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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宴饮点火,密语惊澜 ...

  •   永和十九年,九月廿五。

      接连数日的阴雨终于收歇,天空虽未彻底放晴,却也露出了久违的、高远疏淡的灰白色。靖王府的听雪轩内,却是一派与天气截然不同的暖融景象。

      轩如其名,本是冬日赏雪清谈之所,此刻轩窗四敞,垂着细密的竹帘,既透光,又略阻秋寒。室内地龙早已烧起,暖意融融,混着酒香、果香与炭火微焦的气息。紫檀木嵌大理石的大圆桌居中,铺着暗红团花锦缎桌围,琳琅满目地摆满了时令佳肴并精巧点心。几位身份煊赫的宾客已然落座,丫鬟小厮屏息静气,穿梭添酒布菜。

      名义上,这是靖王萧景珩新得了一幅前朝名画《江山雪霁图》,邀几位兄弟并朝中重臣共赏。实则,谁都知道,这是新立太子呼声渐高的靖王,在借此机会,不动声色地探探各方口风,也展示一下自身的“雅量”与“人望”。

      午时三刻,宾客陆续到齐。

      四皇子睿王萧景琛到得最早,一身月白暗云纹锦袍,手持一柄泥金折扇,未语先笑,与萧景珩寒暄时,目光却似不经意地扫过全场。宰相苏烈紧随其后,只带了一个面容普通、沉默寡言的随从。沈清禾垂首侍立在外间传菜的回廊下,余光敏锐地捕捉到,那随从垂在身侧的右手,拇指缺了半截——一个鲜明而隐秘的特征。

      大皇子雍王萧景瑜稍迟一步,排场却是最大,明黄色蟒袍夺目,身后跟着两名贴身侍卫,步履生风,眉宇间带着惯有的、不容忽视的倨傲。

      酒过三巡,气氛在丝竹管弦的袅袅余音中,渐渐微妙起来。话题从画作鉴赏,不经意地滑向了北境军务。

      “说起来,”雍王萧景瑜把玩着手中的琉璃酒盏,状似随意地开口,声音却足以让席间每个人都听清,“北境那边最近可不太平。守将连上了三道折子,请求增兵加饷,说是蛮族今冬异动频繁。可兵部那边……”他拖长了语调,目光似笑非笑地投向对面的苏烈,“苏相,这粮饷筹措之事,似乎还没个定论?”

      苏烈放下筷子,拿起温热的湿巾擦了擦手,这才不紧不慢地叹了口气,圆润的脸上满是忧国忧民的愁绪:“雍王殿下有所不知,国库连年吃紧,去岁南境用兵,今岁各地水旱频仍,户部已是竭泽而渔,拆东墙补西墙了。北境三十万大军,人吃马嚼,每月的粮草军饷就是一笔天文数字,筹措起来,难啊。”

      睿王萧景琛“唰”地展开折扇,轻轻摇动,插话进来,语调带着惯有的漫不经心,却字字清晰:“苏相此言差矣。北境艰难,可我怎么听说,南境那边的军饷,自沈……咳,自三年前换防之后,可是从未短缺过,按时足额发放。苏相,这厚此薄彼,恐怕寒了北境将士的心吧?”

      气氛骤然一凝。南境军饷,尤其是涉及三年前沈家镇守之时,是个极其敏感的话题。

      苏烈脸上和煦的笑容丝毫未变,呵呵笑了两声,眼神却深了几分:“睿王殿下说笑了。南境防务事关重大,陛下历来重视,粮饷自然优先保障。不过——”他话锋一转,仿佛只是随口提及,“说起南境,老臣倒想起一桩旧事。三年前,沈翊沈将军镇守南境时,那军饷粮草,也是从未出过纰漏,按时按量,分毫不少。那时候的南境,可是固若金汤,蛮族不敢南窥半步啊。”

      沈家!满座皆静。

      沈家冤案是朝中人人讳莫如深的禁忌。苏烈此刻当众提起,看似感慨,实则是赤裸裸的试探和敲打。他在提醒所有人,也在提醒萧景珩:你府里如今可还收留着沈家的“余孽”呢。

      听雪轩内,落针可闻。只有地龙炭火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萧景珩执杯的手停在半空,片刻,才缓缓将杯中酒饮尽。他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苏烈,声音不高,却带着惯有的沉冷力道:“沈家之事,陛下早有明断,天下皆知。苏相此刻旧事重提,莫非……是对陛下的圣裁,有所异议?”

      “不敢,不敢。”苏烈连忙摆手,笑容依旧,眼底却无丝毫暖意,“老臣只是触景生情,一时感慨罢了。绝无他意,绝无他意。”

      恰在此时,侍立在萧景珩身后的方砚离,悄无声息地退出轩内,走到回廊下,对垂首侍立的沈清禾低声道:“王爷要添酒。你去奉茶。”

      沈清禾心脏猛地一跳。这不是偶然。方砚离的眼神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这是安排好的。萧景珩要将她推到苏烈面前。

      她迅速垂眸,敛去所有情绪:“是。”

      净手,取过早已温着的雨前龙井,注入白瓷盖碗。茶汤清亮,香气氤氲。她稳稳托起黑漆茶盘,迈着标准的碎步,重新走入那片暖融却暗流汹涌的空间。

      所有目光,或明或暗,再次聚焦于她身上。这个靖王府新来的、身份特殊的罪奴。

      她目不斜视,径直走到主客位的苏烈案几前,屈膝,跪倒,将茶盘高举过头顶,声音清晰而平稳:“苏相,请用茶。”

      苏烈笑眯眯地伸出手,手指保养得极好,白皙丰润,正要触及那温热的盖碗——

      就在他指尖即将碰到杯沿的刹那,沈清禾借着身体前倾奉茶的姿态,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微不可闻的气声,嘴唇几乎不动地吐出八个字:

      “青雀已归,金戈待查。”

      苏烈伸出的手,猛地一颤!

      “哐当”一声脆响,白瓷盖碗在茶盘中晃动,温热的茶汤溅出,泼在他手背上,瞬间红了一片。可他似乎完全没感觉到疼痛,只是霍然抬首,那双总是眯着、显得和善从容的眼睛,此刻死死盯住近在咫尺的沈清禾,眼底第一次掀起了清晰可辨的惊涛骇浪——震惊,狐疑,审视,以及一丝被竭力掩盖的、深处泛起的慌乱!

      青雀已归,金戈待查。

      这八个字,是沈家密语中最核心、最致命的两句!前半句“青雀已归”,意指南境有异动,暗桩已启动或回归;后半句“金戈待查”,直指军饷账目有重大疑点,亟待彻查!这不仅仅是暗示,这几乎是明指他苏烈与南境势力有染,并贪墨军饷!

      她怎么会知道?!这是沈翊临终前才可能交代的核心密语!她为何要对他说?是想以此要挟投诚?还是……靖王指使的试探?抑或是沈家旧部通过她,向自己发出的警告或交易信号?

      电光石火间,无数念头在苏烈脑中疯狂碰撞。但他终究是宦海沉浮数十年的老狐狸,失态只有一瞬。他迅速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甚至扯动嘴角,重新挂上了那副和蔼的笑容,仿佛刚才的颤抖只是被热茶烫到,伸手接过了盖碗。

      “有劳了。”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异样。

      沈清禾垂首,恭敬地退下。她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来自主位的萧景珩,深沉,探究,仿佛要穿透她的脊背,看清她刚才究竟对苏烈说了什么,又引发了怎样的效果。

      她没有等太久。

      几乎是沈清禾退出听雪轩的同时,轩内,苏烈轻轻呷了一口茶,放下茶碗,忽然长长叹了口气,脸上露出痛心疾首的神色。

      “唉……今日本是赏画雅集,老臣本不该扫了诸位雅兴。然,事关国本,老臣如鲠在喉,不吐不快。”他说着,竟从袖中取出一封已然有些褶皱的书信,置于桌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那封信上。

      “近日,有人向老臣密呈此信,并附有南境军饷账目副本若干。”苏烈声音沉重,手指点了点那封信,“信中所言,触目惊心啊。有人私吞南境军饷,数额巨大,且与朝中某位贵胄……往来甚密,恐有结党营私、动摇国本之嫌。”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席间众人,最终,落在了睿王萧景琛脸上,带着沉重的惋惜:“经老臣初步查证,信中所指,与南境守将往来密切、涉嫌指使并分润赃款者,正是……睿王殿下。”

      “什么?!”萧景琛猛地站起,身下的紫檀木椅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脸色瞬间惨白,指着苏烈,指尖都在发抖,“苏烈!你……你血口喷人!”

      “睿王殿下稍安勿躁。”苏烈不紧不慢地将那封信推过去,“白纸黑字,还有账目副本为证。殿下不妨亲眼看看。”

      萧景琛一把抓过信,急切地展开。只扫了几行,他脸上的血色便褪得干干净净。信上的笔迹,竟与他府中一位极其倚重的心腹幕僚极为相似!内容更是详尽罗列了如何通过南境守将虚报兵额、克扣粮饷,又如何将赃款通过钱庄洗白,部分送入睿王府的“细节”!更可怕的是,信末的落款处,盖着一方私印——那印鉴的纹样,与他府中那位幕僚的私印,一般无二!

      除非……

      萧景琛猛地抬头,赤红的眼睛瞪向对面一直悠闲品酒、此刻嘴角噙着一丝得意冷笑的雍王萧景瑜!

      是萧景瑜!一定是他!他和苏烈勾结,不知用什么手段偷拓了印鉴,伪造了这封信!他们要在今日这宴席之上,当着靖王和其他人的面,对自己发动致命一击!要彻底将他踢出储君之争!

      冷汗瞬间浸透了萧景琛的内衫。他想辩解,想斥责这是伪造,可那印鉴……若非极其熟悉之人,短时间内如何仿造得如此逼真?他一时竟不知从何驳起,气得浑身发抖,张口结舌。

      听雪轩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萧景琛粗重的喘息声。

      雍王萧景瑜把玩着酒杯,眼中尽是志在必得的光芒。苏烈垂着眼睑,仿佛不忍目睹,嘴角却抿着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所有人都屏息看着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看向风暴中心脸色灰败的睿王,又看向主位上,从始至终未曾发一言的靖王萧景珩。

      萧景珩终于放下了酒杯。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那封被萧景琛攥得变形的信,最后落在苏烈脸上,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苏相,这封信,可否让本王也看一看?”

      苏烈心中莫名一紧,但面上不显,将信递了过去:“殿下请。”

      萧景珩接过信,并未急于看内容。他先仔细端详了一下信封的纸质和火漆,指腹轻轻摩挲;然后才展开信纸,目光迅速扫过上面的字句,神情专注。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漫长。

      终于,他看完了。将信纸重新折好,拿在手中,却没有立刻放下,而是用信纸边缘,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桌面。

      “笃、笃、笃……”

      规律的轻响,敲在每个人心头。

      “信上所言,确实骇人听闻。”萧景珩缓缓开口,“私吞军饷,构陷边将,勾结朝臣,无论哪一条,都是动摇国本、罪不容诛的重罪。”

      萧景琛脸色更白,几乎站立不稳。苏烈微微颔首,叹道:“正是。老臣见此信时,亦是痛心疾首,难以置信……”

      “但是——”萧景珩话锋陡然一转,截断了苏烈的话。他举着那封信,对着轩内明亮的烛火,仔细照看信末那方朱红印鉴。

      “苏相,”他侧过头,目光如炬,直直看向苏烈,“您有没有发现,这信上的印鉴,似乎……有些不对劲?”

      苏烈心头猛地一跳,强笑道:“不对劲?殿下何出此言?”

      “您看这里,”萧景珩将信纸凑近烛火,指着印鉴边缘一处极细微的地方,“睿王府这位幕僚的私印,本王记得,其左下角边缘,应该有一道极细、极浅的裂痕——那是三年前睿王生辰宴上,此人不慎将印鉴跌落在地,磕在青石砖上所致。当时,本王恰好也在场,看得真切。”

      他顿了顿,目光从信纸上移开,重新落回苏烈脸上,平静无波,却带着千钧之力:

      “可是,这封信上的印鉴,边角光洁圆润,完好无损,丝毫不见那道裂痕的踪影。苏相,您说……这是怎么回事?”

      苏烈的笑容,第一次彻底僵在了脸上。

      他当然知道那道裂痕!那幕僚的印鉴他找人暗中查验过,裂痕太细微,不凑到眼前极难察觉。伪造书信时,工匠是照着原印重新精心篆刻的,力求一模一样,却偏偏忽略了那道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磕痕——谁会记得三年前一场宴会上的这点小事?!

      “或……或许是印泥太厚,覆盖了……”苏烈强作镇定,试图解释。

      萧景珩却轻轻笑了。那笑容很淡,落在苏烈眼中,却让他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印泥覆盖?”萧景珩摇了摇头,“既然如此,为免冤屈了四弟,也为了还苏相一个‘证据确凿’的公道……”他抬眼,对着轩外唤道,“方砚离。”

      “属下在。”方砚离应声而入。

      “你现在立刻持本王手令,前往睿王府,找到那位幕僚,将其私印取来。我们当场对比,立辨真伪。”

      “是!”方砚离领命,转身便走。

      “等等!”苏烈急声喝止,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一旦印鉴取来,两相对照,伪造之事立时败露!到那时,构陷皇子、欺君罔上的罪名,就要结结实实扣在他头上了!他今日设局,本是为扳倒睿王,讨好雍王,同时敲打靖王,岂能将自己折进去?!

      “靖王殿下!”苏烈声音干涩,急速道,“或许……或许真是老臣一时不察,被人蒙蔽了!这封信,或许确是有人蓄意诬陷睿王殿下!老臣回去后,定当严查!揪出幕后黑手!”

      萧景珩挑眉,似笑非笑:“哦?苏相方才不是还说,证据确凿,痛心疾首吗?怎么转眼之间,就成了‘被人蒙蔽’?”

      “这……这……”苏烈语塞,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睿王萧景琛此刻也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立刻反扑:“苏相!你仅凭一封来历不明的伪造信函,就当众污蔑本王清白,构陷亲王!是何居心?!今日你若不给本王一个交代,本王即刻进宫,面见父皇,请父皇圣裁!”

      “睿王息怒!息怒……”苏烈狼狈不堪,连连拱手,之前的从容气度荡然无存。

      轩内顿时乱作一团。雍王萧景瑜脸色阴沉,恨恨地瞪了苏烈一眼,显然没料到萧景珩竟能识破此等细微破绽。其他人则神色各异,有幸灾乐祸,有暗自心惊,有冷眼旁观。

      沈清禾站在听雪轩外的回廊阴影里,听着里面传来的混乱争吵,指尖冰凉。

      她刚才对苏烈说出那八字密语,本意是想在苏烈心中埋下一根刺——让他怀疑靖王(或雍王)可能已从南境获得了对他不利的证据,从而挑拨他与雍王之间的关系,让他们互相猜忌。

      她猜中了开头。苏烈果然立刻发难了,试图转移视线,先下手为强。

      可她万万没猜到结局。萧景珩不仅看穿了苏烈的构陷,更在瞬息之间,利用了一个她根本不知道的、三年前的细微线索,完成了绝地反击,反将苏烈置于极为尴尬甚至危险的境地。

      这个男人……他到底知道多少?他不仅听懂了那八个字,更在她说出之前,或许就已预料到了苏烈的反应,甚至准备好了应对之策?

      她以为自己在暗中落子,以为自己在利用信息差搅动风云。可实际上,她的一举一动,或许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甚至是他庞大棋局中,早已安排好的一环!

      棋子。她果然,依旧只是一枚棋子。一枚被更高明的棋手,放置在最恰当位置,用来激发对手反应、甚至为他自己创造反击机会的棋子。

      一种混合着冰寒、无力与某种近乎荒诞的清醒,从心底蔓延开来。

      轩内的争吵还在继续,但胜负已分。苏烈今日颜面扫地,构陷之举虽未坐实,但其心可诛的印象已然留下。睿王惊魂未定,对苏烈乃至雍王恨意更深。雍王算盘落空,暗怒不已。而靖王萧景珩,始终是那个稳坐钓鱼台,最后轻描淡写便拨乱反正、彰显了智慧与公正的人。

      沈清禾缓缓转身,离开了那片暖意融融却刀光剑影的是非之地。她的脚步很稳,背脊依旧挺直,但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冰冷的、虚幻的薄冰之上。

      回到浣纱院那间简陋的小屋,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她才允许自己靠在冰冷的门板上,缓缓吐出一口一直憋在胸口的浊气。

      油灯亮起,昏黄的光晕勉强驱散一隅黑暗。她坐在床边,看着手腕上被镣铐磨出、如今已淡去许多的红痕。萧景珩命人弄开了她的镣铐,给了她有限度的自由,也给了她“恰到好处”地出现在苏烈面前、说出密语的机会。

      这一切,从她入府开始,或许就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她是戏中的重要角色,却连完整的剧本都未曾看过。

      父亲的话,此刻无比清晰地回响在耳边:“棋子入局,先要看清棋盘。”

      她现在,看得更清楚了一些。

      萧景珩是执棋的手,苏烈是,雍王是,睿王也是。甚至那神秘的“芙蓉暗纹”送药人,暗桩黎长安,都可能是不同棋盘上的执棋者或关键棋子。

      所有人都想利用她达到自己的目的。

      那她呢?

      她这枚棋子,能否在被动的跳跃中,悄然改变落点的方向?能否在所有人以为她向东时,暗中向西布局?能否在万千视线聚焦于她一身时,让另一枚真正属于她的、深埋的暗子,悄然启动?

      沈清禾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屋内清冷潮湿的空气,再睁开时,眼底那点茫然与冰冷,已被一种更加执拗、更加清醒的火焰所取代。

      她伸手入怀,摸出那枚温润的青雀木牌。雀首向南,仿佛在无声地指引。

      黎长安。这个听懂了密语、迅速回应、身份成谜的王府幕僚。

      如果萧景珩是那个看似掌控全局的执棋人,那么黎长安,在这盘棋里,到底扮演着什么角色?是萧景珩的另一枚棋子,还是……棋盘另一端,另一双执棋的手?

      亦或,是这错综复杂的迷雾中,她唯一可能触碰到的、真实的缝隙?

      沈清禾将木牌紧紧握在掌心,木质的纹理硌着皮肤,带来清晰的痛感。

      下一局,她不能再只做被动反应的棋子。

      她要主动出击,从这枚“青雀木牌”开始,去探一探,那迷雾之后,究竟是悬崖,还是……真正的路。

      窗外,夜色已深,万籁俱寂。

      但有些东西,已经在今夜悄然改变。一颗棋子,于无声处,开始萌生属于自己的、尖锐的棱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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