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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死人”的情报 他的目光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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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完梅欢笛与方茜的讲述,钟子欣心中暗惊。她看向那位左眼缠满绷带、却依旧挺直脊背的梅家家主,心底涌起复杂的情绪——他竟能为梅家做到如此地步。
难怪先前与赵影上山时,那些梅家护卫的眼神里除了戒备,更多的是一种近乎执拗的忠诚。
赵影则显得兴奋许多:“不愧是欢笛哥,太酷了!”
梅欢笛再次用那只仅有的完好眼睛翻了个白眼:“你如果早一天回来,我也许不用打得这么惨。”
“我这不是来了嘛!”赵影立刻接话,语气与动作都夸张得近乎浮夸,“往后绝不会再让这种事发生!”
“易家这次吃了大亏,短期内应该不会再来。”梅欢笛的声音因伤势而沙哑,“但下一次,他们一定会做足准备。我们也应该有所应对。”
“我认为当务之急是救出钟子旻。”钟子欣率先开口。
察觉到赵影投来的惊异目光,她立即补充道:“别误会,我不是想在这种情况下以公谋私。易家精心策划了医师节惨案,屠戮了几乎在场所有医科精英,却独独留下了我哥哥的性命,这本身就极不寻常。易家图什么呢?大概是他身上的医科异能吧。我们就算杀了钟子旻,也不能让易家得到这份力量。”
议事厅内一时陷入沉寂。
这沉默中,混杂着对钟子欣在如此情境下仍能保持缜密逻辑的佩服,更有对她话语中那毫不掩饰的、近乎冷酷的决断力的隐隐震惊。
就在此时,一名梅家护卫推门而入,脸色有些古怪:“家主,山下……有位老者求见。”
梅欢笛挑眉:“谁?”
“他说……他姓江。”护卫顿了顿,“是四象学院的老师。”
钟子欣心中一怔,在医师节惨案中,江老师应该已经……
“请他进来。”梅欢笛沉声道。
护卫领命退下。片刻后,一个佝偻的身影缓步走进议事厅。
确实是江老师。
但和记忆中那个总是挺直脊背、不苟言笑的老人不同,此刻的他明显苍老了许多。头发全白,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走路时微微驼背,每一步都显得吃力。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那双总是锐利如手术刀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眼底深处沉淀着某种挥之不去的惊悸。
“江老师?”钟子欣率先站起来,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老人抬起头,目光在四人脸上缓缓扫过,最后停在钟子欣脸上。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嘶哑的嗬嗬声。
“您先坐下。”方茜立刻起身,扶他坐到椅子上,又倒了杯温水递过去。
江老师接过水杯,手在微微颤抖。他喝了几口,闭眼缓了缓,再睁开时,眼神清明了一些。
“我还活着。”他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很意外,是不是?”
“医师节那天……”钟子欣欲言又止。
“我本该死了。”江老师放下水杯,双手交握在膝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和所有人一样,死在宴会上,死得不明不白。”
他的目光落在钟子欣脸上:“但你哥哥……救了我。”
议事厅里一片死寂。
钟子欣感觉心脏被无形的手攥紧:“哥哥他……”
“让我从头说吧。”江老师深吸一口气,仿佛要积蓄讲述这个漫长故事所需的全部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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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周前,医师节宴会开始前两小时。
江老师作为医科资深导师,早早来到酒店。他习惯提前到场,检查会场布置,确认流程——这是多年教学生涯养成的严谨。
在酒店三楼的贵宾休息室,他意外遇见了钟子旻。
那时休息室里只有他们两人。钟子旻站在窗边,背对着门,望着窗外逐渐暗淡的天色。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
“江老师。”他微微颔首。
“子旻同学。”江老师回礼,准备离开——他对这位钟家少爷没什么特别印象,只记得对方总是冷淡疏离,和谁都不亲近。
“请留步。”钟子旻叫住了他。
江老师停下脚步,回头看去。钟子旻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玻璃瓶,里面装着几粒深蓝色的药丸。
“这是什么?”江老师皱眉。
“假死药。”钟子旻的声音很平静,“服下后三小时,会进入深度假死状态,呼吸心跳停止,体温下降,与真死无异。效果持续二十四小时。”
江老师的脸色变了:“你为什么要给我这个?”
“因为今晚会出事。”钟子旻走到他面前,将药瓶塞进他手里,“金甜会在所有人的饮食里下毒——一种针对医科学思笔的神经毒素。中毒者会暂时失去对学思笔的掌控,然后在五分钟内,被易家的人清理掉。听易家的人说,这种毒叫‘寂静深白’,是易家沉寂多年,招募多名生物学、化学学思笔好手研发出来的。”
“你……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很多事。”钟子旻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继续说,“服下药,假装中毒倒下。他们会以为你死了,不会补刀。二十四小时后药效解除,你找机会离开。”
“那你呢?”江老师下意识地问,“你父亲呢?”
钟子旻沉默了。
几秒后,他才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有些债,该还了。”
说完,他转身离开休息室,没有再回头。
江老师握着那瓶药,站在原地,浑身冰凉。
他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这个年轻的钟家继承人。但多年行医的经验告诉他——钟子旻说这些话时,眼神里没有谎言,只有一种近乎疲惫的决绝。
最终,在宴会开始前,他服下了一粒药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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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开始后一小时。
毒素发作得悄无声息。
江老师先是感觉手中的学思笔突然变得沉重,笔身的光芒迅速暗淡。紧接着,一股麻痹感从指尖蔓延到手臂,再到全身。
他看见周围的人一个个倒下——先是那些年轻学者,然后是资深教授,最后是德高望重的医学泰斗。每个人都瞪大眼睛,脸上写满难以置信的惊愕,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也倒下了。
倒下时,他努力控制着呼吸,让自己看起来像其他人一样——心跳停止,瞳孔散大,生命体征消失。
然后,他“听见”了屠杀。
不是用耳朵,是用残余的感知。他感觉到那些穿着黑衣的闯入者,感觉到他们冷漠地检查每一具“尸体”,感觉到他们用某种特殊的学思笔刺入死者胸口,彻底断绝生机。
他感觉到钟青被拖进休息厅,感觉到那道贯穿胸口的能量束,感觉到钟青临死前的挣扎。
也感觉到……钟子旻就在附近。
那个年轻人没有中毒。江老师能“感觉”到他身上稳定的生命气息,就在宴会厅的二楼观景台,静静俯视着这一切。
屠杀持续了大约二十分钟。
然后,闯入者开始清理现场。他们找出每个人的医科学思笔,用特殊的能量破坏它们,在笔身上留下或深或浅的裂痕。
江老师被和其他尸体一起,堆放在宴会厅角落。他闭着眼,屏住呼吸,全身肌肉僵硬如石,心脏在假死药的压制下每分钟只搏动一次。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到有人走近。
是两个人。
其中一个,他认得那个气息——金甜。那个总是笑容甜美、在钟家以义女身份活动的女孩。
另一个,气息更强大、更冰冷——易家辉。
“都处理干净了?”易家辉的声音很平静。
“是的,易先生。”金甜回答,“所有与会者都确认死亡,学思笔已破坏。钟青也解决了。”
“钟子旻呢?”
“在楼上。”金甜顿了顿,“他说想单独待一会儿。”
易家辉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带他来见我。”
脚步声远去。
不久后,出现了两个脚步声,金甜和钟子旻。
江老师闭着眼,但能清晰听到他们的对话。
“你早知道我们的计划,却假装什么也不知道,从而借刀杀人?”易家辉质问道。
“是。毕竟以我个人的能力,这辈子别想为我母亲报仇了。”钟子旻平静地答道。
“呵,有意思。可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会把学思界大部分医科学思笔使用者拖入深渊?”
“无所谓了,在场的人基本都是钟青的走狗,死得不冤。”
“真是有意思的年轻人。本来我是想连你一起处理掉的,现在我改变主意了。愿不愿意和易家合作?我们可以扶持你做新的钟家家主,我们一起建立新的秩序。”
沉默。
长久的沉默。
然后,钟子旻的声音响起,平静得可怕:“什么新秩序?”
“一个强者为尊的秩序。”易家辉说,“学思笔的力量,应该掌握在真正的精英手中。而不是被那些平庸之辈稀释、玷污。”
“就像你研究血秘银那样?”钟子旻问。
易家辉笑了:“血秘银只是手段之一。我们需要更强大、更绝对的力量,来确保新秩序的稳定。”
“代价呢?”
“必要的牺牲。”易家辉的语气理所当然,“任何变革都有代价。那些没有天赋的平民,那些软弱妥协的世家,那些……不肯低头的人。”
又是一阵沉默。
“我拒绝。”钟子旻说。
两个字,清晰,坚定。
“你说什么?”易家辉的笑消失了。
“我说,我拒绝。”钟子旻重复道,“谢谢你帮我报仇,但是我对你说的新秩序没什么兴趣。更何况,易家现在也很需要我吧?没有医科学思笔的治愈能力,你们也很难打赢这场仗。你们宁愿毁掉它,也不想敌人拥有它。我猜,这就是你们为什么要先对以钟家为首的医科异能者下手,还要在杀人后毁掉医科学思笔。”
空气瞬间凝固。
江老师感觉一股冰冷的杀气弥漫开来——来自易家辉。
“易先生,把他交给我怎么样?”是金甜的声音。
“哦?别跟我说你舍不得杀他。”易家辉说。
“我只是觉得就这么让他死太便宜他了。”金甜答道,“请相信我的心理学异能,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他生不如死,并获得您想要的治愈异能。”
“呵,有意思的提议。”易家辉似乎被说动了,杀意略微收敛,“那就留个活口吧。”
“砰!”
能量碰撞的爆鸣。气浪掀起,江老师感觉有温热的液体溅到脸上——是血。
他忍住睁眼的冲动,继续装死。
短暂的打斗声。
江老师听出钟子旻在拼命,但面对金甜和易家辉的围攻,他显然处于下风。能量碰撞的声音越来越密集,钟子旻的喘息越来越重。
最后,一声闷响。
钟子旻倒地的声音。
“带走吧。”易家辉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疲惫,“关进地堡实验室,好好研究。钟家的血脉,或许还有用。”
“易先生,还有一件事。”是金甜的声音。
“什么事?”
“钟子欣没有参加这场晚宴,请一定要搜寻她的下落,并且我的建议是……就地处死。”
脚步声远去。
宴会厅重归死寂。
不久后,他又听见了钟子欣闯进酒店,一番打斗后离去的声音。
他躺在尸体堆里,数着自己的心跳,等待药效过去。
二十四小时后,他“醒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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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议事厅里。
江老师讲完了。
他靠在椅背上,仿佛用尽了全部力气,脸色苍白如纸,呼吸急促。
没有人说话。
梅欢笛最先打破沉默:“看来子欣说的对,我们确实有必要救出钟子旻。不过……有谁知道易家辉口中的地堡实验室在哪里吗?”
“我知道。”方茜立即答道,“我……以前听易铭辰提起过。什么‘北山矿洞旧址’、‘地下三百米’、‘三重加密门’……如果我没猜错,实验室应该在北山废弃的秘银矿洞深处。”
“矿洞……”赵影若有所思,“易家十年前确实在北山开采过秘银,后来因为事故废弃了。如果他们把实验室建在那里……”
“那么,目标地点基本可以确定了。”梅欢笛总结道,目光落在赵影和钟子欣身上,“接下来,就是制定一个周密的救援计划。此事不宜声张,更不能大张旗鼓。梅家需要保持戒备,防备易家反扑。至于执行人选……”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子欣想救兄长,天经地义。”
他看向赵影:“佳娜也极可能被关押在易家的某处秘密设施中,北山实验室的可能性同样存在。你们二人搭档,互为照应,是最合适的选择。”
众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后,便各自散去,为接下来的行动做准备,也需要时间消化今夜听闻的一切。
当赵影正准备离开议事厅时,钟子欣轻声叫住了他。
“我觉得这事不太对劲。”她说。
“哪里不对?”
“我私下和谢如许前辈交流过,她口中的易家辉……和江老师描述的易家辉完全是两个人。”钟子欣压低声音,“易家辉年轻时的理念是推动学思笔平民化,为此不惜与钟青、梅奕安决裂,甚至因此被整垮。一个人的理念会因为挫折而改变,但会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吗?”
赵影皱眉:“也许是多年打压扭曲了他的心性……”
“也许。”钟子欣顿了顿,“但还有更蹊跷的地方。”
“什么?”
“钟青。”钟子欣抬眼,深褐色的瞳孔在烛光下闪烁,“江老师说他亲眼看到钟青被杀。可我父亲——钟青——是医科学思笔的大师,对毒素和致命伤害的抗性远超常人。他怎么可能会那么轻易被杀?”
赵影沉默了几秒:“你想说什么?”
“我在想……”钟子欣的声音几乎细不可闻,“既然江老师能假死,那么钟青是不是也有可能?他会不会也早有准备?而且——”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接下来的话。
“而且什么?”
“江老师的行为本身就很可疑。”钟子欣说,“他从钟子旻那里得到警告,知道宴会是个陷阱,知道所有人都会死。但他做了什么?他选择了假死自保,没有警告任何人,没有试图阻止这场屠杀。”
她的目光变得锐利:“一个真正的医者,一个教导我们‘生命至上’的老师,在知道数百名同行即将被屠杀时,第一反应真的是独自逃生吗?”
议事厅外的走廊一片寂静,只有远处山风穿过松林的呜咽。
赵影深深看了钟子欣一眼:“你在怀疑江老师是卧底?”
“我不知道。”钟子欣摇头,“我只是觉得,这一切都太顺理成章了。江老师恰好活下来,恰好听到所有关键对话,恰好知道实验室的位置,又恰好在这个时候出现,为我们提供了所有需要的信息……”
她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赵影沉默了很久。月光从走廊的窗户斜射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
“如果江老师真是卧底,”他终于开口,“那他的目的是什么?引我们去北山实验室?可那里确实可能是关押钟子旻和燕燕的地方……”
“也许实验室本身就是陷阱。”钟子欣说,“也许易家知道我们会去救人,所以布下这个局,等着我们自投罗网。”
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警惕。
“但即便知道可能是陷阱,我们也不能不去。”赵影叹了口气,“钟子旻和燕燕在那里,我们必须救他们。”
“我知道。”钟子欣点头,“所以我们需要更周密的计划。不能完全相信江老师提供的信息,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她看向窗外深沉的夜色,胸口的秘银挂坠微微发烫,像在警示着什么。
“还有一件事。”她轻声说,更像在自言自语,“如果钟青真的没死……他现在在哪里?在这场棋局里,他又扮演着什么角色?”
没有人回答。
只有夜风穿过走廊,带来远处松林的低语,像某种古老的、无人能解的谜题。
而在议事厅内,江老师依然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仿佛在休息。
但他的手指,在无人注意的阴影里,轻轻敲击着椅子的扶手。
一下,两下,三下。
规律得像心跳。
又像在传递某种密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