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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物理vs武器工程 而今年,毫 ...

  •   个人赛淘汰赛,也是运动会的终章在操场中央上演。

      一个用新鲜石灰划出的巨大圆圈,直径三十米,边界线白得刺眼。圈内地面被能量场加固过,但仍能看出昨日战斗留下的焦痕和裂纹。圈外,黑压压的人群围了数层,嗡嗡的议论声像夏日蜂群。

      只有每个年级总分前八的学子才有资格踏入这个圈。规则简单到残酷:出圈、倒地十秒、或主动认输者败。

      没有团队,没有战术,只有最纯粹的个体力量碰撞。

      而今年,毫无悬念地,决赛再次由那两个人上演。

      梅惊笛vs谢毅。

      物理vs武器工程。

      两人站在圆圈的两端,隔着十五米的距离对视。

      梅惊笛穿着一身深灰色运动服,袖口挽到手肘,露出清瘦却线条分明的小臂。他手里转着那支朴实无华的灰色学思笔,笔身在阳光下泛着金属的冷光。他嘴角挂着一贯的、漫不经心的笑容,眼睛是那种毫无杂质的湛蓝,像两块精心打磨过的冰晶。

      “哎呀呀,”他夸张地摊开手,声音在能量扩音器的作用下清晰传遍全场,“要是海选阶段我分数比你低,说不定我就直接认输算了。”

      他歪了歪头,笑容更深了些,带着一种近乎顽劣的挑衅:“谁让咱俩又平了呢?只能再辛苦一下,赢得让你心服口服喽。”

      全场爆发出哄笑和口哨声。梅惊笛的狂,从来不加掩饰。但没人觉得那是傲慢——因为他的实力,配得上这份狂。

      谢毅站在另一端,一身黑色战术背心紧贴身躯,勾勒出经过长期高强度训练塑造出的精悍轮廓。他手中那支金色工科学思笔垂在身侧,笔尖偶尔闪烁出危险的金芒。

      他没有笑。

      事实上,谢毅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胸腔里那股闷烧的无名火。

      不是针对胜负本身。

      而是针对梅惊笛这副永远轻佻、永远游刃有余、永远仿佛一切尽在掌控的姿态。更针对自己——那种无论准备多充分、算计多精密,最后总是棋差一招的挫败感。

      这种挫败,比单纯的失败更令人烦躁。

      因为它暗示着某种本质的差距。

      不是力量的差距,是……境界的差距。

      哨声刺破空气。

      尖锐,短促,像一把刀划开紧绷的鼓面。

      两道身影同时动了。

      谢毅的动作更快——或者说,更果决。他没有任何试探,没有任何保留,一出手就是杀招。

      金色学思笔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笔尖在空气中拉出一道灼热的轨迹。下一秒——

      “轰轰轰轰轰——”

      炮火连珠。

      不是比喻。是真实的、由能量凝聚而成的炮弹,每一枚都有拳头大小,拖着炽白的尾焰,以远超音速的速度撕裂空气,带着死亡的尖啸,瞬间将梅惊笛所在的那片区域彻底淹没。

      爆炸的火光冲天而起,烟尘如蘑菇云般翻涌。灼热的气浪甚至掀动了圈外前排观众的头发,有人下意识地后退,有人发出惊呼。

      太狠了。

      一开场就是这种级别的覆盖式轰炸,根本不给任何反应时间。

      烟尘缓缓散去。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然后,他们看到了——

      梅惊笛依旧站在原地。

      深灰色运动服完好无损,衣角甚至没有一丝焦痕。他微微歪着头,嘴角那抹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刚才那波足以将钢铁融化的炮击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微风。

      在他身周,空气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水波般的扭曲。那些袭来的炮弹在触及他身体前三尺时,就像撞上了无形的、柔软的墙壁,轨迹被强行偏转,然后悄无声息地湮灭在空气中,连爆炸都没有发生。

      像石子投入深潭,只荡开一圈圈涟漪。

      “区区爆炸范围修正,”梅惊笛挑眉,手中灰色学思笔只是微微发光,连抬都没抬一下,“小意思啦。”

      轻描淡写。

      却让所有懂行的人心底发寒。

      爆炸范围修正——这不是防御,这是篡改物理规则。在炮弹触及的瞬间,临时修改“爆炸”这一现象的生效范围,让本该爆开的能量在另一个维度消散。

      这不是力量层面的对抗。

      这是规则层面的碾压。

      谢毅的脸色沉了下去。

      但他没有停。

      石灰圈内,空气因能量过载而开始扭曲、折射光线,像盛夏柏油路面上升腾的热浪。谢毅的金色学思笔爆发出更刺目的光芒,笔尖划过的轨迹在空气中留下灼热的金色残影,久久不散。

      他猛然挥臂。

      这一次,是三枚完全不同的炮弹。

      第一枚在飞行途中突然分裂,化作数十颗小型弹头,从各个角度封死闪避空间。

      第二枚拖着湛蓝尾焰加速突进,速度比之前快了近一倍。

      第三枚则诡异地消失在视野中——不是隐形,是进入了某种短距离空间跳跃轨迹。

      教科书式的组合攻击。覆盖、突袭、奇袭,三重打击同时降临。

      梅惊笛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灰色学思笔在他指尖旋转出一道优雅的弧光,像在把玩一件艺术品。当炮弹逼近至三米时,他才竖起笔杆,轻轻点向虚空:“折射率修正。”

      不是对炮弹,是对空气。

      以他为中心,半径五米内的空气瞬间凝结、重组,化作无数个透明而规整的棱镜切面。光线在这些切面上疯狂折射、散射,形成一片令人目眩的光迷宫。

      飞驰的弹头撞入这片迷宫,分裂弹在无数个折射面上来回反弹,最终自我碰撞,在离梅惊笛还有两米的地方提前引爆。

      加速弹被一道棱镜面精准偏转九十度,直冲云霄,在百米高空炸成一团烟花。

      而那枚消失的炮弹,竟从他背后的虚空中显现——却在触及他衣角的刹那,被一个突然出现的、拳头大小的微型黑洞吞噬,连一丝涟漪都没留下。

      全场死寂。

      不是震撼,是恐惧。

      对那种完全无法理解、无法对抗的力量的恐惧。

      梅惊笛收起笔,看向谢毅,笑容依旧:“该我了。”

      只见梅惊笛突然压低重心,笔尖划过地面。

      被触及的石灰线——那条本应毫无生命的白色粉末——突然蠕动起来。

      像被赋予了生命,石灰线迅速液化、拉长、塑形,化作一条银亮的液态金属巨蟒,昂首吐信,扑向谢毅。

      与此同时,谢毅脚下的重力场突然产生十度倾斜。

      不是整体重力改变,是局部重力方向扭曲。这个精妙的角度让所有观战者产生强烈的空间错位感,仿佛整个世界都歪斜了。

      巨蟒撕咬,重力错乱。

      绝杀之局。

      但谢毅的身影突然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

      是出现在梅惊笛斜上方三米处的半空中。

      他双手握笔如持巨炮,笔尖凝聚的光球内部,可见无数星云状的能量漩涡在疯狂旋转、压缩。那光球不大,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

      “没那么简单。”谢毅的声音冰冷。

      梅惊笛终于收起了戏谑的表情。

      他的蓝色瞳孔里,第一次闪过认真的神色。

      他双手交叠,抵住笔尾。灰色笔身突然变得透明,露出内部流转的、宛如缩微银河般的能量投影。无数光点在投影中沿既定的轨道运行,精密,浩瀚,仿佛蕴含着宇宙的规律。

      攻防转换,快如闪电。

      梅惊笛笔尖轻点,无形的力场波纹扩散,试图禁锢谢毅的动作。

      谢毅则瞬间撑开一层蜂窝状的能量护盾,硬生生抗住压力,护盾表面因剧烈冲击而漾开密集的波纹。同时,他空出的左手凌空划动,数道凝练到极致的高能射线从不同角度精准反击。

      “嗤——”

      梅惊笛侧头,一道射线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几缕碎发飘落。

      谢毅的护盾则被一道无形的空间挤压扭曲,左肩的战术背心“刺啦”一声撕裂,露出底下泛红的皮肤。

      两人各自无视飘落的碎发和撕裂的衣角,两道身影在石灰圈内化作两道纠缠不休的闪电,每一次碰撞都迸发出刺眼的光芒和沉闷的轰鸣。金色与灰色的能量流如两条恶龙撕咬,将圈内的地面犁出一道道焦黑的沟壑。

      上百回合转瞬即逝,可是两人谁也奈何不了谁,局面陷入令人窒息的胶着。

      谢白推着载有钟子欣的轮椅,也在现场观看这场比赛。

      “再耗下去,”一个低沉的声音在钟子欣轮椅旁响起,“拼的就是谁先油尽灯枯,或旧伤复发了。”

      钟子欣微微侧头。

      梅欢笛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轮椅旁。他依旧穿着那件剪裁笔挺的深棕色外套,双手插在口袋里,神色淡漠,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只有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偶尔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情绪。

      一旁的谢白小脸紧绷,双手死死抓住轮椅扶手,指节泛白。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圈内的哥哥,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钟子欣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也落在圈内,但焦点不是华丽的能量对轰,而是谢毅的右肩。

      那里,战术背心的撕裂处,皮肤的颜色不太正常——不是被能量擦过的红,而是一种更深的、带着淤紫的暗红。

      后山的爆炸。

      撕裂的伤口。

      果然……

      就在这一瞬,谢毅的动作猛地一滞。

      他的右肩像是被无形的重锤击中,整个上身瞬间僵硬,脸色骤白。一直流畅如机械的攻击节奏出现了致命的断裂。

      是伤口。

      在连续的极限爆发、能量超负荷运转下,后山爆炸造成的撕裂伤,复发了。

      梅惊笛的瞳孔微缩。

      他没有丝毫犹豫——战场上,任何仁慈都是自杀。笔尖精准锁定谢毅因疼痛而露出的破绽。

      然后,轻声吐出四个字:“重力归零。”

      谢毅的身体瞬间失重。

      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飘飘地抓起,然后被狠狠甩出了圈外。

      “嘭——”

      尘土飞扬。

      谢毅重重摔在圈外的地面上,狼狈地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住。他挣扎着想撑起身体,但右肩传来的剧痛让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右手死死捂住肩膀,鲜红的血迹迅速在黑色T恤上洇开,刺目得惊心。

      豆大的汗珠从他额角滚落,顺着紧绷的下颌线滴落。疼痛让他的面部肌肉微微抽搐,但他咬紧牙关,没有发出声音。

      “啧。”梅欢笛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飘进钟子欣耳中,“忘了他在后山挂了彩。”

      不需要裁判宣布,胜负已分。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如海啸般爆发,尤其是梅惊笛所属的二班区域,声浪几乎掀翻操场。学生们跳起来,挥舞着手臂,尖叫着梅惊笛的名字。

      谢毅的一班同学脸上虽有惋惜,但更多人加入了庆祝胜利的洪流——为这场精彩绝伦的对决,也为那个强大到令人绝望的胜利者。

      这就是四象学院。

      崇拜强者,是天性。

      钟子欣感觉自己的轮椅猛地一晃。

      一个小小的身影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速度快得带起一阵风,吹动了钟子欣额前的碎发。

      是谢白。

      她小小的身影带着不顾一切的焦急,像一颗炮弹冲向倒地的哥哥。那张总是怯生生的小脸上,此刻写满了恐慌和心疼,眼眶瞬间就红了。

      谢毅看到妹妹冲过来时,第一反应竟然是——

      “你过来干什么?”他的声音因为疼痛而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钟子欣还需要人照顾。”

      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愣住了。

      母亲一直教育他,他是长兄,必须照顾好自己的两个妹妹。谢兰叛逆,谢白柔弱,他是她们唯一的依靠。

      可是现在,在剧痛和失败的混乱中,他下意识脱口而出的,竟然是把一个“外人”的安危,置于亲妹妹之前。

      他甚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直到——

      他看见钟子欣自己摇着轮椅,缓缓向他驶来。

      轮子碾过碎石,发出细微的声响。她穿着一身素白的病号服,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清明。阳光落在她身上,给那身白色镀上一层柔和的暖金。

      她停在他面前,微微俯身。

      然后,对他伸出了那支纯白的医科学思笔。

      柔和的治愈白光从笔尖弥散开来,像初春清晨的薄雾,温柔地包裹住他鲜血淋漓的右肩。疼痛开始缓解,血流慢慢止住。

      “你受伤了。”钟子欣说,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周围的喧闹,“这点伤我可以处理的。”

      她顿了顿,垂下眼帘:“是我不好。如果比赛前我及时发现你在后山受的伤并进行治疗,你不会输的。身为红营队员,有对队长负责的义务。”

      谢毅看着她。

      看着她低垂的睫毛,看着她专注治疗的神情,看着她因为自责而微微抿起的嘴唇。

      胸腔里那股因失败而沸腾的躁动,突然就平静了。

      像暴风雨过后,海面重归宁静。

      连他自己都被接下来脱口而出的话吓了一跳——语气那么温柔,温柔得不像谢毅:“不要自责,我没有给你安排这个任务。”

      是公事公办的内容,却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纵容的柔软。

      在两人都没有注意到的角落——石灰圈内,梅惊笛还站在那里。

      他是胜利者。聚光灯应该打在他身上,欢呼声应该为他响起,荣誉应该属于他。

      但他一双湛蓝的眼睛,却死死地盯着圈外那两个人。

      盯着钟子欣俯身为谢毅治疗的身影。

      盯着谢毅看钟子欣时,那种……让他胸口发闷的眼神。

      为什么?明明我才是胜利者。为什么你第一时间奔向的,是那个失败者?

      你难道没有看出来,他在团体赛的安排,完全就是在利用你吗?把你一个人丢在隘口,害得你受那么重的伤,以至于没能参加个人赛吗?

      为什么……

      为什么明明我赢了,却因为你没有看我,而感到不快乐?

      这是一种什么感情?

      嫉妒吗?

      这个陌生的词汇划过脑海,让梅惊笛的眉头紧紧皱起。他不理解这种情绪。在梅家的教育里,情绪是多余的、低效的、需要被剔除的东西。

      可它真实存在,像一根刺,扎在胸腔深处。

      “恭喜梅惊笛同学获得本次个人赛的冠军!”一个担任记者的同学兴奋地挤过来,递来话筒,“请问您有什么获奖感言吗?”

      话筒几乎要戳到脸上。

      梅惊笛缓缓转过头,那双湛蓝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喜悦,只有一片冰冷的、躁郁的深蓝。

      他抬手,一把推开话筒。力度不大,但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我现在很不爽。”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进记者耳中,也传进了周围几个人的耳中,“你最好别烦我。”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转身,穿过欢呼的人群,向操场外走去。

      背影挺直,却带着一种与周围喜庆氛围格格不入的孤冷。

      记者愣在原地,话筒悬在半空。

      欢呼声还在继续。

      但胜利者的脸上,没有笑容。

      只有一片无人理解的蓝。

      像冻结的湖。

      像没有出口的迷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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