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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变故 他以“彰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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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寒假转瞬即逝。
钟子欣抱着新学期教材走进四象学院时,还未察觉到任何异常。早春的风仍带着料峭寒意,校园里的樱花却已迫不及待地绽出浅粉。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向教学楼,讨论着假期的见闻,抱怨着即将开始的课程。
然后,她听到了那个消息。
是在图书馆的角落里,几个二年级学生压低声音的议论:
“听说了吗?梅家出事了。”
“什么事?梅惊笛又拿下什么竞赛了?”
“恰恰相反——他和梅佳娜,离家出走了。”
钟子欣翻书的动作停顿了一瞬。她垂下眼,继续阅读内科学笔记上的文字,耳朵却不由自主地捕捉着那些细碎的音节。
“真的假的?梅教授能放过他们?”
“何止没放过——听说梅教授亲自去追,结果被梅惊笛打折了一只胳膊。”
抽气声。
“那梅教授现在……”
“也走了。追出去了,一个多星期没消息。现在梅家是梅奕平在主持——梅教授的弟弟。”
钟子欣的笔尖在纸上洇开一小团墨迹。
她抬起头,望向窗外。樱花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在风中打着旋。脑海里浮现的却是那双湛蓝的眼睛,和那个在孤儿院偷苹果时笑得露出虎牙的少年。
还真是父慈子孝。
这个词以讽刺的姿态划过她的思绪。她摇摇头,将注意力拉回书本。
起初,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一场短暂的闹剧。梅惊笛很快就会回来——带着他标志性的、懒散又挑衅的笑容,继续做他的理科首席,继续在红蓝对抗中让对手头疼不已。
可是一个月过去了。
两个月过去了。
樱花谢了,换上浓绿的夏叶。梅惊笛和梅奕安如同被大海吞没的石子,再无半点音讯。梅佳娜也跟着消失了——那个怯生生叫她“子欣姐”、会画Q版贺卡的女孩。
蓝营在梅惊笛离开后迅速分崩离析。
祁隆接任了队长,但显然压不住阵脚。方茜在某个午后找到谢毅,直截了当地说:“我要加入红营。”
谢毅看着她,没问原因,只是点了点头。
于是蓝营彻底溃散。原本势均力敌的红蓝对抗,变成了一边倒的碾压。在一场尤其无趣的对抗赛后,校方宣布:“红蓝对抗赛无限期搁置,待重新评估后再议。”
钟子欣站在公示栏前,看着那张通知,忽然觉得校园空了许多。
那个总在图书馆角落看书的身影,那个在运动会上用物理规则戏耍所有人的对手,那个在废弃工厂里别扭地说“你真当我是傻子吗”的少年——
就这样,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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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转眼,已是来年盛夏七月。
钟子旻的十七岁生日到了。
钟青为这个日子筹备了一场盛大的庆典——或者说,一场精心设计的表演。他以“彰显钟家在医学界的无上地位”为由,主导筹办了学思界首届医师节,并将日期恰巧定在了钟子旻生日当天。
于是,一场汇聚医科位面所有顶尖学者的大型学术研讨会,与钟家继承人盛大成人礼,就这样天衣无缝地合二为一。钟青包下了学思界最奢华酒店的整栋建筑,邀请函镶着金边,送往各大医学世家、研究机构、权威泰斗手中。
医师节当天,她换上钟家准备的礼服——珍珠白的缎面长裙,简约剪裁,只在腰间缀了细细的一圈碎钻。镜中的女孩眉眼沉静,已褪去两年前的青涩。
金甜也装扮妥当,一袭浅粉色礼服衬得她甜美动人,头发精心编成发髻,簪着珍珠发饰。
“子欣姐,我们一起走吗?”金甜问,笑容恰到好处。
“好。”
金叔驾车驶向酒店时,夜幕刚刚降临。整栋建筑灯火通明,如同一座坠落人间的星河。宾客的车流在门口排成长龙,侍者穿梭,笑语喧哗从敞开的门内溢出,与夏夜暖风混在一起。
钟子欣跟着金甜走向正门。金甜顺利通过,侍者恭敬躬身:“金小姐请进。”
轮到钟子欣时,侍者却抬手拦住了她。
“小姐。”侍者显然认得她,目光闪烁,言辞吞吐,“少爷的意思是……您最好……别参加这场生辰宴。”
钟子欣愣住了。
周围的宾客投来目光——好奇的、探究的、幸灾乐祸的。那些视线像细密的针,扎在她裸露的肩颈上。
她站在那里,珍珠白的裙子在璀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胸口有什么在翻涌,又被她强行压回深处。即便是在家族传统下兄妹有一天必然要兵戈相向,又何必演这出?
她压下心中翻涌的疑窦与一丝被排斥的刺痛,轻轻扬起嘴角。
“子欣是家主的亲生女儿,你们一定搞错了什么。”金甜还想说服侍者,却被钟子欣打断了。
“我知道了。”她说,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意外。
转身,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孤独的声响。她挺直脊背,走向来时的那辆车,没有回头。
金叔惊讶地看着她:“小姐,您不进去了?”
“送我回去。”
“可是……”
“回去。”
汽车驶离那片光海。钟子欣坐在后座,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城市的灯火在眼中模糊成流动的光斑,像一场盛大而虚幻的梦。
但她没有回钟家。
在距离酒店几公里的一处岔路口,她开口:“就在这里停。”
“小姐,这里荒郊野岭……”
“停车。”
金叔无奈地踩下刹车。钟子欣推门下车,夜风立刻灌入车厢,带着山野特有的、草木与泥土混杂的气息。
“您什么时候回来?我在这里等您。”金叔担忧地问。
“不用等。”钟子欣关上车门,“我自己回去。”
她转身走向路旁的山道。这是一座未经开发的野山,没有路灯,只有月光勉强勾勒出小径的轮廓。她脱下高跟鞋拎在手里,赤脚踩上粗糙的泥土和碎石。
向上攀爬。
裙摆被低矮的灌木勾住,她粗暴地扯开。碎钻腰带刮过岩石,发出细微的刮擦声。不知走了多久,她终于找到一处开阔的坡地。
从这里向下俯瞰,整座酒店尽收眼底。
那栋灯火辉煌的建筑,在漆黑的山野中如同坠落人间的星河,璀璨得近乎残忍。
钟子欣在一块被月光照得发白的岩石上坐下。
风很大,呼啸着穿过林间,掀起她的长发和裙摆。她裹紧自己,却挡不住那钻入骨髓的寒意。
山下,笙歌鼎沸,觥筹交错。
山上,唯有凛冽山风与泼墨般的夜色。
她并非留恋。只是想看清——哥哥这步棋,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玄机。
这个位置恰好能俯瞰那座流光溢彩的宫殿,只可惜里面所有的欢声笑语,一丝也传不上来。只有光,冰冷、华丽、遥不可及的光,在夜色中无声燃烧。
夜风钻进衣领,她打了个寒颤。
看得不是很有兴致。她起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一瞬间——
异样发生了。
一队黑影从酒店侧面的树林中窜出。
动作迅捷,训练有素,绝非宾客。他们穿着统一的深色作战服,脸上戴着面具,在夜色中如同鬼魅般扑向酒店正门。
门口的接待竟如同泥塑木偶,纹丝不动。
更诡谲的是,他们闯入后不久——
酒店那辉煌的灯火,开始一层层熄灭。
从底层开始,像被无形的巨手逐层掐灭。灯光以惊人的速度向上蔓延,一楼、二楼、三楼……餐厅、宴会厅、客房层……
短短几十秒。
整栋建筑陷入彻底的、吞噬一切的黑暗深渊。
与周围城市的灯火通明形成刺眼的对比,仿佛那栋建筑突然从世界上被抹去了。
出事了。
钟子欣的心脏猛地一缩,不祥的预感如冰锥刺入骨髓。没有任何犹豫,她转身便以最快的速度向山下冲去。
山路崎岖,夜色浓重如墨。她跌跌撞撞,赤脚踩过碎石和荆棘。低矮的灌木枝条抽打在她裸露的小腿上,划出一道道血痕。她摔倒了,手掌擦破,膝盖磕在石头上,钻心的疼。
爬起来,继续跑。
耳边只有呼啸的风声和自己粗重的喘息。心脏在胸腔里疯狂锤击,几乎要跳出来。
当她终于狼狈不堪地冲到酒店门口时,一切都已结束。
那队闯入者早已消失无踪,只留下一座死寂的建筑。门口的那些侍者仍然站在原地,姿势僵硬,眼神空洞——像是被某种力量定格在了时间的某一帧。
浓重的血腥味从大门内飘出,混着一种奇异的、甜腻的化学气味。
钟子欣的胃部一阵翻搅。她捂住口鼻,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清醒,一步步走进去。
大厅里一片狼藉,但闯入者并未大肆破坏建筑本身。
真正的恐怖在宴会厅。
她推开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
然后,看见了地狱。
所有与会者——那些声名显赫的医学泰斗、各大家族的代表、随行的家属,甚至蜷在母亲怀里的幼童——无一例外地倒在地上。
保持着生前的姿态:有的还端着酒杯,有的正与人交谈,有的坐在椅子上。脸上没有痛苦,没有惊恐,只有一种诡异的、凝固的平静。
仿佛在某个瞬间,生命被毫无预兆地抽离。
钟子欣颤抖着走近,蹲下身,手指探向离她最近的一位老者的颈侧。
冰冷。僵硬。没有脉搏。
她又试了下一个,再下一个。
一样的冰冷,一样的死寂。
全死了。
她的视线扫过整个宴会厅。至少上百人,全都是一击毙命——甚至看不出明显的伤口。只有嘴角或鼻腔处,渗出极细微的血丝。
然后,她看到了更诡异的东西。
那些散落在地上的学思笔。
每支笔旁都倒着它的主人。白色的笔身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惨淡的光。而几乎每一支笔上,都出现了裂痕。
或深或浅,或长或短。
有的只是一道细纹,有的却几乎将笔身彻底撕裂。
钟子欣拾起一支笔。笔身温热——不是人体温的余热,而是一种诡异的、仿佛还在运作的能量余温。裂痕从笔尖一直延伸到笔夹,像一道狰狞的疤痕。
她认得这支笔的主人。江老师,在四象学院任教并担任医务室护理老师。当她在红蓝对抗团体赛1对11身负重伤时,正是江老师为她疗伤。
现在他躺在地上,眼睛还睁着,望着天花板上那盏熄灭的水晶灯。
钟子欣的手开始发抖。
“还有人活着吗?”她嘶声喊道,声音在死寂中回荡,回应她的只有空洞的回音。
万幸——她尚未发现父亲和哥哥的遗体。
她逐层向上搜索。
二楼,会议室,尸体。
三楼,休息区,尸体。
四楼,贵宾厅,尸体。
血腥味越来越浓,混着那种甜腻的化学气味,几乎令人窒息。她的赤脚踩在地毯上,留下一个个暗红的血脚印——不知是自己的血,还是沾染的别人的血。
最终,在顶层最奢华的私人休息厅里,她找到了钟青。
他倒在一张翻倒的沙发旁,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狰狞地贯穿了他的胸膛。鲜血浸透了深灰色的西装,在地毯上洇开一大片暗红。
还有呼吸。
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膛起伏,但确实还在呼吸——仅剩最后一口气息。
钟子欣扑过去,跪在他身边。本能地,她催动了学思笔。
柔和的治愈白光从笔尖涌出,笼罩而下。并非真的想救活他——无非是,他是现场唯一的活口。而她需要真相。
并且,如果不是她亲手血刃,让这个人就这么死了——
她不解恨。
白光渗入伤口。钟青的眼皮颤动,缓缓睁开一丝缝隙。浑浊的瞳孔里映出她的脸,有那么一瞬间,似乎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惊讶?嘲弄?还是别的什么?
钟子欣咬紧牙关,将异能催到极致。以她这两年所学,救活一个尚存一息的活口,并非难事。
然而,钟青却用尽残存的力气,虚弱而坚决地推开了她的笔尖。
“别……浪费了……”他气若游丝,声音破碎不堪,每个字都像从肺里挤出来的血沫,“听……听我说……”
这时,钟子欣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
父亲体内有一股顽固的力量,在排斥着她的治愈能量灌注。那不是伤口本身的阻力,而像是……某种早已埋藏在体内的、针对医科学思笔的抗性。
而且,父亲的眼神虽恢复了一丝清明,那致命的伤口却毫无愈合的迹象。
“金甜是易家的卧底,”钟青急促地说,语速快得不像将死之人,仿佛这些话已在喉咙里憋了太久,“今天……她在这里的每一道菜里……都下了毒……”
他剧烈地咳嗽,血从嘴角涌出。
“针对医科学思笔……治愈灵能的毒……易家辉想要……发起战争……”他的瞳孔开始涣散,但手指死死抓住钟子欣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他们……抓走了……你哥哥……”
话音未落,他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
手颓然垂下。
钟子欣跪在那里,握着还有余温的手腕,脑子里嗡嗡作响。
金甜是卧底。
菜里有毒。
易家要战争。
哥哥被抓。
难道说哥哥早就察觉到这场盛宴背后的异样,为了保住她才故意不让她参加?
信息如海啸般冲击着她的意识。她还在消化,还在试图理清这一团乱麻——
一道刺眼的白光猛地扫向她藏身的方向。
“这里还有活口!”厉喝声响起的同时,一捧带着浓烈刺鼻气味的液体已劈头盖脸泼来!
钟子欣本能地侧身闪避,但左臂和肩颈还是被溅到。沾染液体的皮肤瞬间传来烈火灼烧般的剧痛,像被烙铁烫过,皮肉肉眼可见地发红、起泡、溃烂。
这怕不是化学专业相关的学思笔。
她当机立断,目光扫过旁边翻倒的酒水台,抄起一瓶倾倒未洒的烈酒,狠狠浇在被腐蚀的肌肤上。
嗤嗤——
白烟腾起,混合着皮肉烧焦的恶臭。剧烈的痛楚让她眼前发黑,冷汗瞬间浸透后背。好在学思笔的力量在顽强修复创伤,与腐蚀毒剂激烈对抗。
明明是医科的盛宴,理科的人怎么会在这里?是易家的人?
这个念头在她心头电闪而过。
“咦?”两个持着手电筒冲进来的袭击者显然没料到目标竟还有反击之力,愣神半秒后,便凶神恶煞地徒手扑来抓人。
钟子欣佯装惊慌失措,踉跄后退,背脊抵上墙壁。
待两人靠近至一步之遥——
她指尖寒光一闪。
两根细若牛毛的银针从袖□□出,精准刺入对方手臂穴位。针尖携带的内科异能瞬间注入:局部神经传导阻滞。
两人顿时半边身体酸麻僵硬,动作一滞。
就是现在!
钟子欣如离弦之箭般从两人之间的缝隙冲出,冲向敞开的门口。
“快,通知上面!”身后传来气急败坏的吼声,“这丫头没中毒!”
万幸的是,对方似乎过于自信两人足以扫荡一群失去学思笔防护的“羔羊”,并未在酒店外围部署太多人手。钟子欣借着夜色的掩护和混乱的地形,惊险万分地从他们眼皮底下逃脱,身影迅速消失在沉沉的黑暗之中。
她不敢回头。
不敢停。
赤脚踩过冰冷的街道,破碎的裙摆拖在身后,左臂的灼伤还在剧痛。学思笔在掌心发烫,持续修复着伤口。
钻进小巷,翻过围墙,躲进废弃的仓库。
她蜷缩在黑暗的角落,大口喘息,耳朵竖起,捕捉着外面的动静。
警笛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人声,脚步声,呼喊声。
混乱持续了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