回头，林升惊得差点撞上墙。

　　只见王成材不知什么时候落后了他们几个身位，属于男生的影子在月光照耀下长长拖拽在后面，几乎与追击而来的影子重合。

　　要重合上了！

　　林升身体快过了脑子，几乎在一瞬间完成了转体反扑的动作，伸手去够王成材的肩膀。

　　两只手同时抓住男生肩膀，在这一刻，脚下的阴影完成了重合。“林升！”似乎有人在喊他，浓稠的黑暗如洪水遮住青年感官，溺水似的窒息感拖拽着黑暗中人极速下降。隐约间，林升似乎还听到另一个名字，“钟时越！”

　　再睁眼，林升发现自己还站在小巷中，只是手中少了王成材，身边少了陈谬荒等人，但倒也不是孤身一人。扭头，钟时越写满好奇与跃跃欲试的脸映入眼帘。

　　努力平静下来，林升放缓呼吸，生疏的思考现在是什么情况。不错，自己抓住王成材了，但，当时好像还发生了其他事。

　　“诶，快来，这边有人。”钟时越压低声音的招呼打断了林升繁乱的思绪。抬头一看，这小子早就偷偷摸摸溜到巷子口，探出个脑袋，打量外面的世界。

　　林升有些佩服钟时越的跳脱性格，在这莫名其妙的环境里还能稳定发挥。不过下一句飘来的话瞬间在林升脑里炸开了花：“我看到了王成材了！”

　　什么？林升眉头一挑，刚刚还在蛐蛐的心思瞬间抛之脑后，快走几步，挤到钟时越身边。

　　真的是王成材！林升险些叫出声来，倒不仅仅是因为见到了熟悉的身影，还有眼前正在发生的事。

　　远处，是随意扔在一旁的书包，深蓝色的表面蹭满了灰、青苔和酒的混合物。再近点，是两个人，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和瘦瘦小小的男高中生，一上一下。他们就像墨水打翻在白纸上，黑色污染纯白。

　　惨白色的月光透过窄窄的高墙，打在中年男人散乱的白衬衫上。大手握住了小手，干裂的嘴唇开开合合，发不出一点声音。惊恐、无助、麻木，林升从未在别人眼中读出如此多的情绪。

　　呻吟声彼此起伏，既是“胜者”的独白，更是无数影子的哀鸣。声浪中，林升察觉了愤怒，他头一次因为别人，诞生了怒火。

　　“去死啊！滚开！”大步冲上前，平生第一次抓住衣领，用尽全力挥舞拳头，任拳面重重击打中年男子的脸皮。

　　一下，两下，男子显然被打懵了，又或者，已经昏死了。青年全力攻击的力度很恐怖，他脸上的狰狞也很恐怖，以至于正在扶起王成材的钟时越都有些愣愣的看向他，脸上一贯的轻浮少了许多。

　　“差不多了，再打这人就死了。”钟时越轻声提醒。

　　林升置若罔闻，再抬手时，却提不起一点力气，轻飘飘的，落回身侧。

　　沉默。

　　林升说不出话，中年男子气息若有若无，钟时越找不到合适的语言。

　　“回家。”

　　摆脱束缚，王成材起身，呢喃的话语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捡回书包，拍拍衣服，男生走在回家路上的背影孤寂又冷清。

　　“就这么，回去了？”林升有些不可置信。

　　“跟上吧。”钟时越揉揉脸，想露出一个笑容，可尝试半天，只有僵硬的皮笑肉不笑。

　　王成材走的小巷没有弯弯绕绕，到达破旧的居民楼下也不过五六分钟。上楼，敲门，等待。王成材好似看不到林升两人，麻木的站在家门前。

　　“吱呀——”防盗门被推开，人未见，声先到：“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嗯？是不是长大了翅膀硬了，敢夜不归宿了？”

　　王成材低着头，没有说话，“还不赶紧进来！作业写完了没，马上就要月考了，天天这样……”

　　门在两人面前重重关上，刚刚毕业的林升站在昏暗的楼道里，只感觉喘不过气。这，就是王成材心心念念的家吗？这样的家……

　　“王成材……可真是成材啊。”钟时越感慨万千。

　　望子成龙，望女成凤，所以，望成材，王成材，是吗？

　　林升在心底咀嚼，一时拿不准，送王成材回家，真的是噩梦破解之法吗？让一个孩子，回到窒息的家庭，难道，不是开始了一个新的噩梦吗？

　　回想起一路来校园、小巷的种种，林升陷入了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