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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疗伤 但那张脸— ...

  •   天亮时,消息如同瘟疫般席卷了整个学思界。

      一夜之间,大量使用医科学思笔的高手死于非命。

      然而,紧随其后的并非哀悼与追查真相的呼声,而是一股被精心引导的滔天巨浪——

      主流舆论口径惊人地一致:

      执医科牛耳的钟家,因长期虐待管家金家,终于招致金家女儿金甜的血腥报复。

      官方通报确认:钟青死亡。钟子旻、金叔与金甜失踪。

      曾经被钟青捧作“慈善人设”点缀的金甜,如今竟被塑造成了忍辱负重、最终以暴制暴的复仇女神。社交媒体上流传着精心剪辑的证据:金甜手臂上的旧伤(谁知道是怎么来的)、金叔在钟家工作时疲惫憔悴的照片(也许是通宵值班)、甚至还有所谓“钟子旻欺辱金甜”的模糊视频(钟子欣猜测大概率是AI换脸)。

      这样的论调绝非空穴来风,一定是有人在背后积极煽风点火、提供证据、引导方向。

      是易家。

      钟子欣躲在城市最阴暗的缝隙里,注视着商场大屏上那些铺天盖地的报道,看着易家辉在镜头前义正辞严地宣称“必须彻查钟家罪行”,看着那些曾经与钟家交好的家族纷纷撇清关系,看着金甜被塑造成一个悲情英雄……

      钟子欣感觉头痛欲裂,她这时才猛地发现……自己的记忆好像被谁修改过。

      曝光梅家兄妹的人是易家,金甜作为义女进入钟家本就是易家的一步棋。

      哥哥对这场行动早有预感?可是他为何只是阻止自己参加晚宴,没有做出进一步挽救?

      她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

      -----------------

      易家的搜捕网正在收紧。

      酒店附近的监控被调取,她的画像被分发,悬赏令悄然流传在黑市。她必须像幽灵一样活着,在阴影中穿梭,避开所有熟悉的面孔,所有可能被监控的场所。

      她用捡来的破布裹住伤口,用污泥抹脏脸颊和头发,在垃圾桶里翻找食物,在桥洞下过夜。

      学思笔的能量要省着用——既要维持基本的治愈,又要防备突如其来的追捕。

      要是能跟方茜联系上就好了,她的学思笔随手就能变出食物。

      她有时候会这样想到。

      可现在的她是万万不敢去主动联系方茜的,倒不是怕被出卖,而是怕牵连她。

      -----------------

      距离医师节惨案已经过去了七天。

      七天了,她像一只被迫迁徙的困兽,辗转于城市边缘的阴暗角落——桥洞、废弃厂房、建筑工地临时工棚。白天蛰伏,夜晚潜行,靠捡来的食物和雨水维生。左臂的灼伤在学思笔的持续修复下已结痂脱落,留下粉红的新生皮肉,但能量消耗带来的虚弱感如影随形。

      易家的搜捕网比想象中更严密。

      悬赏令上的金额高得令人咋舌,足够让任何亡命徒心动。街头巷尾的公共屏幕上滚动播放着“钟家余孽”的模拟画像,尽管与她现在的模样已判若两人——污垢掩盖了肤色,破布包裹了身形,散乱的头发遮住大半张脸。

      但她依然不敢大意。

      第七天黄昏,她躲进了这片工业区。上世纪的老厂房如巨兽的骸骨匍匐在暮色中,锈蚀的管道纵横交错,破碎的玻璃窗像空洞的眼眶。风吹过时,铁皮屋顶发出呜咽般的悲鸣。

      她选了一栋相对完整的厂房,从破裂的侧窗翻入。内部堆满废弃的机器零件,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和铁锈的混合气味。角落里,她找到了半箱过期但未开封的压缩饼干,如获至宝。

      就在她撕开包装,准备填饱辘辘饥肠时——

      轰!

      巨响从工业区深处炸开。

      不是爆炸声,更像是……某种能量失控的闷响。紧接着,刺目的白光从远处一栋厂房的窗户里迸射而出,将黄昏的天际瞬间照得惨白如昼。

      钟子欣本能地趴下,心脏狂跳。

      几秒后,白光熄灭。

      死寂。

      然后,是建筑物坍塌的轰鸣,混合着金属扭曲撕裂的尖啸。

      她趴在原地,等了几分钟。没有后续动静,没有警笛,没有人声。只有风穿过废墟的呜咽。

      理智告诉她:不要管,快离开。

      但某种更深的直觉——或许是医者的本能,或许是那白光的诡异——驱使她站了起来。

      她贴着墙,在废墟的阴影中穿行,朝白光爆发的方向摸去。

      越靠近,空气越热。

      一种焦糊的气味弥漫开来,像电线短路,又像……皮肉烧焦。

      她的胃开始痉挛。

      转过最后一排厂房残骸,她看到了。

      那栋三层楼高的旧车间已完全塌陷,只剩扭曲的钢架和破碎的水泥板。而在废墟中央,一个身影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钟子欣的脚步停住了。

      她认出了那身衣服——或者说,衣服的残骸。深灰色的连帽衫烧成了布条,勉强挂在身上。露出的皮肤……

      她捂住嘴,防止自己吐出来。

      焦黑如炭。

      那是唯一能形容的词。从头发到脚踝,几乎找不到一块完好的皮肤。皮肉翻卷,炭化,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底下暗红的肌肉和森白的骨骼。生命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随时会熄灭。

      但那张脸——尽管布满烧伤和血污——她认得。

      赵影……或者是梅惊笛?

      毕竟现在看不到瞳色。

      离家出走一年多,这是她第一次再见到他,却是在这样的炼狱景象中。

      钟子欣冲了过去,跪在他身边,手指颤抖着探向颈侧。

      还有脉搏。

      微弱、紊乱、时断时续,但确实还在跳动。

      “赵影!梅惊笛!”她拍他的脸,没有反应。翻开眼皮,瞳孔涣散,对光无反应。

      濒死。

      如果不是她恰好撞见,几分钟后,他便真的死了。

      钟子欣将学思笔抵在他心口,催动全部异能。柔和的白光从笔尖涌出,渗入焦黑的皮肤。但下一刻,她的脸色变了。

      排斥。

      强烈的排斥感,像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疯狂抵抗治愈能量的渗透。那不是伤口本身的阻力,而是……某种更深层的、几乎与生命本源融为一体的抗性。

      和父亲钟青临死前的感觉,如出一辙。

      钟子欣咬紧牙关,额头渗出冷汗。她将精神力催到极致,强迫白光深入。异能与抗性在梅惊笛体内激烈对抗,她能感觉到他的肌肉在抽搐,喉咙里发出无意识的、痛苦的呻吟。

      但别无选择。

      要么强行治愈,要么看着他死。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暮色完全褪去,夜幕降临。工业区陷入彻底的黑暗,只有她手中的学思笔发出微弱的光,照亮两张苍白的脸——一张昏迷不醒,一张因过度消耗而血色尽失。

      皮肤开始再生。

      炭化的组织剥落,露出底下粉红的新肉。焦黑的伤口缓慢愈合,骨骼复位,血管重建。这是一个漫长而残酷的过程,每一秒都像在刀尖上行走。

      钟子欣不知道自己坚持了多久。

      当最后一处伤口勉强闭合时,她眼前一黑,瘫倒在少年身边,失去了意识。

      -----------------

      他终于睁开眼睛了,是褐色的。

      赵影是被痛醒的。

      不是外伤的痛——那些几乎致命的烧伤已经愈合,皮肤光滑如新,只残留着浅浅的红痕。是内伤,脏器在能量冲击下的暗伤,骨骼深处传来的钝痛。

      还有……饿。

      他睁开眼,视野从模糊逐渐清晰。

      首先看到的是生锈的钢梁和破损的天花板。然后,是趴在自己身边、呼吸均匀的钟子欣。

      她睡得很沉,脸颊贴着冰冷的水泥地,长发散乱,嘴唇干裂。一只手还搭在他胸口,指尖无意识地蜷缩着。

      赵影盯着她看了几秒。

      然后,他缓缓坐起身。动作牵动了内伤,他闷哼一声,低头打量自己。

      全新的皮肉,几乎看不到伤痕。衣物则已化为焦黑的褴褛布条,堪堪蔽体,冷风从废墟缝隙钻入,激得皮肤泛起细小的颗粒。

      “啧……”他嘶哑地吸了口气,声音像砂纸摩擦,“你的搜索数值是不是过低了?”他轻声嘀咕了一句,带着劫后余生的戏谑。

      居然在这种地方被她撞见。该说运气好,还是运气差?

      “别吵……”钟子欣被声音惊醒,迷迷糊糊睁开眼,视线下意识地下移——

      正好精准无误地对焦在某人两腿之间那片毫无遮挡的区域。

      空气凝固了三秒。

      “咳咳……你要不先找件衣服?”她突然扭过头去,耳根发红,声音别扭。

      赵影无奈地翻了个动作幅度极小的白眼,牵动了内伤让他龇牙咧嘴:“姐们,我醒之前你该看的不都看完了?我一个被看的人都没说啥,你又矫情啥?”

      “我那是抢救,争分夺秒。谁有功夫看你,而且光线那么暗……”钟子欣嘴上这么说,却还是忍不住偷瞄——为什么这一个搞物理的家伙身材能练得这么好?线条分明的腹肌,清晰的人鱼线,还有……

      她猛地掐了自己一把。

      “拜托,”赵影懒洋洋地抬了抬还能动的手,指了指四周被夷为平地的废墟,“方圆百米连块完整的破布都找不到,你让我上哪变戏法?”

      钟子欣环顾四周。

      惨烈。整个车间像被巨人的拳头砸过,地面凹陷,墙壁崩塌,机器零件熔化成扭曲的金属疙瘩。空气中还残留着能量过载后的臭氧味。

      确实,别说衣服,连块像样的布都找不到。

      最终,她叹了口气,潇洒地脱下自己的风衣外套——那件从酒店逃亡时就穿在身上的、沾满污渍和血渍的卡其色风衣——漫不经心地丢了过去。

      “凑合裹着。”

      赵影倒是毫不客气。他接过风衣,展开,裹在身上。尺寸严重不合——钟子欣比他矮半个头,骨架也小,风衣裹在他身上紧巴巴的,袖子短一截,下摆勉强遮到大腿。

      画面颇为滑稽。

      但他一脸坦然,甚至调整了下姿势,让风衣裹得更严实些。

      两人找了处相对隐蔽的断墙残垣坐下。身后是半堵未倒的墙,能挡风,也能提供些许安全感。

      劫后余生的荒诞感渐渐退去,沉重的现实压了上来。

      “你这离家出走,动静未免闹得太大了些。”钟子欣率先打破沉默。

      赵影调整了一下坐姿,内伤的抽痛让他眉头微蹙:“你呢?看你这模样,似乎也在流浪?”

      “我……”钟子欣压下心头那点残留的尴尬——以及某些不受控浮现的画面,完了,那几秒钟的视觉冲击恐怕要用一生去淡忘——她深吸一口气,语气沉凝,“你听说过‘医师节惨案’吗?”

      赵影摇头:“这一年多……我几乎与世隔绝。”

      钟子欣开始叙述。

      那场屠杀。满地的尸体。裂开的学思笔。父亲胸口的伤。临终遗言。金甜的背叛。易家的阴谋。自己被污名化,被迫逃亡。

      她说得很简练,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夜幕完全降临,星光透过废墟的缝隙洒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

      赵影默默听着,指节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击,像是在梳理信息流。等她说完,他才缓缓开口:“没想到我不在的日子里,竟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说起来……你有没有感觉我们的记忆被人修改过?”

      钟子欣重重地点头。

      “能做到这点的,只有心理学专业的学思笔。”赵影分析道,“我从前也暗中追查过曝光我和赵绰身世的幕后之人,一无所获。如今看来,手法与操控‘医师节’舆论如出一辙。金甜以义女身份进入钟家……恐怕早就是易家棋局的一步。话说……你今后有什么打算吗?”

      “大概是先救出哥哥吧。我有感觉,易家没有杀我哥哥,应该是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你呢?你这段时间在做什么?”钟子欣反问,“为什么要离家出走?虽然知道你和养父关系不好,但是没想到这次居然闹这么大。”

      赵影的表情瞬间变得很沮丧。

      那种沮丧不是伪装,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深深的无力感。

      “因为他欺负我妹妹。”

      钟子欣一愣,脑子里瞬间闪过各种糟糕的可能性。虽然没听说过梅奕安有特殊癖好,但是赵绰是个很漂亮的小姑娘,更何况这又不是亲女儿,如果……

      “打住!不是你想的那种龌龊!”赵影立刻打断她即将脱缰的思绪,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不过……本质上也差不多恶心。”

      他顿了顿,眼神暗了下去。

      “他有个‘优生计划’。”

      这四字他说得极轻。钟子欣并未完全理解其含义,却本能地感到一阵寒意窜过脊背。

      “算了,这个以后再说。”赵影烦躁地摆摆手。

      “真好,”钟子欣忽然轻声道,“现在的你,很像以前的赵影了。”

      赵影微微一愣。

      “什么意思?”

      “在孤儿院的时候,你虽然不像梅惊笛那样锋芒毕露,但也是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哪像在四象学院那会儿,整个人都闷闷的。”钟子欣解释时,眼中似有微光闪烁,“我还记得小学那会儿,我因为身世的事被霸凌,你走出来替我解围,就像是踩着光出现的,就像……”

      她顿了顿,郑重地念出那句诗:“惊鸿照影来。”

      赵影沉默了片刻。

      忽然,他以一种极其突兀的姿态——宛如慵懒的大猫——在她面前伏下身。他甚至调整了一下姿势,将头枕在交叠的手臂上,侧脸朝向她的方向。

      “你摸摸。”他毫无预兆地开口。

      钟子欣足足愣了十几秒。

      大脑艰难地处理着这句话的信息量:摸?摸哪里?为什么?

      然后她才反应过来,这家伙是想让她……摸头?

      “挠也行。”梅惊笛维持着那个趴卧的姿态,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奇异的放松感,仿佛这里是安全的巢穴,而非爆炸后的废墟。

      钟子欣眼角抽了抽。

      这人脑子是不是被炸坏了?还是说,这是某种……求安慰的方式?

      她硬着头皮伸出手,指尖试探性地触碰到他微硬的发丝。触感……意外的还不错?发质偏硬,但很干净,带着洗发水的淡淡清香——等等,他哪来的条件洗头?

      然而,指腹划过发根时,一道突兀的、蜈蚣般的硬质凸起,隐藏在浓密的黑发下,猝不及防地硌到了她的指尖。

      疤痕。

      很长,很粗,从后脑一直延伸到耳际。

      钟子欣的手停住了。

      “什么时候……弄的?”她的声音不自觉放轻了。

      “正式跟老东西翻脸的那天。”赵影的声音依旧闷闷的,听不出情绪,“脑袋差点被他拿手杖开瓢。不过没关系,我打回去了,打断了他一只胳膊。”

      他说得很平静,仿佛是在说吃饭喝水这种再稀疏平常不过的事。

      “我忍了他这么多年,连本来的性格都扭曲了。还好,现在终于不用忍了。”

      钟子欣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那道疤痕。指尖能感觉到皮肉的凹凸,能想象到手杖砸下来时的力度——那是要命的力度。

      她沉默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赵影似乎想起了高兴的事,又变得眉飞色舞起来。他翻过身,坐起来,眼睛在夜色中亮得像星。

      “建设我的国家。”

      “什么?”

      “带你去个好地方。”

      他站起来,裹紧那件不合身的风衣,朝她伸出手。

      钟子欣犹豫了一秒,握住他的手。掌心温热,有力,带着薄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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