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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地质学vs气象学 “梅欢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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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家的大军如约而至。
易铭郅走在最前方,身后是黑压压的易家精锐。队伍里混杂着方家投降派的人马,学思笔的光芒在夜色中闪烁如星火,汇聚成一股不可小觑的毁灭洪流。
他们选择了最“堂堂正正”也最出乎意料的路线——正面强攻山路。
在易铭郅看来,梅家仓促应战,内部人心浮动,正面击溃其心理防线最为有效。他要让所有人看到,抵抗是徒劳的,跪下才是唯一的生路。
队伍悄无声息地潜入山林,训练有素地散开成扇形阵型,向着灯火依稀的梅家堡垒推进。月光被乌云遮蔽,只有学思笔的微光照亮前路。
一切都顺利得异乎寻常。
直到先头部队踏入一片看似寻常的松林坡地。
走在最前面的几人,脚下突然一空。
不是踩到陷阱的坍塌,而是整片方圆五十米的地面,毫无征兆地、如同流沙般瞬间“融化”下陷。坚实的土层和岩石仿佛变成了深不见底的泥潭,恐怖的吸力从脚下传来——
“啊——”
惊呼声中,十几名易家精锐眨眼间就被吞没至胸口。越是挣扎,下沉越快。有人试图用学思笔撑起身体,但笔尖刺入的地面同样是流动的泥沙,根本无处着力。
“有埋伏!散开!”后方传来厉喝。
然而,混乱才刚刚开始。
左侧山壁毫无预兆地崩塌,数以吨计的岩石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滚滚而下。碎石如雨,将躲避不及的一小队人马直接掩埋,只有零星的惨叫从石堆下传出。
右侧看似坚固的地面突然裂开巨大的缝隙,炽热的地气混合着硫磺味的蒸汽喷涌而出。灼热的蒸汽瞬间烫伤了一片,惨叫声此起彼伏。
更诡异的是,地面开始无规律地起伏、扭曲,如同活过来的巨兽脊背。站得稳的队伍阵型被彻底打乱,有人被掀翻在地,有人踉跄着撞向同伴。
重力场似乎也发生了局部紊乱。有人感觉身体骤然沉重数倍,举步维艰;有人却轻飘飘难以着力,被微风吹得东倒西歪。
这不是机关陷阱,这是地质环境的暴动。
方茜带来的情报非常有用。梅欢笛提前三天,就在梅家周围两公里的每一寸土地里,注入了自己的精神力印记。现在,这片区域内的土元素全部任他差遣。
整片山地的地质结构在他的引导下发生了短暂而剧烈的畸变。流沙、地裂、岩崩、气体喷发、重力异常……各种自然灾害被精确地召唤出来,交织成一张立体的死亡罗网。
易家部队猝不及防,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和混乱。
惨叫声、怒吼声、岩石碰撞声、地面开裂声混成一片。精心准备的突袭阵型在天地之威面前显得如此可笑,折损迅速攀升。
“稳住!”易铭郅的声音穿透混乱,“用异能稳定脚下地面,寻找固定点!”
他依旧保持镇定,一边指挥,一边挥动学思笔。强大的能量波从他笔尖涌出,强行抚平了一片翻滚的地面,救出几名陷入流沙的部下。
但梅欢笛的布局环环相扣。
当地质陷阱的威力开始减弱,易家残兵惊魂未定地试图集结时——
“咕噜……”泥泞的土地突然活了过来。
土石如流水般沿着残兵的身躯向上攀附,迅速覆盖小腿、膝盖、大腿……最终将他们完全包裹,变成动弹不得的泥人。只留下惊恐的眼睛露在外面,无声地求救。
“梅欢笛!”易铭郅愤怒的吼声从空中传来。
易铭郅情知不能在地面上硬拼,他脚下踩着一块凭空凝结的巨大冰晶平台,悬停在半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大地。他带来的所有人中,只有他凭借瞬间凝结的踏脚石,躲过了这场地质学灾难。
“没想到……”易铭郅的声音冰冷,“你已经将梅家周围土地完全炼成了你的领域。”
月光从云层缝隙漏下,照亮他脸上冰冷的笑容:“但这一定消耗了你很多异能吧?接下来,你真的能打过我吗?”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嘲讽:“在四象学院的时候,你可是一次都没赢过我哦。”
话音刚落,凛冬骤临。
易铭郅手中的学思笔爆发出刺目的冰蓝光芒。以他为中心,空气温度急剧下降,水汽瞬间凝结成亿万冰晶。这些冰晶在空中旋转、重组,化作无数尖锐如矛、闪烁着幽蓝寒芒的冰晶棱刺。
下一刻,冰刺暴雨倾盆而下。
不是瞄准某个点,是覆盖整座山。
梅欢笛见状,瞳孔骤缩。
他迅速从藏身的建筑废墟中跃出,高举学思笔。周围的岩石如同听到召唤的士兵,疯狂涌来,在梅家宅邸四周堆叠、挤压,形成一道高达十米、厚逾三米的巨型石墙。
“砰砰砰砰——”
冰刺撞上石墙,爆开漫天冰屑。每一次撞击都让石墙震颤,岩石表面被凿出深坑,碎石飞溅。
“看你还能撑多久。”易铭郅冷冷地说。
梅欢笛背靠石墙,透过岩壁的缝隙死死盯着空中的敌人。汗水从额角滑落,滴进左眼——那里,眼皮正不受控制地跳动。
“他说得对,我已经消耗了太多异能,可他几乎是满状态。这样拖下去我必败无疑,必须打破僵局。”
梅欢笛咬紧牙关,学思笔在掌心旋转。随着他的动作,漫天黄沙从地面卷起,狂暴地飞舞起来,形成一道接天连地的沙暴龙卷,向着空中的易铭郅席卷而去。
“雕虫小技。”易铭郅轻轻抬手。
狂暴的飓风凭空生成,与沙暴正面碰撞。两股力量在空中绞杀,最终,飓风更胜一筹,将黄沙吹得七零八落。
但梅欢笛要的正是这个瞬间——易铭郅分神操控飓风的瞬间。
“隆隆隆……”
脚下岩石发出沉闷的轰鸣,如同苏醒的巨兽。梅欢笛所站的石墙突然活了过来,如一座孤拔的险峰,向着易铭郅所在的高度悍然攀升。
数根粗如古树、尖锐如攻城锤的岩刺从石峰顶端爆射而出,撕裂空气,带着死亡的尖啸狠狠刺向空中的易铭郅。
“呵。”易铭郅轻笑一声。
他的身形如鬼魅,在密集的岩刺间轻盈地辗转腾挪。每一次跳跃、每一次闪避,脚下总能在毫厘之间冻结出新的踏脚冰晶。动作流畅得如同在冰面滑行,优雅得近乎嘲讽。
“你觉得是你的岩石更灵活,”他一边闪避,一边开口,声音里满是戏谑,“还是我操控的……无处不在的寒潮与湿气更灵活?”
“噗!”一声极其轻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凝结声,紧贴着梅欢笛的后心响起。
一枚尖锐如矛头的冰晶,竟毫无征兆地在他背后凭空凝聚。冰晶离他的后背只有三寸,下一瞬,就要洞穿他的心脏。
“我想明白了,”易铭郅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冰冷的笑意,“直接操控你身边的水汽,不是更容易吗?”
千钧一发。
梅欢笛的身体陡然爆散。
不是血肉之躯的爆裂,而是化为一团弥漫的、呼啸的黄沙。冰晶刺穿了黄沙的虚影,钉在后面的石墙上,炸开一朵冰花。
而那团黄沙并未消散。
它如同有生命的旋风,瞬间掠过数十米距离,在易铭郅脚下的冰晶平台附近重新凝聚。梅欢笛的身影如同从地狱归来的恶鬼,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从易铭郅视觉死角猛扑而出。
“找死!”易铭郅反应亦是极快。他甚至没有回头,手肘裹挟着刺骨寒气,狠狠向后顶去,意图将梅欢笛撞下冰晶平台。
但他算错了一点。
梅欢笛根本没有躲。
“一起下去吧。”梅欢笛的声音嘶哑得可怕。他如同附骨之疽,死死锁住易铭郅那只握有学思笔的右臂。巨大的惯性带着两人,如同折翼的鸟儿,从数百米高空急速坠落。
“混账!”易铭郅惊怒交加。
坠落的速度太快,风在耳边尖啸。他试图凝结新的冰晶平台托住自己,但梅欢笛的手像铁钳般锁死他的右臂,严重影响了他施法的精度。
必须让这家伙松手。
易铭郅眼中闪过狠厉之色。
他空出的左手凌空一握,一根散发着极致寒气的尖锐冰棱瞬间在梅欢笛的左眼前凝结成型!
距离太近,速度太快。
“噗嗤——”冰棱无情地刺入眼眶。
剧痛。冰冷的剧痛,然后是滚烫的血。
鲜血瞬间染红了梅欢笛的半边脸颊,顺着下颌滴落,在夜空中拉出一道猩红的轨迹。
然而——
手没有松。
梅欢笛仅存的右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敌人。那只抓住易铭郅右臂的手,如同铁钳般纹丝不动。不仅如此,他握笔的左手还在发力,五指深深陷入易铭郅的手臂皮肉。
易铭郅感到一股诡异的力量正从梅欢笛的手掌蔓延。
无数肉眼难辨的细小岩粒,正疯狂地从他手臂的毛孔中钻入、聚合。一层灰白色的、坚硬的岩石外壳,正以恐怖的速度沿着他的手臂向上蔓延覆盖。
先是手腕,然后是小臂,接着是肘关节……
更要命的是,这是数百米的高空。坠落的速度越来越快,地面在视野中急速放大。
“滚开!”易铭郅爆发出怒吼。
狂暴的飓风以他为中心平地卷起,终于将如同血人般、左眼一片血肉模糊的梅欢笛狠狠掀飞。
与此同时,他拼命操控学思笔,在离地面只剩最后三十米时,勉强凝结出一股向上的气流托住自己。
“砰!”易铭郅重重落地,踉跄了几步才站稳。
梅欢笛则像断线的风筝,继续向地面坠去。
左眼的剧痛和失血让意识开始模糊。风声在耳边呼啸,大地迎面扑来。梅欢笛用仅剩的右眼,死死盯着下方已经变成模糊黑点的易铭郅。
手中的学思笔滚烫得如同烙铁,仿佛承载着整片大地的重量在燃烧。
不能就这样结束……
就差一点……
突然——
一条坚韧而温润的绿色藤蔓如同灵蛇般从下方抽卷而上,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稳稳地接住了下坠的身体。
藤蔓编织成柔软的网垫,缓冲了冲击力。
梅欢笛躺在藤蔓上,惊愕地转头。
方茜站在不远处的废墟上,手中翠绿色的农科学思笔正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夜风吹起她的长发,那双总是清澈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急切与担忧。
“方茜?”梅欢笛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你没走?其他人呢?”
“人,我送出去了。我,回来了。”方茜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她快步走近,目光落在他血肉模糊的左眼上,呼吸一滞:“比起这个,你的眼睛……”
“它奏效了吗?”梅欢笛似乎并不关心自己的眼睛。他挣扎着想要坐起,声音嘶哑但急切。两人同时望向不远处的易铭郅。
只见易铭郅的右臂,已经被一层完整密闭、毫无缝隙的灰白色岩石彻底覆盖包裹。从手指到肩关节,整条手臂如同古怪的石雕,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他尝试活动手指——岩石纹丝不动。
尝试催动学思笔——手臂与笔之间的联系被彻底切断。
力量,消失了。
易铭郅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用左手摸了摸右臂的岩石外壳,触感冰凉坚硬,与血肉长在一起。试着用学思笔的能量冲击,岩石只是微微发烫,毫无碎裂迹象。
这是梅欢笛用一只眼睛换来的封印。
“算你赢了一次,”易铭郅抬起头,狠狠地瞪着梅欢笛,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以一只眼睛作为代价。”
“彼此彼此,”梅欢笛在方茜的搀扶下勉强站起,右眼死死盯着对方,“你那只胳膊也不知是废是残。”
话音未落,一股巨大的虚脱感如同海啸般袭来。
眼前瞬间发黑,耳朵里嗡鸣作响。梅欢笛感觉全身的力量被抽空,膝盖一软,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
“梅欢笛!”方茜急忙扶住他。
触手的身体滚烫,那是精神力严重透支、身体濒临崩溃的征兆。
几乎同时——
“轰隆!”不远处的地面裂开数道缝隙。
那些被封在泥人里的易家爪牙,终于挣脱束缚,狼狈不堪、晕头转向地爬了出来。虽然个个带伤,灰头土脸,但人数仍有四五十之众。
他们迅速聚拢到易铭郅身边,目光不善地锁定着摇摇欲坠的梅欢笛和严阵以待的方茜。
人数优势带来的杀意,如同无形的枷锁,压在两人身上。
梅欢笛挣扎着想举起学思笔,但手指颤抖得厉害。笔身滚烫,笔尖黯淡——方才那一战,他透支得太狠了。
方茜上前一步,挡在他身前。
翠绿色的学思笔在她手中亮起温润而坚定的光芒。她目光平静地扫过易家众人,最后落在易铭郅脸上。
“你如果非要打的话,”她的声音清晰而冷静,“我随时奉陪。”
易铭郅冰冷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
他看向梅欢笛——脸色惨白如纸,左眼眶血肉模糊,鲜血还在渗出,右眼勉强睁着,但瞳孔已经有些涣散。身体全靠方茜撑着,否则早就倒了。
又看向方茜——虽然衣衫染尘,肋部有伤,但眼神清明,握笔的手稳如磐石。农科学思笔的光芒虽然不具攻击性,但那生生不息的生命力,恰恰是此刻最难缠的类型。
情知如今梅家上下都不在宅邸中,自己暂时失去右臂的学思笔能力,手底下这些残兵败将……恐怕还真不是满状态的方茜对手。
就这么撤退?
易铭郅心有不甘。他筹谋多日,亲自带队,结果损兵折将,自己还废了一条手臂。
可若强行开战……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梅欢笛那只空洞流血的眼窝上。这个疯子,刚才可是拼着一只眼睛也要废他手臂。如果逼急了,谁知道他还能做出什么事?
沉默在夜风中蔓延。
良久,易铭郅忽然开口,语气里听不出情绪:“有什么想问我的吗?作为你用一只眼睛为代价打赢我的……奖励。”
梅欢笛喘着粗气,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易铭辰现在怎么样了?”
易铭郅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哦?我倒不知道,新任梅家家主这么关心我弟弟。”
“他救了我的人,”梅欢笛嘶哑地说,“我欠他一次。”
“他没事,”易铭郅淡淡道,左手轻轻抚摸右臂的岩石外壳,“只是被软禁起来了。等战争结束……我们再一起算账。”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很轻,但里面的寒意让方茜不自觉地握紧了笔。
易铭郅最后看了两人一眼,转身。
“撤。”命令简洁有力。
易家残众虽然不甘,但不敢违抗。他们搀扶着伤员,如同退潮般缓缓撤离梅家山麓。
方茜扶着梅欢笛,目送他们消失在夜色中。
直到最后一支火把的光点消失在山路拐角,梅欢笛紧绷的身体才彻底放松下来——然后,直接晕了过去。
“梅欢笛!”方茜急忙撑住他下滑的身体。
触手的体温高得吓人,呼吸微弱而急促。她咬紧牙关,用学思笔催生出更多藤蔓,编织成简易的担架,将他小心翼翼放上去。
月光重新从云层后探出,照亮满目疮痍的山地。
流沙坑、地裂缝、崩塌的岩壁、冻结的冰晶残骸……还有散落各处的血迹和破损的衣物碎片。
这一战,梅家守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